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顧家子
“對不住,來得晚了,可否通融一下。”
守衛着雅集道口的太守府府衛李忠的腦子有些發懵,看着眼前人,他忽然想起今早隔壁那位整日神神叨叨的盧大娘,非要給自己算的吉兇。
那時候自己也沒當回事情,由着她又看面相又掐指的,即便當盧大娘說自己今日鴻運當頭的時候,自己也只是哈哈一笑,說了句“那就承貴言”,也便離開了。
可是如今,李忠看着眼前的指着自己手中請帖的、那白皙的幾近透明的手腕,心想着以後一定要盧大娘每日都給自己算上一卦。
李忠遇上的並不是什麼****,在他面前出現的,也不是美豔不可方物的絕世佳人,那隻是一個渾身上下的穿着如同暴發戶一般的男子。同尋常暴發戶不同的是,這男子未免長得太過完美了些,而那俗氣到極致的衣服被他穿在身上,也太過絕美了些。
李忠有些恨不得自己就是那衣服,就這樣每日都跟着他,定是能整日整日的如沐春風了。
做着這個想法的李忠並沒有存什麼yin穢的心思,只是愛美之心人皆有,而他看到了平生所見之至,所以想要一味的接近罷了。
只是他不知道,如今這縷春風雖然着意,但只要梅三郎想,這春風便會立刻化爲摧折百花的冬寒。
最恨的就是有人如此直勾勾的瞧着自家幫主,海濤天的面色有些發黑,一雙帶着殺意的眸子直盯着李忠。
從最開始海濤天遞上拜帖開始,幾乎場間所有人的目光就都已經聚集到了這裏,而當梅三郎下得車來,這些目光便化作驚豔的視線,一刻不肯稍離。
就連謝道韞的深思都恍惚了一下,她有些懷疑,即便後世的整容技術那樣發達,自己似乎也從未見過擁有如此美麗容顏的男子。
“這晉陵果然是人傑地靈之所在,竟生的出如此風神俊秀的人兒,怕是當年衛玠也不過如此了吧,卻不知他是誰家子弟?”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甘盧遠遠的看到梅三郎的容顏時,雖然也怔了怔,但也極快的將情緒收斂了起來,轉頭與謝奕道。
謝奕搖了搖頭,道:“在晉陵這幾年,我卻從未見過他,不知他是誰。”
“咦?這倒是怪了,”甘盧不解的道:“瞧他的樣子也幾近弱冠之年,難道今年是第一次參加雅集麼?那也不應該啊,如果是晉陵人士,以他的容貌,這隨意的在街上一走,這名聲怕是也可以傳開了。”
謝奕也覺得疑惑,又見他仍舊被守衛攔着,便扭頭吩咐人將梅三郎帶過來。
守衛李忠當然不是刻意攔着梅三郎,只是他的神思還在什麼盧大娘、衣服之間遊走,就連海濤天那足以殺人的目光都已然忽略了,又何況是什麼請帖不請帖的?
直到謝奕派出的人走了過來,李忠纔想起自己的職責,急忙側身相讓,由得梅三郎進入雅集。
梅三郎的目光掃視全場,微微笑了笑。李忠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的有些花。
就在梅三郎開始走動的時候,場上那凝滯了太久的空氣也終於活絡了起來。方纔因爲梅三郎的出現而徒然安靜下來的雅集,也重新開始有了聲音。只是這聲音與之前的鼓琴賦詩之聲不同,如今場間唯一有的,只是嗡嗡然的交談之音罷了。
“那是誰家子弟?以往怎麼沒有見過?”
“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曉?”
類似於這樣的對話,在雅集的每一個角落都發生着,但幾乎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人知道梅三郎的出身與郡望,就連他的名字都沒有人知曉。
當然,只有一個角落是不同的。
“你認識?”謝道韞壓低了聲音,從梅三郎出現的一開始,她就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只認識他的護衛。”郗路的聲音同樣低沉,儘量避開他人。說到這裏,他微微掃了了一下四周,這纔在謝道韞耳旁道:“原來糧幫的一位長老,幫中的地位不低。”
像是聽到了這句話一般,海濤天恰好在這時轉過頭來,如刀的目光直指謝道韞。
郗路眉頭微蹙,想要上前一步,擋在謝道韞身前,卻被謝道韞用極小的動作攔住。
“沒必要,他想看就給他看個痛快。”謝道韞輕輕的說着,同樣用目光回敬海濤天,但她的目光卻是一位的純淨澄澈,人畜無害。
二人對視,但海濤天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頓,他仍舊跟在梅三郎一步之後,一直保持着看起來恭謹,並且能夠隨時發起保護的距離。
“從一個長老級的人物,變成別人的貼身護衛。”謝道韞平靜的雙目仍舊與海濤天對視着,但這句話卻是對身旁的郗路所說。她微微頓了頓,又道:“路叔你曾經說過,你離開時的糧幫幫主與現在的這位並不是一個。”
“嗯。”郗路的右手一直按在腰刀上,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與海濤天相比差了些,他有些緊張。聽到謝道韞的問話,他回答道:“聽說老幫主三四年前就過世了,現在的幫主是他欽點的繼承人。”
“你說,”謝道韞的目光重新放到了梅三郎的身上,“那個美人兒會不會就是現任的糧幫幫主呢?”
彷彿感受到了目光一般,梅三郎也下意識的望了過來。兩道平靜到了極致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依舊的古井無波。互相微笑着頷首,梅三郎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詫異。
從雅集道口到謝奕、甘盧所在的亭子,總共不過三十餘步的距離,梅三郎收回目光的時候,便也到了。
風林作響,帶着微紅與蒼綠的色彩。氣爽秋高,這一刻的空氣竟是如此的清新美妙。
梅三郎發自內心的笑了笑,上前對着謝奕與甘盧見禮。
甘盧抬手讓梅三郎起身,含笑着問起姓名與郡望來。
只這一刻,雅集上所有人的竊竊私語又都停止下來,他們都傾耳聽着,想要知道問題的答案。
謝奕將茶盞拿至脣邊,微張了口,讓那股泉水的清香率先湧入口中。山泉煮茶者佳,如今脣邊的便是上佳之物,又怎能無視之?但他也在等,等着梅三郎說出一個答案來。
“學生姓顧。”在萬衆矚目中,梅三郎終於開口,只是一開口就震懾了全場。他的聲音很清晰,清晰的足以振聾發聵,“晉陵顧氏。”
謝奕拿着茶盞的手抖了一下,半晌纔將那口茶水嚥下,似乎有些嗆到,面色有些發紅。
一直跟在梅三郎身後的海濤天豁然抬頭,看着自家幫主的背影,忽然想起往日的一些事情。
場上的衆學子恍然大悟,果然還是名門子弟纔有如此氣度。更有那善於逢迎者,已然走到了顧家那幾名子弟的身邊,口口稱讚起顧家的威名來。
但顧家的幾名子弟卻一個個面色發黑,他們或者皺眉盯着梅三郎看,又或者疑惑的問起身旁年齡大些的兄長,因爲他們從下到上,從未聽說過顧家有這麼一個人。可是,總不至於有人笨成這個樣子,在晉陵顧氏的面前,僞裝晉陵顧氏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當謝道韞聽到梅三郎口言“晉陵顧氏”四個字的時候,竟從其中聽出幾分埋藏的極深的恨意來。
郗超一直都站在謝道韞身旁,並沒有聽到郗路與她的對話,但卻從方纔海濤天、梅三郎望向這邊的目光,以及如今場上顧家子弟的反應中猜測到了些什麼,微微蹙了眉頭。
可憐甘盧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反而笑着道:“原來是顧家子弟麼?果然不愧是江東第一門閥,竟生的出如此人物來。卻不知,你的名與字?”
梅三郎覺得今天的天氣真的是太好了,這麼多年的抑鬱之情似乎就這樣陡然通暢起來,像是渾身上下的血液裏都再也沒有了什麼桎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美妙的空氣,終於很開心的笑了起來。那笑容太美、太豔,足以令全場絕倒。海濤天發誓,他在幫主身邊多年,這樣的笑容,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學生出生不足滿月,便與母親一起被家父攆了出來,所以,學生並沒有名,也沒有字。”梅三郎微笑着將整句話徐徐道來,聲音中竟是隻有開懷。
短短的幾句話,似乎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雖然故事有些模糊,卻足以令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在心裏將故事補得圓滿。人性永遠是這樣,越是殘缺的故事,越能引起大家的興趣,更何況,似乎還是一個可以蘊含着始亂終棄、欺世盜名的八卦故事。
一時間,每個人的心中都或多或少的將故事補得圓滿了一些。至於他們心中的故事有多惡劣,從他們望向顧家子弟的眼神中就看得出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梅三郎的一面之詞,有些人的眉頭皺了起來,尤其是顧家子弟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想用三言兩語就敗壞我們顧家的名聲,難道你以爲天下人都如此好騙麼?”終於,有顧家子弟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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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狀態最近狀態不好,碼字碼得不爽,改來改去還弄成這個醜模樣,我怨唸啊,可惜了影子我前四個星期都是課程設計。哎,影子我HOLD不住全場了啊~唔,去看看別人的文,換換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