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天氣熱,幾人就坐在院裏的花架下隨便地聊了起來。很快就聊到了正題上,武烈敬佩地說道:“陳村長積德行善,以後福報無窮啊。”
“哪裏哪裏,”陳村長趕緊搖頭擺手謙虛道:“當時村裏人救回了宋老先生,正好我的老父親剛剛去世不久,趕上家裏都有現成的行李和空屋,也就順便收留了他。他也不容易啊,孤家寡人的,去也沒處去,所以這一呆呀就是十年。”
“那您知道他的來歷嗎?”武烈點點頭,問道。
“只知道他老家是南方的,早就沒有親人了,自己始終以算命謀生,流浪到平州被人打傷,別的就不清楚了。”
“那知道是誰打傷了他嗎?”
陳村長搖搖頭道:“早就問過,可他總不肯說。”
這時候跑進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對陳村長奶聲奶氣地說道:“二爺爺,我爹讓我告訴你,可以去接老宋爺爺啦。”
“哎~!小東真乖。”說着拿起一個糖果塞在他手裏,溫聲道:“回去告訴你爸,我馬上就到。”說完轉頭對武烈解釋道:“這孩子他爹就是村診所的劉醫生,看來是宋老先生輸完液了。你們坐,我得去接他了。”
聞言武烈等趕緊站起來,道:“我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陳村長道:“也好。”說完推起院裏的手推車當先出門,哥仨隨後趕緊跟過去。
此時的算命先生比十年前描述中更見蒼老,看得出,這些年他一直被病痛折磨着。由於剛打完吊針,可能有了足夠的休息,雖然他臉色還是顯得很蒼白,但是精神卻還好。
武烈輕拍了一下國發的肩頭,後者稍一遲疑還是走過去,幫陳村長扶起手推車,大家慢慢走向村長家。
在房間裏安頓好老人,武烈就溫和地對算命先生問道:“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宋老先生在出門前就看到了這小哥仨,也認出了其中的大個子是昨天就來過的,此時見他們問自己,輕嘆了口氣,沙啞地說道:“如果你們真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全部都告訴你們。”
武烈平和地一笑,對老人點了點頭,眼睛餘光已經掃見國發和呂凱兩人眼中都閃現出一絲激動。
聽老人講,他本姓宋,今年六十八了,老家是晉冀豫三省交界的一個閉塞的小山村。父母兄弟都在一場饑荒中連餓帶病地去世了,自己是因爲偷了村裏富戶的地瓜被抓而關到豬圈裏才逃過此劫的。找機會逃出後就背井離鄉,一直過着流浪乞討的生活,那時他才年僅十一歲。
曾經偷摸搶騙啥都幹過,也曾去車站貨場找過雜活,更給飯館小鋪做過零工,只爲能混個半飽果腹。有一年流浪到了山東,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被一位好心的孤寡盲人收留了,從此總算過上了幾年還算安定的好日子。
盲老人待他很好,但是也很嚴厲,後來他才明白,原來老人是想把自己的百年身後都託付給他。
在那段相依爲命的日子裏,老人去出卦,他就在前面牽竿;老人買了東西,他就負責揹回。平日裏閒暇時,盲老人就教他做飯識字背歌訣,雖然生活很清貧,但是在那兵荒馬亂的歲月裏還算平淡安逸。
就在新中國解放的前一年,好心的盲老人終於去世了,也丟下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自己,從此宋先生又淪落成了孤兒,此時他已經二十多歲了,雖然身子還是那麼單薄瘦弱,但是畢竟算是成年了,所以就含淚收拾好老人的遺物,託人變賣了所有,隻身繼續出去闖蕩了。
由於從小就出來闖蕩,雖然後來遇見盲老人學了一些字和簡單的算命手藝,但是別的謀生本領卻是一件也不會,也幸好他自恃有點頭腦還算聰明,沒辦法之下乾脆憑老人傳下的幾手算命本事餬口求生吧。
以前老人在附近的十裏八村也算小有名氣,看來還真有幾手真東西,可惜他遇見得晚走的太早,自己沒能都學全,只好憑着三腳貓的算命手藝混日子,時間久了,手藝沒見漲,矇騙到成了求生本能。
在他轉戰天下的三十多年裏,也曾經有過幾次難得的機緣奇遇,跟道士學過畫符作法,也跟和尚學過唸經超度,更隨遊方郎中學過醫病採藥,但是很可惜他已劣根深植,喫不辛苦。算起來雖有所得,但沒求甚解,只得個形似。
唉,這就是命運!人的命天註定呀。
講到這裏,宋老人連連嘆息不已,顯然很是惋惜和後悔。
武烈見他頗多感慨,一時難以繼續下去,就輕拍了拍宋老人的手背道:“命有天定不假,但運自心轉呀。”
國發和呂凱見武烈出言安慰老人,心下也都感覺有點不好受,在旁邊跟着嘆息。
武烈有些好笑地看着哥倆,問道:“你們倆幹嗎呢?這不是看三國掉眼淚嘛。”
見武烈如此說法,旁邊的陳村長擔心被老人誤會,趕緊打圓場道:“你們先聊着,我去做飯,中午咱們喝一杯。”
宋老人一輩子走南闖北,是個眼睛不揉沙子的主,聽聞武烈這樣說話,心裏很不高興,收住自己對命運的感慨,不由冷哼了一聲。
武烈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也沒解釋,只是對老人關切地問道:“那次的傷還沒好利索?”
見武烈是真誠的關心,老人心裏也覺得舒服一些,搖搖頭道:“本來以爲沒啥大事,就顧得趕路了,結果倒在了東南溝的南山上,要不是遇見上山割柴草的好心人,早就到站了。”
“您老也別灰心,好好養身子。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武烈安慰道。
“唉,託你吉言吧,能不能挺到上冬還很難說。”看來老人對自己的病情比較瞭解,所以心情很不好。
“不是我安慰您,您想想看,既然您都一直拖了十來年了,爲什麼不能繼續再堅持下去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轉機呢。”武烈耐心得說道,“您會算命,也該知道自己能高壽吧?”
老人聽武烈之言,心裏頓時豁亮不少,笑道:“恩,這話在理。反正我也活夠了,多活就是賺的。”說到這裏稍稍一皺眉頭,“只是還要連累陳老弟一家,太過意不去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