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艱難前進。車輪每往前一步，從輪子表面伸出三條倒勾，緊緊勾住地面，當輪子往前滾動，倒勾立即縮回去。如此重複。
火星基地在車後仍清晰可見，約克拍拍車門，“這車子雖然走得不快，但總比用兩條腿在外面走路的好。”
車輛頂部有一個半圓形的保護罩，像一個大腕倒扣下來，保護車子和裏面的人。
“車子內部設置了氧氣循環系統，不用揹着幾十斤重的氧氣瓶到處跑。溼度和溫度內嵌裝置還在試用階段，有點不太靈光。”正說着，車子忽然轟隆隆響起一陣噪音，一陣顛簸後，車內溫度開始慢慢下降。
約克無奈苦笑，“說什麼來什麼。”打開方向盤前擋板，露出一排顏色各異的電線，一股濃濃的燒焦味從裏面飄出來。約克擺弄了幾下，還是決定放棄，轉身往車後座翻了翻，有些泄氣，“我還是對它太有信心了。保溫衣沒帶出來。”
“你有精神力嗎？”
“有，四級水平，怎樣？還可以吧。”約克得意挑挑眉毛。
“凝化精神力，覆蓋在皮膚表面。我們繼續走。”
“呃？”約克愣了愣，馬上意識賀蘭指點自己，只是凝化精神力覆蓋皮膚到底要怎麼做，約克嘗試了幾次，摸不出頭緒。
“別看着我，只能自己摸索出來，我示範不了。”精神力在皮膚表面集結，車子內降低的溫度對賀蘭絲毫產生不了影響。
約克打了個哆嗦，“呵呵，如果我找不出方法，豈不是要冷死在裏面。恩恩，我可不想死。”
賀蘭靠着車門。看着約克易牙咧嘴擺弄自己的精神力，約克的精神力只有稀薄的一層，虛虛浮在半空，約克試圖把精神力往下拉，但是精神力卻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飄飄蕩蕩，怎麼都不肯落在約克身上。
約克急得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賀蘭把氧氣循環系統調整最大頻率。
精神力細線輕輕勾住約克的精神力，在空中晃了晃。約克感覺到精神力不受控制。驚訝看向賀蘭。
“冷靜，好好感受。”
約克.斯賓壓住心中的狂喜，努力平緩呼吸。閉上眼睛，腦袋完全放空，把精神力完全交託給賀蘭控制。
賀蘭微微驚訝，隨即點點頭，懂得捉住機會。想當初也是因爲瑞雅偶爾試探。纔有了後來的進步。
細線拉着精神力緩緩下降，輕巧覆蓋在約克.斯賓皮膚外側，可惜，約克的精神力太弱，只能勉強覆蓋了一層。
賀蘭撤回精神力，“回去。好好感受一下。精神力除了用了攻擊別人，還有其他作用。多想想他的作用，精神力只有多用。才能明白其中巧妙之處。”
約克連連點頭，“好好，我明白，我明白。”狂喜之際，差點撞到方向盤上。約克揉揉腦袋。把頭髮抓得雞窩似的，一邊嘻嘻傻笑。一邊開車。
車子在火星艱難前進。
通紅的星體表面佈滿各種大大小小的坑洞，有些深得看不見底部，有些淺淺的凹陷下去，表面鋪滿不知何處飄來的灰塵。
“這個鬼地方，輕輕一跳就能飛起來。嘻，人類想了那麼多年的飛天，終於在這個地方實現了，誰都能成爲飛天的神仙。說不好，赫拉，宙斯也是真有其人，他們從外太空，重地心吸引力的地方來，到了地球，自然成了能飛天的神。”
約克興致勃勃，就連車子發動發出的隆隆隆單調的噪音都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也別跳得太用力，用力過猛，跳出火星引力範圍，就只能成爲宇宙垃圾，”約克做了一個挺屍狀，“活在宇宙射線和黑暗當中，永無終了之日。”
車子攀爬上一處約百米高的小坡，“這裏是我們目前探索的極限。這座小山丘往後，生命探測儀發回來的信息，發現密集的生命跡象，根據推算，後面該是火星原住民的居住區。目前基地不想和原住民直接接觸。”
山坡山極目遠眺，火星基地像一個大烏龜，孤零零俯臥在通紅的土地上。
遠方的土地上，小山坡一個個散落在紅土地上，孤寂的畫面就像荒野中突出的無人孤墳。
“我們對火星原住民毫無瞭解，他們到底處於進化鏈的哪一環節，是原始生物狀態，還是具有初步智慧，還是根本比地球人類更先進，我們一無所知。探測器發回來關於生命狀態的照片，我們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大概，手掌長的蜥蜴狀生物，爬行。有一部探測器曾經試圖近距離拍攝，結果遭到破壞，探測器最後發回來的圖片，僅僅看出一雙突出的大眼。見過青蛙嗎？就像蛙眼一樣。”
“因爲缺少必要的情報，地球的決策層和火星基地都不願意輕舉妄動，現階段，只着眼把火星基地建設完善。就算被大規模攻擊也能堅守。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把你們的建設計劃給我。”
“你願意幫我們。”約克.斯賓興奮搓搓手掌，“有你幫助，我們一定事半功倍。”
“我幫不了你們。”賀蘭語音一轉，看見約克從興奮變愕然，隨後一笑，“但是我可以找專業人士幫你們。建設一個星球這種事情，我這種外行可做不來。”
約克.斯賓壓抑住心頭的興奮，小心翼翼問，“建設計劃書，能讓我先看看嗎？”
賀蘭凝視約克片刻，“可以。”
約克差點在車廂裏蹦起來，伸手想抱住賀蘭，又顧忌對方身份，不聽搓手，大口喘氣，“呼呼，真的，真的，呵呵，我簡直不敢相信。呼呼，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嗎？來到這個鳥不拉尿的地方，我一直想做點什麼？嗯，就算不是名留青史，至少別人提及火星開發，也得有我的一筆，我一直在等機會，一直在等，終於被我等到了。”
賀蘭側頭看向窗外，耳邊是約克狂喜的笑聲。原來是這樣。不過點頭，不過默認，不過稍加援手，就可以讓對方欣喜若狂。難怪有人熱衷於權力，權力帶來的成就感確實讓人瘋狂。無形之手操控他人的感覺，太美妙了。
從山坡下來，約克依然沉浸在興奮當中， 連賀蘭異常的沉默也沒有注意到。
車子進入基地，潘立守候的身影出現在車子前方。
“回來了？”
“嗯，回來了。”
“有事發生。”
“邊走邊說吧。”
火星基地漫步，迥異於莫瑞卡潮溼而帶有植物清香的空氣，火星基地內總感覺到燥熱。儘管有保護罩隔絕外界的高熱，但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暗紅，依然讓人覺得遍體發熱，煩躁在心底一點點滋生，偷偷騷擾主人的情緒。
“剛纔，我幫約克領悟了精神力。只是輕輕一點，或者只是輕輕一推，對我來說，輕易而舉的事情，但對他……那種感覺，潘立，你明白嗎？”賀蘭攤開手掌，靜靜注視潔白瘦削的手掌，“那種掌握他人喜怒哀樂的感覺。只需要輕輕一點，輕輕一推，你就能完全控制別人。讓他歡欣，或者讓他頹喪。”
“權利的感覺！”潘立兩手覆住賀蘭雙眼，“閉上眼睛，聽聽你的心在說什麼。”
賀蘭順從靠在潘立肩膀，“我的心在雀躍。”
“那就順從你的心意。”
“好嗎？”
“沒嘗試過，怎知道不好。”潘立拉起賀蘭，快步走上最近的樓宇，守門人看見是兩人，連忙讓開位置。兩人快步走上樓頂，俯視整一個火星基地。
“這裏的每一個人或自願，或被迫來到這個地方，也許這裏就是他們人生的終點，長眠在陌生的土地上，被世人永遠遺忘。還是即便離開，依舊被人記掛。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後者。如果你有心，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支持你。”
“我怕……”
“當你成爲這裏實際的掌控者，也就沒什麼可怕了。”
賀蘭凝視潘立，“可以嗎？”
“何必懷疑自己，你我，就連莫圖薩，瑞雅都知道，你有這樣的能力。只在於，你想與不想。”
賀蘭靜靜看着腳下那片土地，“潘立……我想！”
潘立握緊賀蘭的手，“我陪你！”
賀蘭身體微微發抖，即便知道是難事，即便知道，如此一來，地球將與兩人決絕，即便知道再無回頭路，但依然緊緊守候。這就是愛人，這就是一生的伴侶。
“我們或者以後都不能回去了。”賀蘭顫抖着聲音。
“那個地方，不回去也沒什麼。再說了，一個地方待久了，也想到處轉轉。”潘立輕鬆一笑，“我的母親是誰，我不知道，我的父親什麼時候去世的，我也不知道，就連他的墓地在哪裏，我也不知道。在地球，我就是一個漂泊的人。沒有家，沒有親人。所以即便以後都不能回去，對我意義不大。”
賀蘭張張嘴巴，想說一聲謝，卻覺得一聲謝是侮辱了潘立。
“我們生一個孩子吧。潘立，我想有一個你的孩子。”
“只要一個？”潘立挑挑眉毛，“至少生一打纔夠。”
“一打？”賀蘭反手作勢要打潘立，“12個，你當我是母豬？”
潘立的臉輕輕磨蹭賀蘭的下巴，“你不當，我還能找誰來當。”
“哼！”輕輕一聲反駁，嘴角卻是輕輕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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