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 比賽（三）
男人走出觀衆區門口前，忽然回頭，嘴脣微動。賀蘭看見他在說“好好看比賽。”
賀蘭奇怪，明明已經看出比賽視像系統的問題，還要自己好好看比賽。
隨着兩人的離開，觀衆區恢復原來小聲交談，對大多數人來說，剛纔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賀蘭抽出精神力，附在防護罩上。
咦？果然有發現。
防護罩既是保護比賽中的參賽者不受到觀衆騷擾，同時也保證觀衆能清楚看見參賽者的一舉一動。
防護罩的作用應該是雙向的。也現在，它也的確是雙向的。卻偏偏賀蘭的精神力能緩慢地滲透進去，不多，只有兩縷精神力穿過防護罩。再往前走卻是碰上一堵無形的牆壁。從上而下，從左至右，嚴密無縫。
儘管這樣，賀蘭卻比在觀衆區內“看”得更清楚。
古穆的攻擊一如既往的凌厲，但他的對手卻極善於“織網”。一個接一個大網向古穆撲來，除非古穆放出的精神力能砍散織網，否則，即便只砍穿一道缺口，織網依然撲來，層層疊疊的織網不斷壓縮古穆的活動空間，直至把古穆裹成“糉子”。
古穆已經左支右絀，勉強維持攻擊的缺口。這種情況卻不會持續多長時間。
古穆必敗無疑。賀蘭看見古穆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身體開始小範圍的搖動，顯然已經所承受的壓力已經到達頂點，身體開始不自覺活動來擺脫這種壓力。
賀蘭垂着頭，悄悄走出觀衆區，轉身進入另外一間。觀衆區和比賽場地相連，一個觀衆區對應一個比賽場地，想看多幾場比賽，就得不停轉換地方。
賀蘭左右看看，進入右面的觀衆區。一進門，就看見那對男女。
賀蘭的視線一落在男人身上，男人立即回頭看向賀蘭，微笑點頭。
“好看嗎？”男人嘴脣動動。
“不錯。”同樣是無聲的脣語交流。
賀蘭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同樣放出精神力進入防護罩。一進入立即感覺到裏面有兩股精神力。但那兩股精神力卻沒有和賀蘭發生衝突的意思，一人守着一定距離，就像兩個安靜觀看比賽的觀衆。
賀蘭腦袋裏電光火石一閃。觀衆？難道通過防護罩，進入到這裏的才被視爲真正的觀衆。
防護罩只要八級精神力就能通過，這麼說，這算是爲觀衆設定的門檻？
賀蘭爲組織者煞費苦心的做法感到奇怪。疑問暫時放到這邊。這裏的比賽場上又是一個熟人。
卡藍。
卡藍極擅長水銀瀉地的方式，既是攻擊也是防禦。他的對手，一箇中年男人，臉頰兩側淡淡的紋路標註着他的身份。
卡藍的攻擊依舊。但他的對手卻是集中所有的力量凝成金剛鑽頭，不斷衝擊水銀幕。水銀幕是被越衝越薄，卡藍不得不從其他地方抽取精神力補充進來，與此相對的，不被衝擊的部位則是漸漸變薄。
變化就在瞬間發生，一道“飛羽箭”劃破均勢，劃出漂亮的圓弧，斜斜刺向卡藍面門。
羽箭刺穿水銀幕的時候，卡藍已經發現，但大部分的精神力已經被金剛鑽頭牽制住，只能勉強抽取一絲精神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幕簾。
羽箭的速度不快，卻是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
破……
小小一聲刺破空氣的響聲，卡藍苦笑後退，舉手認輸。
卡藍的精神力已經是十二級，說明對手的實力可能和卡藍是相等的，至少不會差距太遠。精神力除了等級，還有使用方式。
分則弱，合則強，但分與合，強和弱在這裏卻不是絕對的。關鍵是看如何運用。
倘若卡藍的對手沒有分出最後一道羽箭，那個金剛鑽，是否能破開水銀幕呢？還是被卡藍反包圍呢？
賀蘭搖搖頭，想不出來。估摸一下出來的時間，魚俊該等得心急。觀衆區內議論紛紛，討論剛纔卡藍舉手認輸的原因。屏幕上光點虛擬路線讓觀衆看得糊塗，不明白爲什麼卡藍突然認輸。
賀蘭悄悄站起來，靜靜走到門口，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賀蘭下意識側身避開。
“這場比賽比剛纔的那場精彩多吧？”
聲音落在頭頂，賀蘭好奇抬頭，正好看見男人挽了女人走到自己前面。
“剛纔的是你們？”賀蘭脫口而出。
“你以爲這裏還有誰能突破那層膜？”
“娜娜，你是淑女，說話……”
“不過是稍有姿色的女人，你也有興趣？”叫娜娜的女人昂起腦袋，語氣很是不屑。
“抱歉，娜娜說話比較直爽。”視線落在賀蘭胸前，“工作卡？”聲音很低，卻字字敲進賀蘭耳朵。
“呵呵。”淺淺的低笑聲像是要打消賀蘭的顧慮，“放心，我不會告訴比瑞。”男人調皮地眨眨眼睛，“更加不會告訴語言中心的官員。”
賀蘭心頭一跳，這個男人好聰明。
“謝謝。”
“到底還要說多久？”娜娜不耐煩催促。男人唯有向賀蘭點頭告辭。
賀蘭回到工作室，魚俊迫不及待飛奔出去，“蘭，這裏就交給你了。”
還沒到正午，點餐或者點飲用****的人很少，屏幕前各個方格都是漆黑一片。賀蘭拿出顯示儀，接入星域網隨便瀏覽一下。
星域網上已經有大量關於比賽的議論。評價每場比賽的，猜測對後的勝利者的，猜測這次高級文明來人是誰的 ……林林總總，星域網上關於比賽消息的刷新速度幾乎是一秒鐘一次，剛發出去沒多久的信息，很快就被新的消息掩蓋。
沒發現有價值的消息，也沒看見有人提出觀衆區屏幕顯示的問題。賀蘭隨手關閉了議論區，轉而去看風季後各種消息。風季過後就到了波特鳥的發*期。大量的波特鳥從中央森林飛出來，尋找合適的伴侶。找到的，將在中央森林安家，生下一窩小波特鳥，找不到的，則暴躁難耐。發*期內的波特鳥極有攻擊性，破落院落，咬壞植物的事情常有發生。
有人在支招，如何防止暴躁的波特鳥破壞房子和植物。把所有波特鳥喜歡的植物統統剷除，減低波特鳥的注意可能。同時少出門，少對準天空做什麼不雅手勢之類的。
也有人洋洋得意炫耀，自己院子種滿了朱果樹，卻每次迴歸期都沒碰上暴躁的波特鳥。
有人投訴每次都被波特鳥鬧得睡不安眠，乾脆在這段時間到別的星球旅行，算是避過無妄之災。
看了一會兒，沒發現有用的消息，賀蘭關閉了顯示儀。
屏幕上各色方格內依舊漆黑一片。賀蘭伸伸懶腰，腦袋裏不由回想起剛纔兩場戰鬥。古穆明顯是技不如人。但如果上場的不是古穆，而是自己，又如何破解“天羅地網”呢？
砍碎大網，只能比大網更快更迅速。除卻快，怎樣纔能有技巧令一個大網在最短時間失去作用。
賀蘭不自覺兩手比劃着，橫一刀，豎一刀，還是直接斜劈，交叉雙劈。兩條手臂在空氣中劃來劃去，空氣彷彿成爲對手攻擊發出的大網。連連比劃了幾下，賀蘭可惜地搖搖頭，最好的方法還是找到人來對練，否則無法驗證自己的想法。
至於卡藍的對手？賀蘭站起來，在房間來回踱步。如果自己是卡藍，要怎麼處理，又或者自己是卡藍的對手，能不能在牽制卡藍大部分精神力的情況下，又能騰出手來給予致命一擊。
這樣？還是這樣？還是乾脆……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賀蘭一人在不停比劃手腳，時而皺眉思索，時而拍着腦袋搖頭，時而跺跺腳，咬着嘴脣，死命盯住地面，彷彿要把地面盯出一個洞來。
門口露出一道小縫，卡藍託着下巴，滿面不樂意，“他在模仿我嗎？”
“她在想怎麼打敗你。”諾羅同樣津津有味看着賀蘭“劃拳”。
“打敗我？等到了12級再說吧。”卡藍鬱悶地看着賀蘭。
“不用等到12級，11級足夠了。”
卡藍臉色一黑。比賽場上輸贏是常事，但敗給比自己精神力等級低的對手，怎麼都讓卡藍抹不開面子。
“我就一時大意。”
“宇宙戰中，大意不是藉口，失敗者永遠沒機會重來。”
“我知道我知道。瑞雅說了無數遍，你不用像翻譯器一樣重複。”
諾羅張張嘴，似要說什麼。卡藍撲上去，一手捂住諾羅的嘴，“夠了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說話。”
諾羅聳聳肩膀，眼睛卻向左轉。
卡藍一滯，眼睛隨之左轉，賀蘭睜着眼睛，好奇看向兩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過來，轉過去。
卡藍一慌，連忙鬆手跳開，“咳咳，你，你，哦，我就是來看看你。”
諾羅強忍着笑，肩膀一聳一聳地，忍耐得辛苦。
“你怎麼不告訴我？哦，不對，你怎麼發現我們在外面的？”
“我聽見說話聲。”
“我原本要告訴你，但你說不想聽我說話。”
卡藍恨得牙癢癢的，卻是捉不住諾羅什麼把柄。唯有轉身對賀蘭說，“來了莫瑞卡也不和我多發兩條通訊。每次都要我主動找你。哼哼。”
賀蘭一聽，要說的話頓時被噎住。這話聽得怎麼那麼閨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