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夜降臨，火星基地依舊被一片紅光籠罩，樓宇前的守門人半依靠門邊，腦袋一點一點，眼睛半張半合。火星上的夜晚是那麼安靜，安靜得連遠方走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守門人打着哈欠，計算接班時間，盤算着等會兒是用節省下來的水，好好洗上一澡，還是直接倒頭就睡。
黑夜中，數道影子忽閃忽現，守門人揉揉眼睛，仔細去看時，卻什麼也沒有看見。守門人拍拍腦袋，笑話自己一句，繼續半靠門板準備再瞌睡一會兒。
紅光中，一雙瘦長的手臂悄悄出現在守門人耳邊，閃電般扣上守門人口鼻。守門人猛瞪大眼睛，兩腿往後踢，手腕翻轉去拉皮帶上的信號器。
“滴……”刺耳的信號聲刺破火星上的寧靜，迅速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賀蘭憑窗而立，“你的手下，沒有你說得那麼厲害。”
老察克面無表情，“他會用生命來洗刷失敗的恥辱。”
“算了，無論信號有沒拉響，結果都是註定的。”
就在兩人說話的片刻功夫，信號聲從火星基地四處響起，一聲緊接一聲，彷彿在警示最後的結局。
街道上的人影漸漸多起來，從遠方慢慢匯聚到樓下。有人穿着睡衣，一臉惺忪，有人滿臉憤慨，也有人氣定神閒，更有人滿不在乎。
曹學明快步衝上樓，因爲被人從牀上扒拉下來，衣服皺皺巴巴的，和他白天裏那副精明幹練的樣子反差甚大。
“賀蘭，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這是背叛！背叛人類，背叛地球！”曹雪明氣得手指發抖，伸出手指想指向賀蘭。但看看賀蘭身邊圍繞的人，又連忙把手指轉向旁邊，猛一瞧見潘立肅穆的神情，手指頓時僵直。
白天的時候，他還滿心喜悅，擊敗兩國對手，奪得談判勝利，國內已經通知他，等一切塵埃落定，就要接他回去。全權主管開發海洋事宜。
曹雪明躺在牀上，正做着美夢，冷不防被人打斷。而這短暫的美夢徹底變成了噩夢。
海姆大叔理理衣服，越過曹雪明，留給對手一個白眼，走到賀蘭前方，“賀小姐。能讓我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嘛？”
“這個基地此時此刻開始由我控制。”
海姆大叔臉上僵了僵，“賀小姐，這個基地匯聚了全人類大部分心血，也是傾地球之力打造出來的。”
“火星永遠都是屬於地球。”
海姆大叔心裏一定，但賀蘭的回答又令他摸不着頭腦。既然沒心思要把火星送給卡詩雅或者斯特斯。又不想把火星據爲己有，那麼賀蘭今晚所爲又是爲了什麼。
多年的素養，令海姆大叔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連連轉了數個念頭。
約克.斯賓揉揉雞窩似的頭髮，三人當中他最淡定，打了哈欠，拉把椅子，自顧自得坐下。一副和我無關的摸樣。
域多人上前，掏出一堆信號器。當着衆人的面，把所有信號器砸爛。
“我知道你們還有其他聯繫方式，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沒必要白費心機。所有和地球的聯繫，從現在開始，由卡藍掌握。”
賀蘭目光從衆人臉上劃過，“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我不希望事情複雜化，也不想把精力都浪費在應對你們身上。在我離開火星前，你們有兩個選擇：”
衆人頓時一靜，驚懼看向賀蘭。
“離開，或者留下。留下者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
衆人頓時鬆一口氣，海姆大叔眼睛閃了閃，嘴角輕輕挑起，不以爲意。小女娃還是太年輕，遇事少，也想得簡單。
“誰要離開，現在轉身，到基地宇宙艦升降臺。”
“是回地球嗎？”人羣中有人輕聲問。
“不回地球，難道你還想到別的地方？”
人羣中響起陣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猶豫不定，有人堅決搖頭，有人低頭盤算。
“現在開始計時，你們有1分鐘時間。時間一到，留在這裏的，統統視爲自願留下。”
賀蘭話音一落，人羣裏立即有人轉身就跑。有人帶頭跑，剩下的人紛紛變了臉色。曹雪明通紅了兩眼，瞪住賀蘭。
“你不用擔心。我會送你回去。”
曹雪明身體抖了抖。送回去？失了火星基地，自己回去，算什麼？從功臣變成罪人！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曹雪明開始竭斯底裏。
“你將陪同穆克長老返回地球。穆克長老此次地球行程，將初步確定開發地點，和完善開發方案。”
曹雪明身體頓時不抖了。從地獄重新爬上天堂的感覺，令曹雪明暈乎。
海姆大叔不安搓搓手，賀蘭的做法令他更加迷惑，不妙的感覺在心底滋生。
一直不吭聲的約克.斯賓忽然睜開眼睛，笑嘻嘻對賀蘭說，“我想留下來，看看土著是什麼模樣。別趕我走吧。”
“隨便你，留下來，得幹事。”
“ok。我就是喜歡做事。”約克從自己的隨從招招手，“你走吧。回去給我那老媽說一聲，我就待這了。讓她別掛念我。”
隨從心道，你的母親似乎從來沒有掛念過你。但口頭上仍然連連答應，轉身要走時，猶豫着對約克說了一聲，“保重！”
“還剩下15秒！”潘立冷不丁說了一句，“現在開始倒計時。”
剩下還在猶豫不知是走是留的人頓時慌了神，有人叫嚷着，“我東西還留在宿舍，我要回去取。”有人左右啾啾，安靜脫離人羣，往基地邊緣走去。
“10”
“9”
“8”
人羣騷動越來越大，有人推開別人，發瘋一樣往平日住的地方跑去，被守衛在旁的域多人一手扯回，那人惱怒。揮拳就打。域多人毫不客氣，還以顏色。
卡藍聳聳肩膀，拳來腳往中的人忽然到地，被域多人一拳打得昏死過去。
賀蘭看一眼卡藍，卡藍笑笑道，“這些沒水平的打鬥，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目睹一切的海姆大叔，腰桿挺了挺，對賀蘭的不屑又深了兩分。
“3”
“2”
“1”
“時間到！”
潘立的說話彷彿就是一道休止符。留下來的人，有人軟倒在地。有人低頭，掩去眼中的淚水，有人目視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潘立數了數留下來的人，除卻昏死在地的，總共23人。
“他，送上宇宙艦！穆克長老，這次勞煩你了。”
穆克摸摸臉頰上的鬍子。“我也想看看那個藍色的星球。”穆剋意味深長看着海姆大叔，“路上，多一個人做伴未嘗不是好事。”
海姆大叔正要出聲反駁，穆克的隨從一擁而上，不容分說，提起海姆大叔就走。
海姆大叔掙扎着。拼命回頭，“我不走！我不走！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我是大國代表，是地球派遣駐地代表。你們沒權利趕我走！”
“現在已經不是了。”賀蘭目光落在約克身上。
約克適時站起來，“我需要一個通訊器。海姆行爲不檢，妨礙火星基地發展，不適合再留在火星基地。而其他回去的人，嗯。就說他們水土不服。身體抱恙，怎麼樣？”
賀蘭把顯示儀拋給約克。“怎麼說你決定。”
海姆大叔憤恨盯住約克，“你會死在這裏的。你一定會死在這裏。”
“承你吉言。”約克高聲反駁，“留在這個美麗的紅星球，總比一輩子只看見頭頂四方天的好。”
“長老，火星開發就這麼一些人不夠。我需要更多的人。但是有異心，有目的，需要花精力，花時間對付的人，我不想要。”
“無論什麼人都需要花精力，花時間來對付。這裏的事對外總有一個說辭。”
“鑑於火星基地開發程度不如人意，從即日起，開發由我來接手。地球只需要繼續提供人力，其他資源由我想辦法。條件是，火星基地百分之一面積爲賀氏家族私人擁有。”
“聽說地球的食材很豐富，食物資源也多。”
“對，得來太容易了，未免心輕。不過，我不希望用徵集的方式。開發通商口岸吧。商人總是最富有冒險精神的一羣人。”
“也是最難應付的人羣之一。”
“那就讓他們在已建設好的火星基地範圍內活動吧。”賀蘭感激看向穆克長老。感激穆克的提點。
“這裏的事，在宇宙艦回到地球前，最好知會地球一聲。”
“好，準備連接地球通訊。”
曹雪明聽了全部，當賀蘭目光掃過自己時，立即警醒過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該怎麼說。”賀蘭送走了其他人，留下自己，約克是要留下來的，海姆大叔被架走，就剩下自己一個自由身，又讓自己聽了那麼多。曹雪明心裏清楚，賀蘭是要留自己一張嘴，說一些該自己說的話。
賀蘭點點頭，“穆克長老，我送你。”
曹雪明機警跟在賀蘭和穆克長老身後。
衆人緩緩走向宇宙艦，賀蘭輕聲對穆克說，“長老，早去早回，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指點。”
穆克掃一眼跟在後面的老察克，“老察克知道得不少，不過你把他強要過來，估計他心裏不服。”
賀蘭點點頭，“我以長老身份待他。”
穆克微笑，“人年齡大了，總喜歡倚老賣老。”
“不，長老。你的經驗正是我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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