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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是殺人但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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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遊戲規則。如果陪審團看到是冷衣雪作爲辯護人爲被告辯護,願意給展曜瞳面子,最後投票反對死刑,那就不是明顯的濫用職權。這樣做能救人,可是對嗎?

  冷衣雪又轉念一想,如果最後陪審團支持死刑,展曜瞳還能得一個公正公平的名聲,這麼做對展曜瞳完全沒有影響。可是現在,她所要求的並不是有好的影響,或者壞的影響,她想要救戴思。

  事到如今還有別的不破壞規則的辦法嗎?

  展曜瞳作爲一個城市的管理者,要是想要人民信服,就必須不破壞公正公開原則,他們不能像嚴天那樣,否則就會走了嚴天的老路。

  “可我有這個資格嗎?我具備這樣的能力嗎?你大概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幾乎不和人說話,我甚至緊張了就會噁心!”

  在現實世界給人當律師,就是末世世界所說的辯護人,除了要學歷,還要有資格證,各種侷限。冷衣雪畢竟只是一個大一的學生,根本不具備各種嚴苛的資格。

  展曜瞳搖搖頭,道:“沒有別人了,誰還會爲一個遭受到不幸的女人感到痛苦想要幫她,只有你了。”

  冷衣雪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她走到門邊,擰動把手,手指尖感覺到冰涼的陶瓷門把手,打開。她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展曜瞳,說:“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一個保守摧殘的女人!”

  一個小時的休庭時間很快過去,冷衣雪不行也得行,完全是趕鴨子上架。

  當她穿過人羣,兩邊坐着的人全都望着她往前走,冷衣雪緊張極了,從門口到被告身邊的路怎麼這樣漫長,她雖然穿着褲子都感覺自己要被絆倒。

  陪審團的所有人已經按部就班圍圈坐好,喬安珞好奇的打量她,不明白爲什麼冷衣雪要走上來站在被告的邊上。

  面對着這麼多雙眼睛,冷衣雪有點哆哆嗦嗦。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展曜瞳在說話:“這位是被告的辯護人。”

  人羣譁然,旁聽席位上的男男女女都在說話,不論是新貴族還是平民。

  已經很多年,人們好多年沒有見過被告的辯護人了,幾乎忘記了被告還能有辯護人。陪審團的衆人保持着剋制沒有出聲,而喬安珞看着那些陪審團的老頭們。只要能給這些老頭找麻煩,喬安珞就高興。

  一般來說,一項指控謀殺舉證結束,被告也認罪,基本上庭審就來到了尾聲,就等着陪審團表決,裁決者宣佈。但現在冷衣雪的出現,站在被告的身邊,讓這一切又都成了未知數。

  人們都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變化。

  冷衣雪怔了怔,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她在拼命回憶,被告自述,公訴人敘述以及證人證言之後還能說什麼。

  她猛地抬頭,對上展曜瞳期待的眼睛,又聽到耳邊戴思還在哭泣。

  冷衣雪第一次看清楚戴思的臉,她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她長得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她這一身的傷痕,露在外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傷痕,渾身青腫幾乎沒有一塊好的顏色正常的皮膚。這些都是在旁聽席上看不到的。在旁聽席上的人只能看見戴思佝僂着的背影。

  戴思還在哭泣,因爲哭啞了嗓子又沒有水喝,現在變成了無聲的抽泣。冷衣雪看到她這樣,突然說:“轉過去,把你的臉給陪審團的各位成員,以及旁聽席上的民衆看看。”

  “是的。”戴思把臉轉向了旁聽席。

  旁聽席上的人羣不約而同的吸了一口氣,他們看見戴思的臉慘不忍睹,嘴角被撕裂,讓她無時無刻不展現着可怕的小醜般的笑容,鼻子腫的和饅頭一樣,而眼睛周圍全是烏青。她的臉上五顏六色,沒有一塊完整的好的皮膚。

  冷衣雪也不管真正的辯護人是什麼樣子的,反正他們似乎很多年沒見過,而自己也不知道,她說:“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都是她的丈夫,也就是死者毆打所致。而被告是因爲遭受到的毆打而反抗,才導致死者的死亡,所以,我認爲這不是謀殺,只是一次正當防衛。”

  冷衣雪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展曜瞳正緊張無比的盯着她。

  “那她的丈夫爲什麼要毆打她?”陪審團中一個老頭突然發問。

  按照這裏的規矩,辯護人在爲被告做辯護的時候,陪審團可以隨時打斷髮問。

  冷衣雪看了看那個發問的老頭,他大概是姓王,是新貴族的議會成員。在燈管的照射下,他光禿禿的腦袋就像一顆刷過油漆、碩大無比的雞蛋,閃耀着光澤。冷衣雪忍不住在他的光頭上看了幾眼,不管他是誰,駁倒他再說。

  “因爲她的丈夫讓她賣身,她不願意。”冷衣雪轉向光頭回答他。

  “那他的丈夫就更加值得同情,她這個殺人兇手也更加應該重判。”碩大無比的雞蛋頭說。

  冷衣雪搞不懂他這個結論是怎麼出來的。按照這裏的規矩,陪審團可以向辯護人隨時發問,但辯護人只能回答,不可以反問,據說,五十年前造出這些規矩的人,是爲了防止有罪的人用詭辯的技術,爲自己狡辯。

  好在大“雞蛋”自己回答了,“去年秋天的收成很不好,相信城主那時候組織過收糧會知道。”他無疑提醒了展曜瞳,去年秋天他還只是一個衛兵隊長,要負責收糧。“如今,冬季一年比一年漫長,這個冬天已經持續了四個月,並且還將持續,人們沒有錢,沒有食物,一個男人已經窮困到要靠妻子賣身,怎麼不值得同情?”

  陪審團的人,還有下面旁聽席的人不少在紛紛點頭。

  冷衣雪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她大聲說:“丈夫因爲沒有錢才強迫自己的妻子賣身,持着這種態度的人到底有沒有把女人當成是人來看呢?沒有!女人所遭受的那些苦難,似乎在部分人的眼中,最大的受害者都是女人的所有者——她的丈夫,而女人的悲劇總是被無視。女人是不是總用來襯托男人的不易?如果真的因爲窮困而去賣身,也是她的丈夫在壓榨她,她的丈夫要她去養活。”

  下面的人不論男女都在竊竊私議,畢竟在安全城裏的說法,都是男人養活女人,即便一個男人要自己老婆賣身纔能有錢,也是男人在養活女人。

  “女人真是太苦了,最苦的就是她們的苦痛在有些人眼裏根本不值得一提。如果男人連苦難都要搶奪,那女人就只是一張紙糊的面具罷了。男人躲在女人的背後,靠着女人的身體賺錢,用女人的皮肉錢買菸、買酒,還敢說什麼因爲生活窮困。”

  一個臉色蒼白的新貴族男人說:“淨是扯淡。”

  冷衣雪怒氣衝衝的等着陪審團的其他人發問,他們沒有看她。冷衣雪發現自己有些跑題,畢竟這個問題再糾纏下去沒有意義。

  冷衣雪不安地看了看最上面端坐的展曜瞳。展曜瞳衝她鼓勵地點點頭。

  陪審團中有着白色長鬍子的鄧老頭把展曜瞳和冷衣雪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原本想開口的他,不打算再說話了。他知道如今展曜瞳坐鎮這個城,冷衣雪顯然是他授意上來的。

  安全城有句話能形容鄧老頭,那就是,蝦米被小魚喫,小魚被大魚喫,唯有精明的老烏龜還在水中遨遊。

  冷衣雪還是忍不住繼續說,“女人承擔了加倍的痛苦,沒有人說過她們的屈辱,被毆打被殘害,而她的丈夫卻被陪審團的成員予以同情。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因爲反抗毆打,而造成了死亡,不能叫做謀殺。”

  一個頭發稍長並且很油膩膩的穿黑袍的男人問:“是被告自己承認,她想要把自己的丈夫往桌角上撞。你怎麼解釋?”

  冷衣雪一看,問話的人是柳賢,她不悅地說:“柳老你剛纔也說了,是‘想要’,想能夠成爲證據嗎?這是她的想法。”

  柳賢繼續打斷冷衣雪,“她會這麼說,她的想法讓她有殺人動機。並且鄰居看見了她實施殺人。”

  “鄰居並沒有看見她殺人,證人的證言我剛剛看過筆錄。鄰居在到的時候,死者已經躺在地上死了。鄰居的證詞只能算是間接證據,事實上,你說的想法,也只是間接證據。僅憑個別的間接證據,通常不能推斷被告有罪,如果本案只有間接證據,那這些間接證據必須要有一系列的間接證據互相證明,構成嚴密的邏輯體系,排除被告不可能涉嫌故意殺人的一切可能才能準確的證實案情。目前的那些證據都不足以證明,戴思是故意殺人。”

  “不是她殺的,還是那個男人自己倒下死了?況且,她都已經承認是她殺的。”陪審團上有一個男人說話了。

  冷衣雪不認識這個人,說,“戴思所承認的只是她推了一下她的丈夫。而她推她丈夫的原因只是因爲死者在生前不斷的毆打她。她反抗毆打才造成的推搡。死者的死亡完全是他作惡多端,咎由自取。”

  之前罵冷衣雪扯淡的新貴族男人,用油膩膩地聲音說:“全是狡辯,沒有任何意義,我們不如快點投票。幾個平民不值得我們浪費那麼多的時間。以往這種事情五分鐘就能解決,可我們已經白白浪費了一個上午。”

  喬安珞終於開口說話了,她毫不客氣地說:“那是嚴天這條死狗在的時候,你也不看看現在是誰做城主!”

  又是一陣沉默,中間還夾雜了戴思的哭泣,冷衣雪有點惱火,爲什麼戴思不願意爲自己辯駁一句。

  戴思在漫長的折磨中看不到希望,不是人人都認爲自己能熬過寒冬的。她的丈夫磨光了她的自尊,她不會再爲自己開口辯解一句了。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辯解有用。她的丈夫雖然已經死了,但是對她的影響還是沒有改變,戴思甚至還認爲自己不會逃出他的手掌心。她早就被他毀了。

  就像母馬和細棍子。

  糟糕的是,陪審團的大部分成員都同意不再耽擱,願意馬上投票。可冷衣雪還覺得自己沒有把理由都說清楚,自己說的還不夠充分,完全不充足,她還有很多話要補充。

  但是陪審團的柳賢已經在說話了:“認爲戴思應該死刑的舉手。”

  六隻手舉了起來,包括柳賢的、“雞蛋”頭、蒼白臉的新貴族和其他人的手。

  冷衣雪一看只有六個人舉手,那也就意味着,一共十二個人的陪審團還有六個人是不同意死刑,那樣最後的決定權就能回到展曜瞳的手裏。

  正在冷衣雪大喜過望的時候,柳賢又說:“認爲戴思不應該死刑的舉手。”

  包括喬安珞和三個衛隊隊長舉起了手,不同意的只有四個人!狡猾的鄧老頭嘴上一直和展曜瞳很熱絡,其實兩邊都不願意得罪,和另外一個老頭子都投了棄權票。

  柳賢不鹹不淡地說:“六票死刑,四票反對,兩票棄權。支持死刑到達半數,投票有效。下面請裁決者宣佈結果。”

  看到展曜瞳一臉沉重的宣佈結果,冷衣雪失望的差點沒有坐在地上,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當她看到同意死刑只有六票的時候,還以爲自己能勝利呢。

  戴思被衛兵帶走的時候,還在那裏喃喃自語:“我是婊子,我是婊子......”

  冷衣雪幾乎無力從裁決庭走下來,而展曜瞳被周正叫去處理軍務。有一雙手扶住了冷衣雪,她回頭一看是盧娜。

  “別說了,我在旁聽席上都看見了,這些人的觀念短時間之內很難改變,你盡力了。”

  盧娜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搖搖頭,很不樂觀。“城主呢?他就這樣走了?”

  “最高城允許他任城主,按照以前的規矩,安全城要上交三成資源給最高城,以示服從和忠心。他商量事情去了。”冷衣雪無奈地說。

  展曜瞳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雖然是城主卻也有很多的無可奈何,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他的意願來,他現在離不開新貴族對他的支持,也不好明着反對新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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