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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二章 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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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確定,的確有一條小路通過?”桓帝問。

韓姜點頭,“是的。”

清晨起來,白、韓姜一起策馬趕往昨日發現之處。兩人馬術都不錯,不像杜淳受傷那樣拖拖拉拉的,很快來到峽谷口,沿着小路一直向裏走,走了約摸兩、三裏,最後竟然順利穿過了兩座大山。----而對面,正是通往霍連的一條捷徑。

白告謝入了座,詳細回道:“據臣觀察,山下河邊的淺灘雖然不寬,但是一路蜿蜒甚長,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能停下四、五萬人馬。而那條小路不過兩、三里長,動作快的話,大約一個時辰左右,也就足夠集結這些人馬了。”

因爲有重大軍情,此時鳳翼、雲琅、韓密、賀必元等人都在,再加上雲氏兄弟、慕氏兄弟,足足站了大半屋子的人。杜淳因爲擔心湖陽公主,想着幫找回傅笙歌,也呆在旁邊侯着,屋內衆人都是面帶憂色、心事重重。

“四、五萬人馬?!”雲琅先開了口,一身雪銀色的大將密制鎧甲,映得眉目格外清朗,擔憂道:“那個位置在我們的大營後方,若是有這麼多人切進來,後方必定會陣腳大亂,前線也勢必收到牽制!”

韓姜插嘴道:“既然我們已經提前發現,此時重新部署不也還來得及嗎?”

韓密瞪了女兒一眼,“不要多嘴!”

“韓姑娘,不是那麼簡單的。”鳳翼的性子一貫溫和而從容,解釋道:“我們的確可以重新部署,在河灘對面埋伏,射殺個萬把人、阻止敵軍過河都應該不難,但是霍連前部一旦受阻,後面部隊必定會退回去。”他加重了語氣,“既然着幾萬人犯險過來,如何全殲俘虜纔是更重要的。”

“鳳將軍說的很有道理,朕也是這麼想的。”桓帝眉頭微皺,清亮照人的眼眸閃過一絲煩惱,“可是我們又不能埋伏到敵人後方,他們一旦撤退如何阻止的住?”

韓密卻道:“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桓帝聞言眼光一亮,忙問:“韓將軍,你有什麼良策?”

“若是行得通可算良策,行不通則什麼都不是。”韓密微微一笑,“臣在青州駐守時日甚長,對霍連的情況也更瞭解一些。其實,霍連本身也不是那麼太平,前時霍連王的獨生子被殺,肯定與普爾敦王脫不了干係。除了此人之外,霍連王的叔父蘇摩合王也不安分,如果可能,能夠利用到其中一方就好了。”

桓帝大概聽明白了一些,又道:“韓將軍說得再仔細一點。”

“據臣看來,那條小路恐怕不是霍連王弄的。”韓密環顧了衆人一圈,分析道:“霍連王與我們對陣前線,壓了有二十萬人,爲了國中的局勢安定,還留守了十餘萬人,這已經是他們的極限,應該沒有兵力再抽出來了。”

“你是說----”桓帝一想便就通透,“挖密道的人,是另外兩人中的一個?!”

“對。”韓密繼續道:“蘇摩合王老奸巨猾、卻又優柔寡斷,對於國中內亂,一直都是持觀望態度,他的兵馬都還囤在自己旗下。而普爾敦王前段在國內鬧事,近日卻安靜下來,人員去向混亂不明,挖密道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朕懂了。”桓帝點頭,“韓將軍的意思是,我們去說服蘇摩合王聯合起來,然後埋伏在普爾敦王後方,到時候給他一個夾擊!可是----,蘇摩合王怎麼會同意呢?”

韓密淡笑道:“有利自然就會同意。”說了許多,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蘇摩合王想脫離霍連管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皇上只要允諾助他成事,滿足他的條件,他又不是什麼忠臣良將,肯定會答應的。”說着,又搖了搖頭,“不過此人生性多疑,如何讓他相信我們是個難題。”

雲琅他二人說了許多,忍不住讚許道:“這個主意不錯,既能夠使普爾敦王受損嚴重,霍連亦被分裂開,今後也就再無實力也我朝抗衡。”末了補道:“說來說去,說服蘇摩合王纔是最關鍵的。”

“臣願前往!”杜淳冷不丁的大聲開口,嚇了衆人一跳。

“你去?”桓帝與杜淳從小一起長大,同修學業多年,深知他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才,並非在妹妹面前那般侷促之人。沉吟了一下,正色道:“眼下是非常時期,朕可不能保證你能活着回來。”

“臣知道。”杜淳目光堅定,與他文弱內秀的外表不大相襯,“臣是一介書生,在戰場上什麼忙也幫不上,但是做說客之事,卻理應臣這樣的人前往去之。臣若是有辱皇上的使命,情願面朝京畿自刎謝罪。”

“好了,不要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桓帝抬了示意打住,朝下道:“這件事得好好部署一下,給蘇摩合王開什麼條件,也得斟酌,大家先去把飯用了。”

衆人用過午飯,七嘴八舌的商議了整整一下午,最後皇帝同意了杜淳的請命,由他帶着國書前去說服蘇摩合王,爲了路上安全,特意派了雲氏兄弟跟隨護送。

杜淳臨行之際,特意找到湖陽公主辭行。

“你要去霍連做使者?”湖陽公主近日沉浸在悲傷中,一直懨懨不願說話,聽聞此事方纔醒過來似的,抬眸問:“你已經決定了?”

“嗯,已經領旨了。”杜淳頷首,本來有千言萬語要跟公主說,臨見了面,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後只道:“我已經下了軍令狀,不能完成使命就決不回來,或者我在霍連遭了意外,如果是那樣的話……”久久的凝望着心上人,緩緩道:“等到了我的七七之日,還請公主記得爲了上一炷香。”

“別胡說了。”湖陽公主雖然心情低沉,但神智仍是清醒,畢竟杜淳也是從小玩到大的玩伴,寬慰他道:“我會在佛主面前許下心願,保佑你平安回來。”

“公主……”杜淳微微哽咽,“有公主這一句話就夠了。”

杜淳次日出發,湖陽公主還親自爲他送了行,害得他差點沒當衆紅了眼圈,一番告別之後踏上行程。去往蘇摩合王部大約要三天時間,鳳翼、雲琅忙着部署兵力,忙得暈頭轉向,桓帝則是心急如焚的等待着消息。到了第六天,仍然沒有好消息送回來,衆人都猜測杜淳多半出了事,緊張氣氛一觸即發。

桓帝不斷的研磨墨汁,用以平復自己煩躁着急的心緒,磨了半日,終於忍不住隨手一撂,“看來是回不來了!”側首喚人,“多祿,去把幾位將軍都請過來。”

湖陽公主靜靜坐在一旁,沒有出聲言語。

“給皇上請安。”雲琅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着鳳翼、韓密、賀必元等人,白因爲一直兩頭跑着傳遞消息,也是緊隨其後而入。

“杜淳他回不來,我們----”

“不,臣剛剛收到蘇摩合王的信。”雲琅打斷了皇帝的話,將密函呈了上去。

既然來信,多半是合謀之事有希望,誰知桓帝的眉頭時松時緊,像是有什麼十分爲難的事情。衆人見狀都是一臉擔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詢問皇帝,湖陽公主上前問道:“怎麼了,杜淳真的出事了?”

“沒有,他明天就能回來。”

雲琅喜道:“這麼說,事情已經成了?!”

“成是成了。”桓帝話鋒一轉,“不過蘇摩合王有個要求,說是爲了顯出雙方合作的誠意,需要互換人質,明天就會派人將他的女兒送到。”

韓密皺了皺眉,“臣早聽說,蘇摩合王生性多疑的很。”

桓帝冷笑道:“他既然那麼多疑,又把自己的女兒送了過來,咱們不送過去一個份量相當的人,想必合作也難以繼續。你們都是朕的股肱大臣,各自統領數萬大軍,不管派你們哪一個前去,朕都不放心。”

“我去吧。”湖陽公主突然開口,“蘇摩合王的女兒頂多算個郡主,我是大燕朝正正經經的公主,總不會比她差,這樣皇帝哥哥就不用煩惱了。”

“胡鬧什麼?!”桓帝斥了一句,雖說對湖陽公主沒有特別的偏愛,但是血脈親情在那裏放着,又只有她這麼一個妹妹,自然捨不得讓她以身犯險。上前拍了拍湖陽公主的肩,讓她坐了回去,“別賭氣,笙歌會找回來的。”

“……”湖陽公主抬起晶瑩的雙眸,明顯有些生氣,“皇帝哥哥真是這樣想的?那也太小瞧人了!”扭了臉,“我喜歡笙歌不假,但也犯不着賭氣爲他殉情,再者說了,他是生是死還不知道呢。我雖然比不上哥哥是做皇帝的,但身爲大燕朝的公主,不想誇口什麼爲了江山黎民着想,母後的教訓卻是不敢忘記!”

“好了、好了,是朕說錯了話。”桓帝給妹妹道了歉,“朕只是關心你,不想讓你一個姑孃家去犯險,也不想母後在京城擔心,聽話好嗎?”

湖陽公主不爲所動,淡淡道:“恐怕,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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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湖陽公主所言,桓帝手頭的確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不單如此,次日蘇摩合王的女兒阿茲爾黛來到青州,指名點姓,說是要用湖陽公主與她做交換。----湖陽公主在青州不算什麼大祕密,對方探得這一點消息也不奇怪。

阿茲爾黛見皇帝猶豫,輕屑笑道:“沒想到,你們大燕朝的公主竟然如此膽小。”

“你怎麼知道我會不去?”湖陽公主站了出來,眉宇間帶着一股傲然氣勢,“我哥哥不想讓我去,那是因爲兄妹親情,並非我膽怯害怕不願意,你又何必妄言?”挑眉冷笑,反問道:“難道你來青州之際,你的兄弟姐妹就一點都不擔心?”

這話說得讓阿茲爾黛無言以對,衆人都忍不住要叫個好字。桓帝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妹妹,因爲一向的養尊處優、柔弱嬌妍,倒是讓人忘了她的倔強剛強,其實並不輸給鬚眉男兒。

“呵----”阿茲爾黛語塞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很好,和你交換也算值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加上蘇摩合王那邊不肯讓步,桓帝不得不同意了條件,讓妹妹湖陽公主交換做人質。阿茲爾黛是化裝悄悄而來,湖陽公主當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雲、鳳等大將不便輕易走動,最後商定讓慕家兄弟護送前往。

----桓帝十七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賭過這麼沉重的一盤棋局。

桓帝眸色凝重,臨行前對妹妹再三進行叮囑。湖陽公主反倒沒那麼沉重,朝哥哥笑道:“不過是人質而已,只要哥哥與蘇摩合王遵守商議之事,順利完勝此戰,那我也就很快回來了。”

“會的。”儘管是不得已做的決定,桓帝心中仍是免不了感到愧疚,緊了緊妹妹纖細的雙手,篤定道:“棠兒你放心,哥哥一定會打贏這一仗的。”言盡於此,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我走了。”湖陽公主微微一笑,走了幾步,又掉回頭來叮囑道:“哥哥先不用送消息回京城,免得母後擔心,回頭母後要是知道了,就說是我的主意好了。”

“……”桓帝聞言說不出話來,心中愧疚愈深。

湖陽公主剛要走到門口,就撞見聞訊趕來的杜淳,他往返折騰了六、七天,原本正準備要休息,結果聽說公主要去霍連做人質,立時就跳了起來。桓帝一眼看見了他,抬手止道:“不用說了,你也跟着一起去。”

杜淳一路跑得氣喘吁吁,喘氣道:“是。”

桓帝將他拉到一旁,悄聲道:“你雖然不會武功,但若是蘇摩合王有什麼詭計,記得多加周旋一下,我們一旦收到消息,便會立即制定相應的對策應對,你務必要保護好公主。”

“是!”杜淳一臉鄭重,補道:“不用皇上交待,臣也會不惜以命護得公主安全。”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只等那致命的一擊。

儘管湖陽公主好心不讓說出消息,但此事不比傅笙歌失蹤,桓帝不敢瞞着太後,私下寫了一封書信送回京城。太後看完信只是無言沉默,見雙痕滿眸擔憂,於是將信遞給了她,淡笑道:“你也看看吧。”

“交換人質?!”雙痕看完旋即大驚,“皇上怎麼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公主畢竟只是一個女兒家,打仗的事情如何壓在她的身上?戰場上刀光劍影的,這……”嘆道:“這實在是太胡鬧了。”

“去就去吧。”太後從椅子中站了起來,“佑綦必定是不得已爲之,此時棠兒也必定是自願的,她身爲大燕朝的皇室公主,從小受着百姓黎民們供奉長大,危急時刻自當挺身而出,若是畏首畏尾的,也不算是哀家的女兒了。”

“娘娘……”雙痕忍不住埋怨,“娘娘可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擔心嗎?”

太後沒有回答,只道:“不用跟着,我去佛堂靜一靜。”

青煙繚繞、雲霧瀰漫,佛堂裏的佈置肅穆而莊嚴,太後到門口揮了揮手,宮人們便悄無聲息的退下。跨門進去,聽見自己衣裙摩挲的“簌簌”聲,一步一步,走到了蓮花蒲團前面。上前點上幾炷檀木清香,虔誠認真的叩拜,“今有信女慕氏,祈求神明保佑膝下兒女平安,如有災禍降臨,情願以一人之命承擔……”

“姑母,原來你在這裏!”

“月兒乖,別大聲說話。”太後轉身示意噤聲,招手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聽師傅的話沒有?”

“聽了。”雲枝壓低了聲音,往裏瞅了瞅,“姑母,你是在燒香拜佛嗎?”

太後微笑道:“對呀,姑母在佛主面前許了一個心願,讓菩薩保佑你的皇帝哥哥和湖陽姐姐,希望他們一切平安順利。”

雲枝忙道:“那我也要。”

“好。”太後對待小孩子一向溫柔耐心,又點了幾炷清香,交到雲枝手裏,細聲囑咐了她幾句該有的規矩。

雲枝小心的雙手握香,跪在蒲團上脆聲道:“天上的菩薩們,你們一定要保佑我的皇帝哥哥,還有湖陽姐姐,讓他們都平平安安的,月兒以後一定懂事聽話。”說完,還像模像樣的叩了三個頭,方纔站起身來,踮起腳尖把香穩穩的插好了。

儘管雲枝說得不倫不類,太後也沒有多說什麼,佛堂清淨之地不便久留,默默站了片刻便帶着人出去。回到內殿歇下,一直都沒有怎麼說話,晚上用飯也是懶懶的,胃口實在是好不起來,末了帶着雲枝上牀歇息,一夜輾轉難眠。

十六日,月圓之夜。

河畔哨兵探得苦水河對岸有動靜,、綿延不絕,像是有什麼妖怪在夜色中穿梭,一點點的蔓延壯大起來。桓帝早已下令,從各營中抽取兩萬最好的□□強兵,埋伏在夜色中的樹林裏,----人數上雖然不足對方的一半,但是每人都準備了五筒箭支,敵兵陣腳一亂必定後退,等着他們的將是蘇摩合王的部隊。剩下的二十六萬大軍,全線壓上前線,只待後方的戰事消停下來,便就要乘勝追擊霍連王主力軍。

蘇摩合王以逸待勞,等到霍連王和普爾敦王元氣大傷,再加上燕朝的外援支持,也就有了足夠脫離霍連的本錢,而同時,燕朝也就分化了霍連這個隱患。----這是雙方利益的共同點,也是友好合作的契機。

桓帝原本不需要參戰,但他執意前往,雲琅、鳳翼等人都是苦口力勸,賀必元更是有負責聖駕之責,當場跪下懇求皇帝收回成命。桓帝不理衆人勸阻,冷笑道:“朕的胞妹還在霍連做人質,當哥哥的豈能做個縮頭烏龜?這一戰,朕必須要完勝!”

衆將商議之下,覺得主力前線實在太過危險,還是苦水河的埋伏安全一些,只要□□手的射擊力度足夠,對面敵軍根本就不能踏過河來。最後,賀必元帶領一萬御林軍保護聖駕,既能保護桓帝在樹林後方觀戰調度,也能補充替換前面的傷兵。

韓密、鳳翼等人在前線激戰,殺生震天、火光四起,隱隱約約傳了回來,而後方還在等待對岸偷襲者集結。月色清冷如水,映照在桓帝優美利落的輪廓上,因爲身着玄鐵鱗片鎧甲,比之平時多了一份英武之氣。對岸的馬蹄聲不斷傳過來,令他的心跳微微加劇,似乎連身體裏的血流也都快了一些,像是隨時就會噴薄欲出!

“應該有兩萬了。”雲琅估着這對岸的人數,低聲道。

桓帝沒有做聲,目不轉睛盯着對岸扭動的巨型黑蛇。大概是怕被發現,普爾敦王的部隊並沒有點火把,訓練有素的向兩邊快速擴散,給後面部隊讓出整理的空地來。白在旁邊握緊了劍,也是一臉凝色,大約又過了六、七炷香的功夫,雲琅再次低聲,“快有三萬了。”

時間一點一滴溜走,衆人都是屏住呼吸凝神等待。

“四萬。”雲琅說完這兩個字,桓帝便輕輕的點了點頭。

普爾敦王的部隊擠得密密麻麻,河岸已經有些站不下,先行部隊開始下水,今夏水流並不深,此地又是淺灘,纔剛沒過霍連高頭大馬的腹部。雲琅已經摸到了最前面,待到敵方隊伍走到河中央,當先連射三箭,三名普爾敦王的兵士應聲落水!普爾敦王部還沒反應過來,樹林已有無數箭支隨後飛射出去,密如蝗雨一般,箭鳴聲很快被敵軍的落水聲、慘叫聲所淹沒!

一連幾波強勢的箭雨之後,普爾敦王的人馬受損嚴重,前面的屍體堆積起來,阻擋打亂了後面部隊的步伐。有人大喊了一聲,“別慌,退後!退後!”但騎兵都是緊挨着往前而行,後退談何容易,況且馬兒也聽不懂人話,一時間調轉馬頭也是來不及。如此磨蹭了小半刻,已經又有數千人中了冷箭,退伍這纔開始徐徐後退,一時哭喊怒罵之聲不絕於耳!

眼看就要超出弓箭的射程範圍,桓帝突然跳下了戰車,從小卒手裏奪過旗幟,向後持旗振臂高呼,“□□手!!”衆人見皇帝親臨陣地指揮,都是血脈賁張,一個個都是脹紅了眼睛,恨不得將霍連人碎屍萬段!

在桓帝的調度下,前排的弓箭手整齊退後,換成了兩人一組的強弩手,一次三發利箭飛射,距離足足比弓箭的兩倍還要多些,等到普爾敦王部撤到岸上時,又是一大片的傷亡!後面的重盾部隊慌忙趕上來,在河岸豎盾牌爲牆,強弩的射程已經差不多達到極限,即便到了,也被盾牌紛紛擋落下去,普爾敦部總算得以稍作喘氣。

有的兵士殺得忘情,幾欲衝出去,桓帝卻下令道:“窮寇莫追!繼續射箭,逼迫他們往回撤,一旦撤回小路峽谷,立即過河封堵住逃脫的退路!”

此時的苦水河裏,留下了數萬匹膘肥體壯的霍連馬,埋足在滾滾血水當中,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下騷動不安。這是早就預料到的情況,當初計劃就是射人不射馬,一來馬兒不容易射殺,二來霍連馬體型甚好,留下的馬匹也可以做爲軍需補充。雲琅帶領刀槍兵衝上前去,將躺在水裏□□的霍連傷兵解決,再讓有經驗的騎兵跟上,一人一馬朝對岸逼近。中間的空路留了出來,刀槍兵們紛紛湧了上去,在騎兵的掩護下,漸漸衝到普爾敦部進行近身赤搏!

山河變色,天地動容。

眼前殺聲震天、血肉飛濺的一幕,深深烙在了桓帝的腦海裏,如果一輩子都蜷縮在深宮大院裏,就永遠無法體會戰場上的悲壯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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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戰役很順利,普爾敦王部被大燕□□強箭重創,死傷一萬餘人,剛剛推出峽谷就遭遇了蘇摩合王的部隊,重傷病殘之下,最後差不多算是全軍覆沒。而前線也傳來了好消息,因爲大舉二十六萬重兵壓上,加上鳳翼、韓密指揮得當,逼退霍連王部足足退出數十裏地!蘇摩合王自然不肯就此罷休,桓帝也不允許霍連人喘息過來,早下過命令強攻,因此一路圍剿霍連王和普爾敦王殘部,直至他們再無還手之力!

青州的捷報很快傳回京城,此戰燕朝大勝!

舉國上下都是一派歡騰氣氛,皇宮裏也是喜氣洋洋,妃子們猜着皇帝不久就要凱旋而歸,各自面上都是掩不住的期盼喜悅。不過,太後卻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皇帝在青州認識了一名年輕女子,姓韓名姜,乃是青州大將韓密之女,二人來往頗爲密切。吳連貴說了個大概,繼續回道:“另外還聽說,在蘇摩合王交換人質的時候,結果出了一個刺客,差點傷到咱們十公主,還是多虧了那位韓姑娘,公主殿下才得以沒有受傷。”

“有這樣的事?!”雙痕驚道。

吳連貴趕忙補道:“娘娘放心,公主殿下平安着呢。”待太後點了點頭,又道:“不過,好像皇上很擔心那位韓姑娘,每天都要親自過去看望,所以奴纔想着……”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太後和雙痕都已經明白過來。

雙痕小聲道:“照這麼看來,那位韓姑娘多半是要到宮裏來了。”

太後抿嘴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是那樣的話,後宮裏怕是又要鬧騰一段日子,不過這種事情哀家也是管不了,還得看佑綦是怎麼想的。”

其實,太後得知的消息並非真實情況。

當日交換人質的時候,桓帝正在和妹妹湖陽公主重逢說話,蘇摩合王的隊伍裏突然冒出一名刺客,徑直刺向桓帝!剛巧韓姜走了過去,結果被刺客一刀砍在背上,桓帝反應甚快,立即抽出白的佩劍擋住刺客,幾劍過後,等到雲琅等人制住刺客時,桓帝砍掉了刺客的一隻手,自己的手臂也負了傷。

後經查實,那名刺客乃是普爾敦王殘部的人,立了死志而來,打算刺殺桓帝以破壞整個大局。未免軍心動搖,雲琅當即封鎖了現場消息,對外只說韓姜救公主受了傷,故而纔會有太後聽到的那些話。韓姜因傷口太長流血過多,幾近昏迷不醒,她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在軍醫面前袒露身體多有不便,好在蘇拂剛從滄州趕了回來,快速的幫她做了救治。

眼下大戰結束,霍連已經被分了三部,普爾敦王龜縮在西邊死撐,霍連王固守中央都城範圍,蘇摩合王則揀了一個大大的便宜,成功奪得北邊最爲水草肥美之地。對於燕朝來說,這也是最最令人滿意的結局。----畢竟霍連地廣人稀、人煙稀少,隨便往那個角落一躲,燕朝也不可能天涯海角的去追,要想徹底消滅實在不大現實。

雲琅等人正在準備回京事宜,桓帝也趁此得以休養幾天,恰如吳連貴所言,近幾日的確每天都要過去探望韓姜。韓姜尚未出閣,每天有一個年輕男子過去探望,並不是太適宜,但桓帝是天子,誰也不敢犯帝怒多嘴什麼。況且,兩個年輕人互有情意,已經成了公開的祕密,僅此一條理由也就差不多夠了。

蘇拂私下與白說到此事,卻不樂觀,“韓姑娘是個直爽性子的人,若是真的對皇上動了心,那麼勢必要回宮冊妃,恐怕她未必能適應那種拘束的生活。”

白想了想,“應該沒事吧,總歸有皇上會護着她的。”

“你以爲人人都像你?”蘇拂反詰,“你也不想想,皇上身邊能只有一個女人?即便現在皇上還是少年,就已經有一位皇後、兩名妃子,今後還不知道多少鶯鶯燕燕,韓姑娘又能分到幾杯羹?再說,如今後宮的這幾位都是世家女子,身後勢力非同一般,韓姑娘拿什麼去跟她們抗衡?就算單說韓姑孃的性子,也不合適。”

白被她問得語塞了片刻,爲難道:“這----,我也說不好了。”他的生命歷程簡單而純淨,從來不曾想過,身邊有幾個女人該怎麼辦,末了微笑,“反正,我是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嗯。”蘇拂收起了一貫的伶牙俐齒,眉梢浮起一痕溫柔的神色,“白,我剛纔在想……”說了一半,又止住,“算了,我們去給韓姑娘配藥吧。”

此時桓帝正在給韓姜倒茶,不知道還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將茶盞放在牀頭,溫和問道:“今天好些了沒有?”見韓姜想要坐起來,抬手止道:“別亂動,當心把傷口碰壞了。”

韓姜抱怨道:“那人真是不長眼睛,砍哪裏不好,傷在背上動都不能動,還不如在腿上切一刀呢。”

“哪能像你說那樣?”桓帝不由氣笑,“難道腿上切一刀就是好的?是不是躺得太久了,身子難受?”上前小心的扶了扶,取了軟枕給她倚好,“蘇姑娘說了,你的傷還得養幾天才能下地,好好養着,免得越拖越好不了。”

韓姜略有一點點羞赧,打破尷尬問道:“你手上好了嗎?”

“不礙事,一點皮外傷而已。”桓帝淡淡掠過,笑道:“既沒有傷筋動骨,也沒有你的傷口那麼深,要不是現在天氣炎熱,估摸早就好了。”

韓姜點了點頭,又扁嘴,“沒想到,皇上你還會武功呢。早知道你身手那麼好,我就不該礙事擋着,說不定你一劍就拿下了刺客,回頭好讓大臣們恭維皇上神武英勇,再寫幾篇又臭又長的頌詞,把你誇的天上地下無雙。”

桓帝聞言樂不可支,大笑道:“不用、不用,朕早就聽膩了。”

韓姜也笑,看着皇帝眨了眨眼,“以前還以爲皇帝都很兇,不過見了你,才發現和我想的不一樣,也挺……”像是琢磨不是恰當的詞來,側頭皺眉冥想半日,“嗯,也挺隨和……,沒有架子、還有……”

“韓姑娘----”桓帝顯得頗爲猶豫,良久才問:“你願意和朕一起回京城去嗎?”

“……”韓姜睜大了眼睛,沒有回答。

桓帝等了一陣,見韓姜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自覺唐突了些,於是起身道:“朕不會勉強你,如果不願意就當沒聽過罷。”他轉身,面色平靜走了韓府內院。

桓帝一路走得極快,也不用輦,回到行宮內殿時,正好趕上雲琅有事進來。雲琅攆退了衆人,近身道:“蘇摩合王剛纔言明,打算把阿茲爾黛獻給皇上爲妃。”

“嗯?”桓帝怔了一瞬,反應過來卻是一臉不快,“朕沒興趣!讓她哪兒來的哪兒回去!”兩道劍眉微皺,隱着一陣陣難抑的煩躁。

雲琅詫異道:“皇上,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哦,沒什麼。”桓帝自覺有些失態,緩和口氣,“你去告訴蘇摩合王,朕答應他的事情不會變,不用再塞個女兒來了。”

“是。”雲琅見他心情不佳,沒有多問便就告退出去。

桓帝這邊固然心情煩亂,然而韓姜也好不了多少,皇帝走後,便讓小丫頭去叫了自己的父母過來。她一直都是爽快乾脆的性子,這次卻是斟酌了許久,才做了決定,強撐着下了地,“爹爹,孃親……”

“阿姜,你這是做什麼?”韓夫人心疼自己女兒,慌忙上前攙扶。

韓姜揚起眉目,清晰道:“女兒已經做了決定,打算跟皇上一起回京城去。”

韓夫人大驚,“什麼?!”

韓密則要穩重一些,問道:“阿姜,這是皇上的意思?”

“不,他只是問過我。”韓姜搖頭,抿嘴沉默了一陣,“女兒仔細想過,京城雖然遙遠又不熟悉,可是若是就此分別,今生也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阿姜,你千萬別一時任性!”韓夫人不同意此事,勸道:“你要明白,皇上是九五至尊的天子,他的女人,不是誰都做的來的。況且後宮嬪妃那麼多,你去了京城,可不比在青州能天天見着,那樣的日子你能忍受嗎?”

“孃親……”韓姜微微低頭,“能夠一生相伴一人當然好,可是他已經娶了那些妃子,又有什麼辦法?女兒不怪他,只怪相遇的時間遲了一些。”

“你……”韓夫人急得不知說什麼好,轉頭道:“你快勸勸,她這孩子就是這麼一根筋,根本就不懂後妃是什麼,還偏偏要往……”

“好了。”韓密怕妻子說出不妥的話,止住了她,“阿姜,皇上年輕又有魄力,對你也不錯,還因爲救你負了傷,這一切都值得你去喜歡他。可是你們不光身份懸殊,性格也不一樣,從小到大受的教導更是毫不相同,宮中的生活你未必適應的了。”

“這些女兒都懂。”韓姜抬起眼眸,懇切看向自己親賴的雙親,“可是,女兒是真的喜歡他。”她是正值青蔥時光的妙齡少女,眼中火苗熾熱,沒有那麼多的顧及計較,所以才能做到奮不顧身。

“不行!”韓夫人一向柔弱恭順,此時卻顯得相當決絕,斷然起身,拂袖道:“既然皇上沒有強行要你答應,那麼孃親就絕不能同意!”

二十四日,北徵大勝的隊伍隆重啓程返京。

桓帝爲了烘託一下勝利的氣氛,在出清河城的路段沒有乘輦,而是改爲騎馬,好讓慶祝的喜慶再濃烈一些。爲了一睹天子真顏,青州城民爭先恐後擠在路旁,卻被護駕御林軍隔得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驕揚無比的年輕人,騎在隊伍的最前頭,一身玄鐵武將裝束威儀迫人。

馬上就要出城了,桓帝終於忍不住勒緊繮繩緩行,回頭卻是失望,沒有看到想見的那個紅色身影。----難道,就要從此永遠分別了嗎?桓帝雖然能夠自制情緒,但心中卻免不了隱隱失落,甚至有一點難受,不知道該怎麼說服自己的心。

旁邊有人耳語了幾句,只聽白道:“好。”

桓帝側首,只見一個身形瘦小的小兵卒上了馬,騎的正是白的“追風”,心中正在疑惑是誰這麼大膽,怎麼白也不阻止,那小兵卻起抬頭來燦爛一笑。“韓……”桓帝剛要驚喜叫人,韓姜卻悄悄擺手,還做了一個調皮的鬼臉,只好忍笑悄聲,“怎麼打扮成這樣?也不說一聲。”

“想嚇嚇你啊。”韓姜俏皮吐舌,讓人情不自禁感染到她的愉悅之情。

“呵……”桓帝當然沒有被嚇着,心裏面全都是說不出的高興,突然想起韓姜背上的傷來,擔心道:“下馬吧,別把背上的傷口掙裂了。”招手喚來多祿,“快去,把朕的御輦行過來。”

“別,等一下。”韓姜柔聲懇求,“我想和你先一起騎一會兒,唱一支歌。”

這種請求實在讓人無法拒絕,桓帝只得點頭,“好。”

韓姜策馬與桓帝並肩同行,這一次沒有再亮開嗓子高聲,而是用只有桓帝聽得清的聲音,低低吟唱着,清風撲過她青春洋溢的臉龐,在微亂的髮絲下更顯純真迷人。她的歌聲清澈綿長,含笑微微側頭,看着桓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輕輕傾訴纏綿心聲。

“我願伴君去天涯,

迷霧朦朦,不能遮我雙眼。

我願伴君到海角,

長風烈烈,不能阻我腳步。

縱使天涯海角兩相隔,

真情亦有天地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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