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睜着眼睛張嘴望着肖遙,山長瞪他一眼:“這裏是你隨便發言的地方嗎?坐下。”李淳說:“這樣妖言惑衆的儒生留在書院只能是動搖我們參加科舉的信心和決心,如果是作戰,那就是動搖軍心,理應問斬。”山長擦擦汗:“要不是給你老於一個面子,我早就把你逐出山門了!”於天長連連點頭“山長的寬闊胸襟,老於感激之至。”魏世仁挺了下他的雞胸,背手揚長而出。窗外的韓雲跟青梅趕緊躲到萬年青叢中。山長一走,韓得寶拿出一摞簇新藍色封面線裝書喊:“各位,這是襄陽城新鮮出爐的情詩集,德安府李白寫的,一兩銀子一本,哎,別搶啊。”於天長連敲兩下鎮木:“韓公子,這是上課的地方,那個,也給我來一本吧。”喜歡詩歌是唐人最大特點,寧可食無肉,不可日無詩。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別搶了,我寫的。”這個時候,在儒生們的眼裏,雖然肖遙穿着由他母親親手用粗布織就的青布衫袍,帶着的幞頭也是農夫用的粗布,此時,他們感覺這位仁兄一下子顯得好高大好有光芒感。李淳接過馬仔張小龍從得寶手裏購得的《李白詩集》翻了翻,鼻子一哼,“全唐詩還都是我寫的。”“哈哈哈哈。”趙虎很不懂事的狂笑。李淳瞪他一眼,趙虎趕緊剎了車,吐了下舌頭。
肖遙走上講臺展開宣紙,德寶上來給他磨墨。肖遙提筆望着李淳:“學長念出詩的標題,我寫全首。”“是你自己求的哦,”張龍小手拍得piapia直響,勾着趙虎脖子嚷:“這下老孟死得有點難看了。”肖遙一臉平靜如秋天的天空:“學長唸詩題吧。”李淳翻了一下,張口道:“《早寒有懷》。”肖遙聽了,略沉思一下,提筆在潔白宣紙寫:
木落雁南渡
北風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
遙隔楚雲端
鄉淚客中盡
孤帆天際看
迷津欲有問
平海夕漫漫
句子如行雲流水般從毛筆下淌出,字寫得清雅脫俗,如蘭花拂面,散發淡淡清香,窗外的韓雲一雙美麗的眼睛如秋水一樣含着綿綿情意,欲語還休。於天長過來看了看,哈哈一笑:“一字不差。”滿堂儒生髮出雷鳴般的笑聲。這時李淳有點惱羞成怒了,把書往張龍手裏一扔:“你來翻!”張龍手忙腳亂翻到一頁,李淳喝了聲:“停!”張龍立馬念道:“《田家元日》。”肖遙揮筆寫:
昨夜鬥回北
今朝歲起東
我年已強壯
無祿尚憂農
桑野就耕父
荷鋤隨牧童
田家佔氣候
共此說豐年
肖遙發現自己寫這些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他深信此時的他已然變成唐朝時期在襄陽城裏詩酒風流了一生的孟浩然。於天長拍掌道:“這詩讓人讀起來比喫肉喝酒舒服多了。”得寶連說:“是啊是啊。”李淳把詩集扔到地上摔門而去,憤怒之中也沒注意看到門邊的韓雲和青梅。青梅推了推韓雲:“小姐,我們要回去了。”
韓雲帶着青梅回到刺史府,從後院偏門進去,在走廊上碰到父親韓朝宗。韓朝宗笑問:“又去書院給李公子送喫的了?”青梅搶答:“小姐是去看另一個儒生。”“比小王爺還好?”青梅點頭:“好一千倍。”韓雲跺了下腳:“青梅你今晚上是不是想站牆角兒啊?”青梅笑着跑到紫藤的下的鞦韆上蕩了起來。韓朝宗摸了摸鬍子笑:“那雲兒來告訴爲父好不好?”“父親,您別聽青梅的,我去書院只是聽從您的安排,沒別的想法。”韓雲低頭,眼淚在眼窩裏打轉。韓朝宗抬手拍拍韓雲的肩,嘆了口氣:“皇命難違,李忠賢太狡猾,讓我離他遠遠的,完成皇上的任務只有靠你了,你哥太憨,靠他不上。”“其實,”韓雲小心翼翼的似乎想替她哥說點什麼,欲言又止,只說:“父親,我真不想再接近李淳了,跟他沒話說,再說他言語很讓人煩。”說完也鑽到紫藤架下了推起了青梅。韓朝宗搖搖頭,朝南拱了下手:“皇上啊,你交待的這個事情看來是無法完成了。”
鹿門書院儒舍爲木製平房,一律蓋青黑薄瓦,房子地板離地面有半米,冬暖夏晾,而且乾淨。肖遙和得寶比鄰而居。得寶出房門時看見肖遙正用山上的泉水清洗了一把臉,又喝了幾口,清冽甘甜,這是離他幾千年前的唐朝山泉,喝起來別有一翻風味。肖遙不經意中看到了得寶女性化翹起的蘭花指,搖了搖頭,他好幾次都想提醒一下了。“得寶。”“師兄有何見教?”“我一直在琢磨你的名字。”“名字如何?”“嗯,很有詩意,跟你說件事好不好?”“何事?”“這個週末我們去趟青雲樓好不好?”得寶臉發白:“萬萬不可。”“我們不是好兄弟嗎?”“我,這個當然,只是,這個週末有點忙哦。”“什麼時候有空呢?”“這個,唔,我要想想,看看近期的日程,還得請示一下我父親,你知道的,我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想被人罵是靠父蔭,總之最近很忙的。”“得寶你怕什麼?”得寶很嚴肅的說:“人生一定要有計劃,以後如果有朝一日當了官,肯定每天要日理萬機,很忙,這樣就必須提前安排好自己的行程,目前我還沒有去青雲樓的計劃。”肖遙被他一套一套弄得有點暈菜。心一硬,說:“得寶,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嗯,你說吧。”“我感覺身爲男人,行事要有男人氣概,不能扭扭捏捏,特別是不能沒事就整個蘭花指出來,以後不小心取了功名當了官,如何讓手下服你?再說要是審案時你一拍民驚堂木,然後翹起個蘭花指,實在太驚豔了,想想都不寒而慄。”“師兄這個請你一定要放心,以後當了官這些小毛病會自動清零。”肖遙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楚楚那張悽婉無助的臉,說:“我明天一個人去青雲樓看下葉楚楚。”韓得寶拍拍肖遙肩膀:“總算是說出了心裏話了。”韓得寶出寢室門去藏書樓借書,走在竹林掩道的學道上,張龍趙虎從竹林走出來,張龍問:“你跟老孟聊些什麼啊?”“週末進城玩。”趙虎笑:“去逛青雲樓吧?”得寶嘆口氣:“被你們猜到了。”張龍不以爲然:“這有什麼,我們也要去,勞逸結合嘛,不過怎麼感覺你倆有斷袖之好啊。”得寶怒了:“熟歸熟,你這樣亂說,我一樣去山長那裏告你們誹謗的。”看着得寶遠去的背影,二人一陣狂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