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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九章 傾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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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見了皇帝後,雲枝隔了大半個月都沒再進宮,桓帝雖然掛念她,無奈身邊事情繁雜無空,加之不便輕易出宮,唯有在心中忍耐而已。而雲枝心裏也不好受,當時匆匆忙忙說了那些話,只想着再也不要見皇帝了,再也不去想那些煩心事。等回到家中靜了幾天,才發現有些事情就是那麼奇怪,你越是不要去想,反倒越是滿腦子都是他的影子。

翻來覆去想了幾日,雲枝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還有些話沒有說清楚,還應該再找皇帝當面講明。至於到底想說什麼、該說什麼,是不是真的如此,卻是不願意去細想,總之見了面再說。

晌午過後,這段時間皇帝一般都在醉心齋小憩。雲枝十分清楚桓帝的作息規律,進宮直接往醉心齋方向而去,路過日暉門的時候,隱約覺得側門有個影子一閃而過,像是一個青衣小太監。雲枝喊了一聲,“誰在後頭?”半天也沒有人答應,心下以爲是哪個偷懶打盹的,也沒在意,仍舊一路想着自己的心事。

皇帝跟前的人誰不認識雲枝?不用通報,趕緊上來笑臉相迎,雲枝點了點頭,徑直朝內殿走去。走到暖閣門口時頓了頓,一氣兒從家中趕來,臨到此處,卻生出些許不自在來,----明明是自己賭氣說不見面的,這會兒又專門找來,自己先覺得不好意思。

雲枝正在猶豫不決,忽然聽得裏面有人說話,細細聽去,彷佛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眼下文氏被廢禁足,也只有皇後和瑜妃兩人能夠入內,然而聽起來卻都不是,那還會是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聽不真切內容,只覺到那女子語聲瀝瀝如珠,十分的清脆婉轉。

難道----,是那個女人?雲枝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不覺微微着惱,----虧得自己還擔心他,原來自有佳人陪伴在側。不願意進去,又不願意立即離開,只是站着,倒要看看裏面的人能說多久。

等了片刻,委實無趣難捱的緊。雲枝正想進去看個究竟,忽聞一陣裙衫逶地的沙沙聲,一名薔薇紅紗衫女子走了出來,脣齒含笑、搖曳生姿,----正是玉湄兒。偏那玉湄兒一面走,一面還不忘理一理髮鬢,撫一撫衣衫,眉眼間隱隱還有一絲含羞帶臊之色,讓人產生無限遐想。

雲枝只覺心口堵得慌,說不出話,於她而言,決計不願在這種情況下見着皇帝。抬眼看見玉湄兒走上前來,像是要給自己行禮,再也沒有片刻停留,轉身拂袖而去。

玉湄兒在後面看着她的背影,嫵媚一笑。

候全捧着兩盞冰鎮酸梅湯,從側殿而入,進去見着皇帝微微詫異,“小郡主這麼快走了?奴纔剛聽人說小郡主來了,還特意去加了一盞酸梅湯呢。”

“小郡主來過?”桓帝起身撂筆,濺得紙上幾處斑斑點點的墨跡,“什麼時候?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

候全小心翼翼,“就在剛纔……”

“剛纔?”桓帝皺眉,方纔皇後遣玉湄兒送來一碟點心,不過說了兩、三句話,根本就有看見雲枝的人影兒。

候全見皇帝滿臉鬱色,趕忙去喚了人,一名小太監進來跪道:“小郡主方纔自個兒進去,後來沒多會兒又出來了。”

----她既然來了,就沒有不見自己的道理。

桓帝想了想,揣測雲枝或許是去了弘樂堂,於是起駕趕過去,誰知卻不見人。桓帝躊躇了半晌,問道:“母後有沒有見到月兒?”

“你說今兒?”太後搖頭,“月兒好些天都沒進宮了。” 見皇帝神色奇怪,又問:“怎麼了?”

桓帝敷衍道:“沒什麼,兒子隨口問問。”

“你若是惦記月兒,空了去你姑姑家瞧瞧便是。”太後不知醉心齋之事,並沒有多想,與皇帝說了會兒閒話,漫不經心道:“這幾日也不知怎麼了,睡得不是太好,左右也是閒着,打算到流光苑那邊靜養幾日。”

“好,兒子送母後過去。”桓帝此刻有些心不在焉,頷首應道。

秋風習習,一轉眼到了今年殿試的日子。

桓帝總算騰出些許空來,打算秋闈的事一忙完,雲枝要是再不進宮,自己就到樂楹公主府去瞧瞧。今秋殿試的前三甲考卷呈送上來,桓帝仔細斟酌過後,欽點了狀元、榜眼、探花,交由發榜官拆開封條謄抄人名。

“狀元張子棟,祖籍涿郡……”按照規矩,發榜官謄抄完畢需當面唱諾一遍,以示皇帝欽點人名無誤,“……探花李植,祖籍滁州……”

“等等----”桓帝突然抬頭,指了指,“遞過來。”發榜官不明所以,不知道這探花緣何引起了皇帝的注意,連忙放下榜文,將探花的考卷遞了上去。

桓帝細細的重看了一遍,脣角微彎,“嗯,還真的到京城來了。”

次日發榜,李植一早便迎來了報喜的官差,客棧掌櫃也趕來賀喜,親自封賞一罈上好的陳酒,又請他在大堂的才子榜上題名,讓自己的店也沾沾喜氣。

李植滿面笑容應酬衆人,忙到下午才得空,趕緊帶着小廝去發榜處看人名,找了半日,總共找着三個姓雲的進士。誰知一一見了,根本沒一個是當日見過那人,不由暗暗跺腳,難道那雲姑孃的哥哥落榜了?心中好不懊惱,後悔當初也沒問個仔細。

往年的恩榮宴都設在奉光殿,今秋因爲太後去流光苑頤養,皇帝爲了讓太後跟着熱鬧一番,便將宴席設在流光苑的湖心島。即將赴宴面聖,從此踏入朝堂廟門,諸位新科才子們都是錦衣繡帽,一派風流得意姿態。

按照規矩,宴席前皇帝會事先召見這些新貴們,皇帝說些勉勵的話,臣子們則說些報效國家社稷之語。因爲人多雜亂,僅召狀元、榜眼、探花三人,狀元走在前面,李植和另一位王榜眼隨後。

一名中年太監從山子門穿過來,傳話道:“皇上有旨,先去面見太後慈駕。”

前方盡頭,傳來一陣清雅的絲竹之聲。李植好奇心重,不似另外兩人規規矩矩,正巧自己旁邊便是花窗,悄悄的扭臉瞧了過去。隔着叢叢蔓蔓的樹枝,遠處有一名鵝黃紗衫少女正在起舞,廣袖如雲、流蘇似霧,映照的周圍景緻都失了顏色。

李植等人繞過九曲連廊、湖心亭,終於來到後面的園子,按着指定位置行了禮,三人垂首靜立一旁。忽聽一個脆生生的女子聲音開口,嬌軟柔糯,“這就是今秋選出來的才子?一個個都是書呆子相。”雖然不大禮貌,但那軟軟語調卻教人無法生氣。

“不要胡說。”後面這個聲音清澈無塵,微微凌厲,應該是太後無疑,“十年寒窗苦讀,也是不易……”

太後說了什麼,李植完全沒有聽進去,心裏“砰砰”亂跳,方纔那個女子的聲音分明就是----,只是奇怪,雲姑娘怎麼會在皇宮裏頭?莫非是太後身邊的小宮女?

還沒等他想完,忽覺旁邊的王榜眼推了推自己,“李兄,快點謝賞。”

一個小太監捧着朱漆盤子侯立,裏面躺着文房四寶、幾錠金錁子,並一柄紫玉靈芝的玉如意,想來是太後賜下的恩賞。李植怔了一瞬,乍起膽子往右邊看了一看,不覺“啊”了一聲,“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眼前俏立着一名鵝黃紗衫的少女,青絲如雲、眉眼如畫,一雙明眸宛若兩丸流動的黑色水銀,顧盼之間光彩熠熠,----正是自己千思萬想的雲姑娘!李植眼裏再看不見別的,覺得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和意中人了。

沒有皇帝和太後的吩咐,無故抬頭原本就是失禮,更何況這麼呆呆的看着人,急得王榜眼使勁拉扯,“李兄,不可造次!”

李植原本找不到雲姑孃的“哥哥”,正在滿心失落,以爲今生今世再無緣相見,不料進宮卻得此意外之喜。一時歡喜若狂、激動忘形,竟然脫口道:“太後孃娘,微臣想求娘娘一個賞賜。”

太後眸光清明如水,微笑問道:“哦,什麼賞賜?”

李植目不轉睛,看着雲枝歡喜道:“請娘娘將這位姑娘賜予微臣爲妻。”

太後滿目驚訝之色,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斷喝,“儒生狂妄!”

李植聽着聲音耳熟,順着看過去,大喫一驚,心中有如平地一聲驚雷巨響。----那人身着明黃色錦袍,除了皇帝還能是誰?可是他----,不是雲姑孃的哥哥嗎?!

“皇上息怒。”狀元和榜眼皆知闖了禍,趕忙齊齊跪下。

“原來是你。”雲枝不去看皇帝難看的臉色,反而朝李植笑道:“看不出,你還真有點微末才學,居然中了探花。”又側首與太後道:“姑母,月兒在滁州的時候遇險,多虧了這位李探花相救。他這人一向不拘小節,方纔失禮,姑母不要見怪。”說的這話,彷彿二人十分相熟一般。

太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皇帝,若有所思一笑。

桓帝臉上陰晴不定,半晌才道:“前面宴席已好,先過去罷。”領頭太監巴不得這一聲,趕忙應下帶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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