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美利堅!又到了詭異大樂透開獎的時候!”
“昨天誕生在美利堅境內的詭異數量是——滿打滿算的整整87只!”
“讓我們恭喜押中目標的17位幸運兒……”
喧囂的聲音從車載電臺裏傳出,迴盪在福特F-550寬大的駕駛室內。
蘇隆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抓起儀表盤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停留在一個大樂透軟件的訂單頁面,購買記錄後方赫然顯示着他押注的數字:88。
“法克!就差一點!”
與一萬美刀擦肩而過,蘇隆怒罵一聲,將手機扔回副駕駛座,腳下的油門踩深了一分。
窗外是西雅圖的北奧羅拉大道,道路的兩側遍佈着一排排造型復古的汽車旅館,許多穿着豔麗短裙的女人站在路燈下,向過往的車輛揮手。
蘇隆駕駛的這輛福特F-550經過改裝,底盤加高,車身寬大,巨大的鍍鉻中網與黑色車漆極爲惹眼。
下一刻,一個身影突兀地攔在了車前。
蘇隆猛地一腳踩下剎車,整個人險些被慣性拍在方向盤上。
“謝特,找死啊!”
蘇隆將車窗降下一半,開口就罵。
擋在車前的女孩此刻已經來到了駕駛艙一側。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着一張討喜的娃娃臉,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夾克,再往下是一件藍灰色短裙,很好地展示出了飽滿勻稱的身材。
蘇隆一眼便明白了對方的職業。
哪怕有錢,他對於這種交易也沒什麼興趣,何況現在的他窮得叮噹響。
本打算直接將她罵走,但蘇隆轉念一想,這女人剛剛害得他險些撞上方向盤,不能就這麼算了。
“需要找個伴嗎?先生。”女孩率先開口,湊近車窗,同時觀察起車內的環境。
蘇隆手指敲擊着方向盤:“好啊,寶貝。”
女孩聞言,笑容更燦爛了幾分:“你的車真不錯,我可以摸一摸嗎?”
蘇隆點了點頭,女孩順勢伸手進來,小手先是摸了摸方向盤,隨後就像小蛇一樣靈巧地向下伸去。
蘇隆也沒想到突遭襲擊,渾身一僵。
女孩收回手來:“看來您已經準備好了,先生。”
蘇隆笑了笑:“是啊,你的香水……我很喜歡。”
女孩笑了笑,將自己的馬甲敞開了些,以便香水更充分地釋放:“謝謝,我用的巴寶莉。”
蘇隆的視線落在女孩的胸前,由教會批量售賣的驅邪銀項鍊正卡在兩團圓潤之間,一時竟分不清銀項鍊和背景哪個更白。
女孩會心一笑,對着蘇隆拋了個媚眼:“120美刀,20分鐘。”
蘇隆裝作仔細思考的樣子,隨後點點頭:“你有地點嗎?離這裏多遠?我趕時間。”
“十分鐘車程。”
蘇隆搖了搖頭,提議道:“太遠了,你接受來我車上嗎?80刀,15分鐘就夠。”
女孩打量了一番這輛巨大的皮卡,車內空間足夠寬敞,真皮座椅看起來也很舒適。
外面馬上就要下雨了,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吧,我接受。”女孩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蘇隆伸手指了指後方,嘴角也勾了起來,像是釣魚佬終於等到了上鉤的肥魚。
“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麼車,再決定你接不接受吧。”
“如果你真敢上,我給你開雙倍~”
女孩有些疑惑,她退後幾步,繞到車身側面,看向經過改裝的後車廂。
這個車廂似乎不是用於裝載貨物的鬥箱,而是一座散發着詭異焦糊味的巨大金屬方艙。
方艙中心的圓形艙門上刻畫着耶穌與十字架,一旁邊還掛着一把佈滿髒污的長柄鐵鍬。
這他媽是一輛移動焚屍車!
女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後很快又變得赤紅。
“收屍的窮鬼!拿老孃尋開心,你去死吧!”
她憤怒地咒罵,朝着車窗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哈哈哈!”
蘇隆暢快地大笑起來,升起車窗擋住飛來的口水,也將辱罵聲隔絕在外。
福特的引擎再次發出轟鳴,輪胎捲起路邊的積水,將那個女孩甩在身後。
下一刻,儀表盤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着來電名稱:主管沃金森。
蘇隆的笑容瞬間僵住,輕嘆一聲,接通了車載藍牙。
一種由脂肪壓迫聲帶產生的嗓音響起:“蘇,上一單完成了嗎?”
蘇隆皺了皺眉,從沃金森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完成了,主管,我到的時候,屍體已經被BG解剖中心裝車運走了。”
“怎麼了,主管先生,出什麼大事了嗎?”
沃金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今天下午三點時分,南公園河流沿岸工業區發現了四具無名屍體,似乎是幫派仇殺,我們在晚上五點派遣丹尼爾和德克蘭過去收容,但是目前已經失聯兩個多小時了,我需要你去看看情況。”
蘇隆聽完,很乾脆地拒絕道:“主管先生,我只是一個配發10枚鍍銀子彈、時薪50美刀的收屍工,小隊失聯這種情況,您更應該聯繫使用純銀子彈的FBI探員吧?”
“而且按照工作手冊要求,收屍工作必須由兩人及以上的小組進行,而我的搭檔威爾斯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我有權拒絕這個任務。”
“蘇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沃金森的語氣低沉了下來:“當初是我看你可憐,才破例給了你這份工作。”
“我們的分區這個月已經出了很多事,如果這次再出問題,上面的人查下來……發現他們高薪聘請的收屍工是一名尿毒症四期的廢人,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蘇隆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面色變得鐵青,卻無法反駁,因爲主管說的是事實。
在美利堅,失去工作就意味着失去生命和一切……更何況他是一個需要每週透析兩次的尿毒症患者。
“聽着,我也很體諒你的難處,”沃金森的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一些:“這次不需要你去當康斯坦丁,只需要過去看一眼,確認現場情況然後拍照彙報給我。”
“事成之後,我給你批一百發鍍銀子彈的配額,不走賬目。”
蘇隆的雙眼瞪大了。
一百發鍍銀子彈!
在黑市上,這些對詭異有效的特製彈藥極其昂貴,倒賣出去的總價格足夠支付他一次血液透析的費用。
蘇隆抬起右手,看着那蒼白皮膚下隆起的人造血管瘻管,隨着脈搏跳動,像是一條趴在身上吸血的毒蛇。
“好吧,主管,我去看看。”
見蘇隆同意,沃金森也鬆了口氣,叮囑幾句便掛掉了電話。
蘇隆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長長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該死的工作!該死的美利堅!”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
“該死的穿越!”
蘇隆本是一名美利堅留學生,在即將回國的前一天,穿越到了這個平行世界,徹底告別了祖國和親人,成爲了一名和他樣貌、姓名完全一樣的落魄亞裔。
沒時間給蘇隆緬懷過去,更殘酷的斬殺線、頻發的詭異案件、危險的收屍工作、五期尿毒症……
無數荒誕癲狂的東西一擁而上,像是成羣的野狗,將他這個初來乍到的穿越者攆得喘不過氣。
蘇隆瞥了一眼視野角落那根醒目的橙色進度條,上面赫顯示着“系統加載中·99%”。
這根進度條在他穿越的第一天就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短短三天內就爬升到了99%的進度,隨後足足一個月過去,都沒有再挪動一分一毫。
“該死的系統!”
蘇隆重新掛擋,狠狠地踩了一腳油門,伴隨着引擎的咆哮,巨大的焚屍車頓時向前竄出一截,在路口調頭,朝着南公園的方向駛去。
醞釀了數個小時的暴雨也在此刻落下,厚重的雨幕將天地的界限完全模糊,勾勒出一個灰暗昏黃的壓抑世界。
……
夜晚八點二十七分,西雅圖,杜瓦米什河沿岸工業區。
此時的蘇隆已經帶上了防毒面具,穿好了防護服,正行駛在主幹道上。
從主幹道右轉進入一個廢棄廠區內部,行駛50米後再次左轉,很快便抵達了收屍報告中提到的地點。
蘇隆從工具箱裏取出蓋革計數器,調試一番,確認功能與電量沒有問題。
老前輩威爾斯告訴他,這種儀器經過了特殊改造,能夠用於測量詭異力量的濃度。
一旦它開始報警,就可以把工作證含進嘴裏,給後續來的同行提供一點便利了。
隨後,蘇隆從中空扶手箱中抽出防身配槍,檢查了一下槍身和彈匣。
這是一把格洛克19,不知道轉過了幾手,套筒上遍佈磨損的痕跡。
彈匣內壓滿了17發子彈,前12發爲常見的魯格 9毫米手槍彈,而最後5發則爲鍍銀的特製子彈。
這一梭子打空,不管是人還是詭異,都能喫個飽了。
伴隨着“咔噠”一聲,蘇隆重新裝上彈匣,隨後拉動套筒,確認能從拋殼窗裏看見第一發子彈的黃銅彈殼。
手握着熱武器,蘇隆終於有了些安全感,他推開車門走入大雨之中,一手持槍,一手握着手電筒,四下張望起來。
收屍地點到了,那麼屍體……在哪裏呢?
透過一圈圈模糊不清的光暈,他很快鎖定了目標,在廠房大門一側的灌木叢前,停着另一輛焚屍車。
車牌——“KXC317”。
這就是失聯小隊所駕駛的車。
蘇隆走到車頭處,看向車廂內部。
車廂的照明燈還開着,車鑰匙也還插在孔裏——但兩個成員卻不知所蹤。
蘇隆爬進車廂裏,翻找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座椅上放着的兩臺手機,以及座椅後方的兩套防化服、各類工具。
手機和設備都在這裏,人卻不見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退出車外,隨後取下腰間的蓋革計數器,高舉着在周圍走了一圈。
除了偶爾跳動一下的背景輻射以外,數值沒有任何波動。
從儀器反饋來看,至少能證明周圍沒有詭異的活動,這讓蘇隆稍稍鬆了口氣。
他轉到車輛的後方,打開焚屍艙蓋,內部整潔平整,也沒有進行過焚燒的痕跡。
“看來,‘高達’還沒處理啊。”
(PS:由於需要收殮的屍體經常以碎塊的形式出現,像極了需要拼裝的高達,行業內部便常用‘高達’代稱。)
爲了方便搬運,焚屍車一般會盡可能靠近高達碎塊所在地點,蘇隆四下張望起來,試圖找出周圍可能藏有高達的位置。
“倒黴蛋們,都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