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茞然背過身去:“我說了, 喜歡你, 想得到你。前世就算了, 你我今生重會, 就是上天賜予的機會。”
“你瘋了!我已經成親了!”
“那又如何,只要你現在和以後是我的便可。”
說罷,魏茞然就疾步出去了,頭也不敢回,生怕自己會心軟。
藥端上來了, 齊霧怎麼也不願意喝, 最後拂碧趁齊霧不備在齊霧頸後點了一下, 齊霧就昏睡了過去, 幾個丫頭也只把藥喂進去一小半。
半夜, 魏茞然就着月色來到了齊霧睡着的房間。
房裏點了燭火,怕影響齊霧睡覺, 點的並不多。
魏茞然沉默的站在齊霧牀前,凝視許久, 終究還是掀開了牀幔, 細細的看着她。
她還小, 身子骨也瘦弱, 也不知趙珩有沒有同她行房,趙珩那般高大的男人, 又在軍營裏待過,多半不知輕重。
若是他,必定十分憐惜。
燭影微閃, 齊霧長長的眼睫在白皙的臉上留下小扇子一般的側影,看起來美好極了,安靜,又乖巧。
魏茞然一眨不眨的看着,眸色逐漸迷離。
也不知看了多久,他緩緩俯身,距齊霧只有一指距離的時候頓住,他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齊霧花瓣一般的脣上,灼熱又深沉。
終於,他找回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只在齊霧的臉上留下輕輕一個吻,旋即轉身離開。
等鼻息間徹底沒了齊霧身上香甜的味道,魏茞然才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他的左手撫着劇烈跳動的心臟,用手抬到脣邊,輕輕的撫着脣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抹柔軟。
有人輕輕來到他身前,跪地行禮:“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
魏茞然的神色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片刻之後就收斂了起來。
“那便出發罷。”
他又推開門,走到牀前,輕輕的把齊霧抱起來,用他自己的披風裹住,既怕她受風着了涼,又怕她熱着,動作格外小心,好像抱着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懷裏的人兒細瘦的緊,抱起來很輕,魏茞然面上浮現出一抹心疼。
他走的不快,但是很穩,他也不看腳下,一雙眼睛只深情的看着齊霧。
募地,前面的侍衛停了下來。
魏茞然抬眸,一個清瘦俊秀的男人正斂眉站在小院門口。
魏茞然挑起右側眉稍,語氣諷刺:“看來大哥也是耳聰目慧呢。”
他這邊剛把人弄到手沒多久,魏亓然就趕到了,不定在他身邊暗裏佈下了多少人手。
魏亓然擔憂的看了魏茞然懷裏的人兒一眼:“她還好吧。”
“若是大哥不來,她已經是我的人了。”
魏茞然這話明擺着爲了故意氣魏亓然,魏亓然聽得出來,但他還是不免眉心一皺:“你逾越了。”
“她如今已然成親,你又何必苦苦糾纏,做些傷害她的事情,難道你的心裏就好過嗎?”
魏茞然不看他,冷聲低笑:“緣何只說我,大哥問問你自己,你都有大嫂了,還不是成日成夜的想着她?你不是君子嗎,你以爲後院書房裏的畫真的沒有人看過?”
魏亓然抿緊了脣,周身裹了層寒冰,壓抑的閉上了雙眼。
他確實是在想着齊霧,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爲何會這樣,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愛上她。
但是他是魏家長子,肩上扛着整個魏家的擔子,更是朝中新貴,與他政見不同、刻意作對的人不勝數計,他能怎麼辦,只能默默的把一些不該有的念頭藏心裏,狠狠地壓抑着,壓抑到自己都麻木。
有時候他竟然會羨慕魏茞然,羨慕他可以隨心所欲。
魏茞然抱着齊霧走到小院門口,身後響起魏亓然低沉的聲音:“魏茞然,放下罷。”
魏茞然並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你真的捨得傷害她?”
聞言,魏茞然果然頓住了步子,他深吸一口氣:“大哥又怎知我不會給她幸福?”
“如此,待她醒來,你要如何向她解釋?再者說,你們在京城總有一日會被趙珩找到,以你做出的事,最輕也會被趙珩拔筋抽骨。若是你帶着她遠走高飛,趙珩遲早會查到魏家頭上,魏家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你就忍心袖手旁觀?”
魏茞然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旋即回首,目光灼灼的看着魏亓然:“大哥總有辦法的,不是嗎?”
魏亓然冰冷的與他對視:“放下罷。”
費了那麼大的力氣,魏茞然自然不甘就此放手。
這時,懷裏熟睡的齊霧似乎有點不舒服,她不安的動了動,手指無意識的拽住了魏茞然胸前的衣料,口中還小聲的哼哼着。
霎時間兩兄弟不再對視,齊齊的把視線落在齊霧身上。
齊霧眉心緊蹙,也不知做了什麼噩夢,口中還在小聲的囁嚅着什麼,聽不真切。
魏茞然俯身,把耳朵湊到齊霧脣畔,屏息凝神。
下一瞬,魏茞然的面色驟然變白。
“娘.....娘,氤氤想和離......回...回家”
魏茞然呆呆的站着,耳中腦中全是方纔齊霧的那句呢喃。
她前世到底受了多大的折磨,分明都重生了,夢魘還在纏着她,叫她夢中都不得安生!
他們都是罪魁禍首!
還有什麼臉來說要帶她遠走高飛、給她幸福?
魏茞然冷血乖戾的面具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他喃喃道:“我不過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這也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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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霧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公主府她和趙珩的房間裏。
朱墨正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藥,擔憂的看着她:“世子妃終於醒了,您一睡睡了一整天,可把奴婢擔心壞了!”
齊霧靠在引枕上,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藥,頭疼的揉揉腦袋。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睡了這樣久?”
朱墨一面遞過蜜餞碟子,一面喜氣洋洋道:“大夫說了,有了身孕之後嗜睡是正常的,長公主說了,您肚子裏的可是咱們未來的小世子,金貴着呢!”
說話間簾籠被挑起,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齊霧衝他甜甜一笑:“珩哥哥!”
趙珩肅冷的眉眼在看見齊霧的那一刻就化開成了暖雲,他闊步走到牀前,執着齊霧的素手親了一口,又細細的爲她把臉側的碎髮攏到而後,這才凝視着她的眼睛,關心道:“今日可還難受了?我讓人送來了今年新下的荔枝,你前些日子不是說口中乏味的緊嗎,我還讓人做了你愛的桃子羹。”
面前的人兒已然一副小女人的嬌態,雖懷了身孕,但被照顧的很好,絲毫沒有尋常孕婦的那種氣血不足,反倒是兩頰生暈,體態嬌軟,更惹人憐。
越看越喜,越看越愛。
趙珩沒耐住,當着下人的面就把齊霧攬進了懷裏,親親的親吻了一下她的眉眼,大掌扶着她的腰,生怕她腰痠。
下人們紛紛低頭悄聲出門。
齊霧羞紅了臉,把腦袋埋在趙珩懷裏,小聲道:“他在我肚子裏乖的緊。”
趙珩的目光落在齊霧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另一隻手輕輕的撫着,神色無比柔和:“你這般好,兒子捨不得折磨你。”
齊霧攬着趙珩的脖子仰面看他:“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若是個女兒該如何?難道你不喜歡女兒嗎,生個跟琲兒一般可愛的女兒不好嗎。”
“傻氤氤,只要是你生的,無論男女我都喜歡,”趙珩寵溺的在齊霧的鼻尖颳了一下,“咱們的女兒自然要隨你,聰明聽話,多好呀。”
齊霧眨眨眼睛:“若生個兒子就隨你,英武高大、俊秀聰穎。”
趙珩低笑:“我在你眼裏這麼好嗎?”
齊霧羞赧的垂下腦袋。
倆人膩歪了一會兒,趙珩就趴在齊霧身上,耳朵貼着她的肚子,試圖聽到孩子的動靜。
齊霧抿脣笑,牽着趙珩的手放在肚子上:“才四個月大,哪裏有什麼動靜,不過孩子喜歡你,每次你在他都會很開心。”
趙珩閉上眼睛,細細的感受這個還未出生的小生命。
忽然,他滿臉的驚喜:“他動了!”
齊霧也很驚訝,捂着脣笑了。
趙珩歡悅極了,抱住齊霧久久不肯撒手,直到外間朱墨細聲稟報:“稟報世子、世子妃,舅夫人親自前來送禮,說是齊家二公子回府了,帶回了不少稀罕物,老爺和夫人念着您懷了身孕,讓給您送過來呢。”
齊霧驚喜極了,推開身上的趙珩:“二哥真的回來了?”
“千真萬確呢,眼下正在長公主處敘話呢,還帶了小表少爺過來。”
說話間,外間一個軟糯糯的童音響起:“姨母呢,樅兒想她了!”
原是小齊樅思念姨母,等不及,就先邁着小短腿,帶着乳母和幾個丫頭來尋齊霧了。
小齊樅如今三歲了,明明還是個小奶娃,卻偏偏愛故作老成,更不喜愛被乳母抱着走,長公主這麼大,他可是一步步自己走過來的!
齊霧也格外喜歡這個小外甥:“快把樅兒帶進來!”
小齊樅進來之後,看到姨母身旁高大的姨父,小心翼翼的行了禮,而後拿眼睛去瞟姨父,見他神色間無不滿,這才歡欣鼓舞的跑向齊霧:“姨母,樅兒想死你了!”
齊霧懷着身孕,不能抱孩子,趙珩大掌一伸就把小齊樅提起來放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省的他衝撞了齊霧的肚子。
小齊樅不能抱着姨母撒嬌,只能委委屈屈的看着姨母,小手試探的輕輕摸了摸姨母的肚子,感受到手掌心的觸感之後,小齊樅頓時舒開了眉眼:“姨母,聽說你要生個小寶寶是嗎?”
齊霧揉揉小齊樅的腦袋,笑着說:“等他出生了,樅兒就是哥哥了。”
小齊樅對可以當哥哥非常開心,他眼睛裏亮晶晶的:“等小寶寶生下來樅兒會保護他,還會帶着他一起玩,樅兒的喫的玩的都可以讓給他!”
趙珩聽了甚爲滿意,大手一揮:“把我新得的那副棋拿給小表少爺玩,再把我書房的顯州墨玉文房四寶並那隻金蟾蜍都給小表少爺裝好帶回齊府。”
小齊樅睜大了眼睛,姨父真大方呀!
齊霧看着白白嫩嫩的小齊樅,思緒不覺飄到那日,小齊樅纔剛滿週歲,她欣然赴宴。
後來......後來,他們還是把她安然無恙的送回來了。
齊霧笑着笑着,笑容帶了幾分釋然。
趙珩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詢問:“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齊霧搖搖頭,只是把頭靠在了趙珩肩膀,聞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淺淺的笑着。
如今這般,大抵就是世間最大的幸福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