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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九章 傾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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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枝心情不好,皇帝一走,連賭氣拌嘴的人都沒有了,自己悶悶不樂繞到後山小鏡湖畔。此時將近中秋,一路上到處都是金桂盛開、桂花飄香,從樹下穿過,還不是的有細小花瓣跌落肩頭,清風吹過,更是陣陣幽香沁人心脾。

“郡主妹妹。”不知什麼時候,雲皇後從後面走了過來,在旁邊石凳上坐下,朝雲枝微笑道:“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外頭熱鬧的很,去說說話也好。”

今天流光苑設了恩榮宴,氣氛十分熱鬧,太後想着諸位太妃平日孤寂,遂一併請了過來遊樂。雲枝“嗯”了一聲,懶洋洋的,並沒打算跟皇後多說,誰知皇後今日卻是格外熱情,笑吟吟道:“聽說有位探花郎妹妹認識,那人還向妹妹求親呢。”

雲枝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要說什麼,偏頭一笑,“皇嫂的耳風倒是蠻快的。”

“我也是聽說。”雲皇後有些訕訕,咳了咳,“不管怎麼說,這是好事。”又道:“像妹妹這樣天仙般的人物,正該配個俊俏的少年郎。”

皇後從前不是這麼嘴碎,雲枝心中覺得奇怪,又不耐煩,忽地想起皇帝打算廢后之事,----這件事皇後未必知曉,但對自己……,看看眼下的光景兒就知道了。想通了這個關節,雲枝倒覺得有趣了,笑盈盈道:“皇嫂家不是還有兩個妹妹,配上狀元、榜眼不也剛好。”

雲皇後被她拿話這麼一堵,反倒不好再提,一時無語,只得撫撫髮梢解窘。隔了半晌,像是想起什麼來,再次含笑開口,“其實妹妹不論嫁了誰,那都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比起宮裏的女人可要強多了。”

雲枝有心捉弄她,笑道:“聽皇嫂這麼說,想是皇帝哥哥待你們不好?”

“當然不是。”雲皇後趕忙否認,“我只是想說----”她原本不是伶牙利嘴的人,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話來,頓了頓才道:“總之,這宮裏到處都是年輕女子,人多事雜,比不上尋常人家的夫妻,雖不及宮中富貴榮華,但卻更加恩愛。”見雲枝不爲所動,又補了一句,“我說這些,也是真心爲妹妹着想。”

“多謝皇嫂關心。”雲枝不置可否,懶懶道。

“妹妹你還不知道,如今這後宮裏頭也不太平呢。”雲皇後像是打算長篇大論,繼續往下說道:“先時我不慎崴了腳,長公主那邊送了個丫頭進來,原先還看着她伶俐可人,如今才知道也是不安分的。”

當初玉湄兒是皇後自己留下來的,如今背後這樣說她,雲枝微感詫異,心思飛快的轉了轉,只是含笑不語。

“唉……”雲皇後微微嘆氣,秀眉微顰,“那丫頭居然悄悄揹着我,私下去面見皇上,想不到她----,竟然是存了那樣的心思。”像是後悔萬分,只道:“早知如此,從前就不該留下她,只怕過不了多久,皇上就會給她冊位分了。”

雲枝猛地想起那天的事,心口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不管玉湄兒究竟是揹着皇後去的,還是事先知會過,總歸自己是親眼看見了。

雲皇後在旁邊悠悠道:“沒法子,誰讓她長得那麼像賢妃。”見雲枝沉吟不語,眸中光線動了動,補道:“旁人都以爲是我留下她的,其實……,說到底還不都是皇上的意思,我不過白擔個賢良名兒罷了。”

雲枝心中一驚,不由將信將疑,----倘使真是如此,也難怪當初自己要攆玉湄兒,皇帝哥哥卻沒答應,可不正是藉口皇後的意思麼。想到這裏,雲枝心裏越發難過,也顧不上細細思量,只覺心口被揪得生疼生疼的。

雲皇後嘆道:“說起這些,真是教人由不得不生氣。”

雲枝緩了一陣,抬眼看她,雖然眉頭微蹙一臉鬱郁,然眸中卻並無多少不快。稍微想了想,便知曉皇後是特意說與自己聽的。不由在心中輕笑,想必皇後認定自己年輕氣盛,眼裏容不得一粒沙,挑着話頭讓自己生氣,便會對進宮之事打退堂鼓。

----進宮不進宮且兩說,但若以爲自己也跟那些弱質閨閣一樣,只懂心中生悶氣,背地裏偷偷淌眼抹淚兒,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雲枝心思飛轉,按捺住滿腔的隱隱不快,朝皇後勸道:“皇嫂何必自個兒生氣,倒便宜了別人,既然心裏不痛快,只管將人教訓一頓攆出宮便是。”

雲皇後見她微微含笑,似乎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臉上不由略顯失望,勉力微笑道:“玉湄兒畢竟是長公主的人,又沒什麼大過錯,不便責罰,不然長公主臉上也不好看。”

“皇嫂就是這麼好性兒,我可學不來。”雲枝抿嘴一笑,“那不過是個奴才,怎麼能讓皇嫂受奴才的氣?再說,大表姐一向都是最懂禮數,就算皇嫂管教一下,想來也不會多說什麼。”衝着皇後眨了眨眼,“今天既然遇見了我,就得替皇嫂好好的出口惡氣,不如這樣,壞人就讓我來做罷。”

雲皇後一時沒有消化她的意思,只是怔怔看着。

雲枝卻已經喚人去傳了玉湄兒,等人到了,既不理會皇後,也不拿正眼瞧一瞧玉湄兒,只與旁邊的宮人吩咐,“這個奴才盡惹皇後孃娘生氣,好好掌她的嘴!”

玉湄兒怔了怔,卻也不敢起來。

在宮裏,小郡主的話和聖旨是差不離的,誰敢得罪她?再者玉湄兒出身卑微,偏偏近來頗得皇後器重,早有不少宮人眼紅看不慣,今兒得了機會豈會放過?立時上去一個伶俐的小宮女,“啪啪”便是幾巴掌,回頭看了看雲枝,並沒有叫停,於是更加放心大膽的狠狠掌起嘴來。

雲枝只託着腮看那紛落的桂花,對旁邊的聲音充耳不聞。

雲皇後不料她突然發難,微微喫驚,然而事情是自己挑起的,反倒不好勸阻,過了片刻,只見玉湄兒的臉頰已經紅腫,忍不住道:“算了,暫且這樣吧。”

“那怎麼行?”雲枝一本正經道:“我既然答應了替皇嫂出氣,自然不能輕饒這些奴才,若是大表姐知道不願意,只讓她來找我就是。”

“……”雲皇後被堵得啞口無言,正在着急,偏頭看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過來,趕忙起身,“給皇上請安。”

桓帝忙完前面的事,便急急回來找雲枝,不料一來便看到這麼奇怪的一幕,揮了揮手,止住打人的小宮女,方問:“怎麼回事?”

雲枝回頭看了一眼,淡淡道:“這個奴才惹皇嫂生氣,所以教訓一下。”

“怎麼惹你生氣了?”桓帝眉頭微皺,朝皇後問道。

“沒甚要緊的,不過是多嘴說了幾句閒話。”

桓帝不悅道:“既然沒什麼大事,大喜的日子打人做什麼?”

雲皇後此時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若說玉湄兒有錯,必然要編一個讓皇帝相信的理由,況且自己並沒有懲戒她的意思,可說得輕了,不免又惹得皇帝不高興。至於方纔跟雲枝說的那些話,更是沒法說出口,別說玉湄兒沒有邀寵之實,即便真有,身爲皇後也不能犯妒,爲皇帝打理後宮,使得後宮女子雨露均霑,原本就是中宮皇後的本分。

不過桓帝的心思不在皇後和玉湄兒身上,隨意問了兩句,將玉湄兒打發走,走過去朝雲枝道:“怎麼跑到這麼偏的地方來,教朕好找。”

皇帝言語間真情流露,雲皇後看在眼裏不由微微心酸。

“來到不是正巧嘛,剛好趕上。”雲枝起身,將一裙子的金桂花瓣撣落於地,仰面看着皇帝,又撇開目光,“看見有些人捱了打,心疼了吧。”

“胡說,朕爲什麼心疼她?”桓帝正欲多說,側首看見雲皇後還在身邊,只得先打住話頭,吩咐道:“今兒宮裏的太妃都出來了,正在跟太後一起摸牌,你也別在這裏站着,過去伺候着罷。”

“是。”雲皇後捏緊了綃紗手絹,儀態大方的從容退去。

待皇後走遠,桓帝這才朝雲枝問道:“是不是聽了母後前些天說的話,心裏還在生氣?”

“我爲什麼要生氣?”雲枝學着皇帝的口吻,扭臉道:“再說,姑母的話原本就沒錯,句句都是爲了我好,不聽纔是傻子呢。”

桓帝微笑,“還說你不生氣?!”

雲枝不答,想起方纔皇後說的那些話,再憶起當日醉心齋所見,心中氣悶,----正所謂“由愛生憂患,由愛生畏怖。”,因情動而不免越發見疑。忍不住胡思亂想,難怪皇帝來的這麼及時,八成是來救場的,可知皇後的話亦是無風不起浪。

桓帝再猜不到她做如此想,見她不言語,只當是一時鬧小性子,兩人自幼熟慣,上前握起那纖細的柔荑,“怎麼了,這麼些天沒見都不說句話。”

“沒什麼可說的。”雲枝將手抽出,賭氣道:“你只管去關心你的美人兒,我自有我的去處,人來人往的,拉拉扯扯做什麼!”

“你要去哪兒?”桓帝想起上午的事來,眸光一沉。

偏偏雲枝還故意氣他,“興你整天左擁右抱佳人,難道就不許我找個如意郎君?往後嫁了人,一起看花賞景、把酒吟詩,什麼風雅事做不得,怕是整天都忙不完……”

桓帝又急又怒,“你要嫁誰?!”

“你管不着!”雲枝見他高聲,自己也不免生氣,肩頭更被皇帝捏的緊疼,掰了兩下卻是掰不動,“你做什麼?弄疼我了。”

桓帝趕忙鬆了鬆,卻不放手,沉聲道:“朕不許你嫁人。”

雲枝是喫軟不喫硬的脾氣,氣性上來,反倒故意盈盈一笑,“不許?難不成我嫁了人,你就把那人的腦袋砍了?”

“朕說不許!”桓帝手上用力一帶,將雲枝攬入懷中,任她掙扎了半晌,方道:“月兒,你明明知道朕的心意,做什麼偏來氣朕?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你自己知道!”雲枝被他抱得久了,反倒軟了下來,細細想過,不免鼻翼有些酸酸的,哽咽道:“你已經有了皇後、妃子,還不夠……,連那樣的女子也……”

“皇上……”候全找了半日,總算找到了皇帝,抬眼一看,嚇得趕緊轉身,口中還此地無銀三百兩道:“哎喲,奴纔可什麼都沒瞧見!”一溜煙告退,連帶將後面的小太監一併攆走。

雲枝一向矜貴驕傲,何曾有過這般梨花帶雨的狼狽模樣?聽了候全的話,更是羞窘得不行,使勁掙開了皇帝的懷抱,跺了跺腳,一句話也不留便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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