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慣常冷峻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少見的柔情, 但也只對着齊霧。
程香不經意間看見了, 沉默了片刻, 旋即轉過身去細細的囑咐周蘊含有身孕該注意的事, 並沒有打擾那對說着悄悄話的小兒女。
趙珩把程香的心理揣摩的十分徹底,心知嶽母對自己越發的滿意,便趁熱打鐵的約齊霧明日一起登高。
齊霧悄摸悄看程香一眼,生怕孃親先拒絕。
眼見程香明明聽到了卻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顯然就是默許, 齊霧翹起脣角, 腮邊梨渦淺顯, 好似一枝清晨掛着露珠的嬌花, 清純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趙珩直勾勾的看着, 眼裏的侵佔意味不加掩飾。
想到孃親和兄長嫂嫂還在,齊霧又羞又臊, 心底還有種隱隱的喜悅。
她嗔趙珩一眼,趙珩也不惱, 就迎着她的目光湊過去, 聲音帶着期盼:“明日我來接你?”
既然嶽母沒說話, 那就是同意了, 趙珩心裏的歡喜沒有掩飾,脣角的翹很高。
趙珩晚間回到公主府都還樂着, 萬寶顛顛的替他更衣,趁機問道:“四姑娘同意去了?”
趙珩心情好,懶懶的覷萬寶一眼:“把她愛喫的糕點果子都準備好, 莫忘了再帶些果子酒、加了密漬的熱牛乳,用小爐子時刻暖着,她喜歡喝熱乎的。”
萬寶摸摸自己的腦袋,這一瞬間他頓覺自己成了一個專管雜事的婆子。
“記得帶個大氅,她那樣瘦弱,登高時肯定會冷,又扭着小性子不穿大氅,指定得凍着,”趙珩還在認真的吩咐,“就那件大紅帶着白狐邊的,我記得她喜歡那件,我穿的時候她看了好幾眼。”
得,自家高冷俊美好似神祗的世子也成了絮絮叨叨的老婆子。
萬寶扶額,認命的去準備明日可能會用上的東西。
誰知越收拾越多,趙珩一會兒說帶把傘省得曬着小姑娘,一會兒又讓他去尋個質地好些的帷帽,生怕他的小姑娘被人瞧了去。
萬寶一臉的生無可戀。
翌日,趙珩果然早早的就來到了齊府。
他本就生的俊美,如今又是去見心上人,刻意打扮過,看起來更是清俊的不像話。
有大姑娘、小媳婦兒路過,都看紅了臉,細着聲兒打聽他是哪家公子。
趙珩恍若未聞,理了理分毫未亂的衣襟,肅着一張臉走進齊府大門。
見到齊霧之前的趙珩是一個樣子,見到齊霧之後的趙珩又是一個樣子,那雙墨一般漆黑的眸子裏盛滿了別樣的溫柔,細細的去看,才發現裏面還凝着光。
萬寶酸溜溜的想,現在都這麼寵了,日後把齊家姑娘娶回家還不得寵上天!
他萬寶在世子身邊說一不二的地位怕是要往後跌了。
瞥見一旁垂首安靜立在齊霧身邊的朱墨,萬寶撓撓腦袋,頓時又覺得其實早些成親還是好的。
至少他家世子不用那般隱忍了,還有,他也能每日都見到朱墨。
這樣想着,萬寶用他那含羞帶怯的小眼神悄摸悄看朱墨一眼,誰知朱墨恰好在這個時候抬頭,俏生生的,水靈白嫩,也是一副好相貌,萬寶一愣,繼而紅了耳根,傻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朱墨看見萬寶傻兮兮的模樣,眉心微蹙,默默在心裏道了一句“呆子。”
朱墨不動聲色的往齊霧身後躲了躲,避開萬寶的視線,無意中讓趙珩更加方便看齊霧了。
九月已經是秋天,齊霧穿上了翻領梅花扣的裙子,月白的,仙氣飄飄的樣子。
齊霧的身子骨生的纖細,本就有幾分靈氣,再加上她的肌膚雪白如玉,看起來就像是個小仙女,她不用說話,也不用做什麼,只要安靜的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挪不開目光。
趙珩的目光癡癡的纏在齊霧身上,聲音也溫柔如水:“怎的不穿厚些。”
說着,趙珩的大掌撫上齊霧的小腦袋,又俯下身,目光與她平視,望進她的眼睛裏:“凍壞了我會心疼的。”
齊霧看了看自己穿的衣裳,抿着脣:“穿的夠厚了,再厚就走不動了。”
趙珩輕笑,爲她把額邊散落的一綹青絲綰到耳後:“大抵是你太瘦了,我瞧着怎麼還跟紙片兒似的。”
沒有哪一個姑娘不喜歡被人誇瘦,齊霧腮邊梨渦淺顯,軟乎乎的說:“紙片兒出去不得被大風颳走?”
“莫怕,我護着你呢,縱是電閃雷鳴也不怕。”
萬寶瞅着自家世子,胳膊上生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默默的往後退一步,打算先讓自己聾一會兒。
自家世子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萬寶在心裏嘖嘖生嘆,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還要端着一張臉把馬車收拾妥當。
這邊剛收拾好,那邊趙珩就牽着齊霧的手把她扶上了馬車,看他那架勢,若是周遭人少些的話,他大概會直接上手去抱。
一隻手扶着纖細的腰身,一隻手攬着她柔軟的身子,往懷裏一抱,舒舒服服的把齊霧送馬車上,怎麼想都覺得舒坦。
趙珩舔舔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纔齊霧柔若無骨的小手就放在他的手心,小小的,又柔又軟,跟一小團棉花似的。
多想把這團棉花揣心窩子裏呀!
趙珩翻身上馬,臉上很快就恢復成一派嚴肅高冷的樣子,明晃晃的生人勿近,叫人看了都想縮着脖子躲起來。
因是重陽,登高的人着實不少,平日裏人並不多的西山如今有人三五成羣而至。
趙珩騎着高頭大馬走在前面,身後是他特地給齊霧備的小軟轎,一衆僕從護衛亦步亦趨的在旁邊護送着,叫趙珩生出了一種他是在迎娶齊霧的感覺。
成親的時候應該也是他騎着高頭大馬,引着齊霧坐的八抬大轎到他府上。
而後他與齊霧牽着同一跟同心結,把她帶到自己的房間,讓她坐在自己的牀上,漫天大喜的紅。
想想就覺得美好,趙珩心裏簡直甜滋滋的冒泡泡。
上到半山腰山坡稍稍陡了些,齊霧主動要求下轎。
其實趙珩手裏的人都是有才之人,能抬着軟轎平平穩穩的行至山上,但山路本就窄,那樣便擋住了大半行人的路,齊霧這纔要求停轎。
趙珩本就騎着馬跟在轎邊,聽到動靜,就輕聲問:“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坐的有些累了,我想下來走走。”
趙珩頷首應下,旋即動作利落的翻身下馬,順手把手中繮繩交給隨行的萬寶,交代他:“莫走遠。”
而後,趙珩長腿一邁,當着衆人的面就掀起轎簾走進了齊霧坐的軟轎裏。
守在旁邊的朱墨見狀驚訝的捂住了嘴巴,想驚呼卻又勉強壓住,她總覺得世子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萬不會欺負她的姑孃的。
然則她想錯了。
趙珩在人前再君子不過,在齊霧面前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
趙珩進了轎子先把大掌貼在齊霧的額上探了探:“坐轎子坐的暈不暈?山上溼氣重,若是冷了就與我說。”
齊霧搖搖頭,其實她想到要見趙珩心裏有些激動,就早起了些,坐上轎子沒多大會兒就睡着了,直到上了半山腰她才悠悠轉醒,想到登高本是誠心的事,她卻要讓人抬着,就覺得自己嬌氣。
“我想下去走走,”齊霧一邊打量着趙珩的神色,一面整理裙子,想出去。
趙珩藉着生的高大的優勢一個側身把齊霧抵在轎子的窗子邊:“乖,你要下去可以,得戴上帷帽。”
說着,趙珩俯身在齊霧坐的軟墊旁翻了翻,找出一個質地不錯的月白帷帽來,與今日齊霧的衣裳格外搭。
因爲這個姿勢,趙珩與齊霧湊的極近,齊霧只要一吸氣,就能聞到趙珩身上帶着的沉香味兒,混着灼灼熱意,讓齊霧有些招架不住。
齊霧臉皮薄,小巧可愛的耳垂都紅了,她想垂着腦袋離趙珩遠些,好散散臉上的熱。
偏偏趙珩毫不收斂,還探探身子湊得更近了,他低聲道:“過來,我給你戴上。”
齊霧還想看看山上風景,眼看就要到深秋了,再來就賞不到美景了。
她抿着脣:“今日不戴可好?”
說這話的時候,齊霧一雙瀲灩美目輕輕眨了兩下,那長長的眼睫也跟着顫了顫,白嫩嫩的臉頰也因爲抿脣而鼓起,細膩嫩滑,說話間吐氣如蘭,勾的趙珩心中一顫。
趙珩的眸子暗沉下來,看起來更加漆黑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哄齊霧:“不戴上我怕你被旁人看了去。”
說到底還是趙珩霸道小氣,他恨不得把齊霧揣兜裏,到哪裏都帶上,卻又恨不得給她砌個黃金屋,把她關進去,給她華衣美服,給她珍饈珠寶,讓她一輩子都陪在他身邊,也省得招來旁人的覬覦。
只有他能寵她,也只有他能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