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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忠肝義膽敗北走 乞兒朽老暗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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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忠肝義膽敗北走 乞兒朽老暗恨藏……

“什麼?我也要去?”丹穗驚叫出聲, 她不可置信地說:“我去做什麼?我又不會武功,也不敢拿刀砍人, 還不會做飯,我跟你們一起去潮州做什麼?我要是走了,晏平怎麼辦?誰照顧她?她還在喫奶。”

“你走了讓飛雁照顧她,正好給她斷奶,我聽說孫大哥家的女兒已經斷奶了,她比晏平大一個多月, 晏平也能斷奶了。”韓乙握住丹穗的手,藉此試圖穩定她的情緒,他解釋說:“你記性好, 還懂一些潮安縣以外的方言, 方便跟當地的鄉民交談, 能幫我們勸說他們拿起刀反抗。”

“可是……”丹穗仍舊不願意,她有些難以啓齒地說:“太危險了,我害怕,我手無縛雞之力,逃的時候跑都跑不快。”

“我會保護你,我安排魏丁跟着你, 他只有一個任務,就是保護你。”韓乙鬆開她的手,他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說:“丹穗,這是我們最後一搏,非常緊要,有你在,我們或許能少死許多人。”

丹穗心想她哪有這麼大的能耐, 但話說到這個地步,她不能不同意。

“行吧,希望我能幫上忙。”她忐忑地說,話落又不安地補充:“我要是出事了,你可得把我們的孩子好好養大。還有,你不能再娶。”

韓乙攬着她抱進懷裏,他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你先答應我。”

韓乙不想考慮這個可能,他在丹穗一連聲的催促下,開口承諾:“我要是讓你出事了,我把晏平養大就去陪你。”

丹穗聞言,不知道還該說什麼。

韓乙還有事要安排,他拍拍丹穗的肩膀,讓她收拾東西,他出門離開。

丹穗去找飛雁,飛雁抱着晏平在一棵樹下看鳥,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一眼,緊跟着轉過身:“晏兒,你看誰來了。”

“娘——”晏平滿週歲了,會說一些簡單的話,她指着樹上的鳥,口齒不清地說:“看要。”

“在看鳥啊,是鳥不是要。”丹穗接過孩子抱在懷裏,晏平繼續仰着頭看鳥,她跟飛雁說:“妹妹,你二哥要我跟他們一起先去潮州,我不能帶晏平一起去,只能把她託付給你,你帶她住在寨子裏。等潮州平定下來,我跟你二哥來接你們。”

“行,交給我。二嫂,你信得過我,我就拿命護着我侄女,只要我活着,她就活着。”飛雁保證。

丹穗勉強笑笑,她跟飛雁說也是跟自己說:“定安寨很安全,你們住在這兒不會有事的。”

“你說得對。”飛雁順着她的話說。

丹穗把孩子託付給飛雁,回過頭又拜託李黎和郭飛燕幫她照顧點孩子。

“你也要跟男人們回潮州殺胡虜?你又不會武功,你去做什麼?”李黎擔心地問。

“我懂點潮州另外三縣的方言,在勸服當地的鄉民跟我們一起合力圍殺胡虜一事上能出點力。”丹穗當着外人的面,絲毫沒有表露不情願的意思,她一臉英勇地說:“或許有我出力,勸服了當地的鄉民拿起刀反抗,我們裏外合擊,我方能少死許多人。”

這番話傳出去,潮州的鄉民和當地的寨民無不誇她英勇大義。

受她影響,還出現上二十餘個心懷大義的女子要跟大部隊一起回潮州,她們要跟丹穗一樣,出面勸說她們的親族和同鄉站起來殺敵。

消息傳到韓乙耳中,跟他同坐的杜甲自得地開口:“我的提議沒錯吧?曲夫子的名聲和力量在潮州人心中不可小覷,這不就有意外之喜。”

韓乙瞥他一眼,他沒接這茬話,繼續跟馬縣官說:“你看,手無寸鐵的女人都願意出份力,你還是個父母官,躲着藏着還有什麼臉面。”

馬縣官低着頭不接腔。

“你放心,我能保證你的安全,等潮州的事一平,我再送你回定安寨。”韓乙再次保證,他解釋說:“要不是我身上習武的痕跡掩蓋不掉,我不會來求你,我能出面就自己出面了。”

良久,馬縣官嘆一口氣,他極不情願地說:“想找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縣令出面應付胡虜,你能隨便找個老頭假扮,何必勞煩我,我只想安安生生過日子。”

“這不是廢話,要是能找出這樣的人,我們還來找你磨嘴皮子?你當胡虜都是傻子?當過縣令的老頭跟農夫假扮的縣令能一樣?”杜甲抽刀放膝上,他出面當惡人放狠話:“好話說盡你都不識趣,你敬酒不喫喫罰酒,今兒不去也得去,你安安分分按我們吩咐的做事,我們保你安安穩穩回定安寨養老。”

“你們早就打定主意,還找我說什麼。”馬縣官已經看穿了,他的反抗是無用的。

杜甲收回刀,他盯着馬縣官打量一圈,說:“你氣色太好了,帶着鄉民逃難的縣令不是你這個樣子,接下來的日子,你一天只能喫一頓飯,還是稀的。不管能不能儘快瘦下來,先把自己折騰得憔悴點。衣裳和鞋襪等出發之後不能再換洗,劃破蹭破的地方打上補丁,頭髮也不能再塗髮油,頭巾換個舊的。”

“這些我有數,不用你交代。”馬縣官極不痛快地說,“我知道怎麼做,不用你教。”

杜甲不在意他的態度,他的目的達到就行了。

從馬縣官屋裏離開,韓乙跟杜甲一起下樓,在此起彼伏的磨刀聲中,他出聲問:“等潮州的事平定,你就不走了吧?”

“我還要從海上向北去。”

“也去上京營救文大人?”

杜甲遲疑了,他含糊地說:“看情況。”

“局勢已經不可能反轉,你可別在最後的關頭把命搭進去了,趁早回來,我們在潮州等你。”韓乙囑咐。

杜甲沒給出準確的回應,他不清楚回潮州又能做什麼,當個武師傅?他過得了平淡的日子?

“到時候再說,我會給你捎信。”杜甲說。

韓乙心說真是個倔驢,看來他不撞在南牆上撞得半殘不會回頭,只有動不了了,心才能停止騷動。

“你這些年就沒遇到讓你想安定下來的女人?跟我一樣生個一兒半女也好。”韓乙問。

杜甲目光一閃,他言辭鑿鑿地說:“我無心考慮這些。”

韓乙拍拍他的肩膀,勸說道:“籌謀長遠一點,往後不太平的日子至少還有二三十年,你別急着把你的命揮霍了。”

杜甲嫌棄地揮掉他的手,“你顧好你自己一家人就行了,少操心我的事。”

……

兩天後,計劃商定妥當,上陣的人員定下,刀斧磨得鋒利,一支由二千四百餘個壯年男丁和二十七個女子以及八個大夫組成的隊伍從定安寨出發。

一路疾行,五天後,隊伍抵達潮州,二百義軍帶着會說潮禹縣各地方言的女人和男人潛入鄉鎮,他們帶着丹穗交代的免責聲明,煽動各個鄉鎮被胡虜壓迫的鄉民聯合起來攔住此地居住的胡虜,勢必要將留在此地的胡虜兵一網打盡。

“我們保證,我們殺了胡虜就離開,屠殺胡虜的罪名不會落到你們身上,你們儘管把這個罪名推到義軍的頭上。”丹穗由韓乙和魏丁陪着,和當地的一個男人在里長家裏交談,“隋里長,我們已經來了,這場密謀的戰事必然會發生,你帶着鄉民協助我們,胡虜死了,你們也不必再受胡虜欺壓,這對你們來說有利無害。你如果不跟我們合作,或是去找胡虜洩密,一旦有活口逃走,日後必然有成千上萬的胡虜兵來潮州鎮壓反賊,此地將成爲混戰之地。尋常百姓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反賊?在嗜殺的胡虜眼中,人命不值錢,屆時他們是見人就殺,以達到殺雞儆猴的目的。”

“你如何保證你們殺了胡虜,不會引來更多的胡虜?”里長問。

“此事一畢,義軍將會大張旗鼓地北上,胡虜的目光會被他們帶走。”丹穗透露,“如何?隋里長,我們夠有誠意吧?你要是再磨嘰……”

韓乙掂起手上的刀。

“我這就吩咐下去。”隋里長立馬錶明態度。

有當地熟悉地形和通往各個地方出口的當地人配合,當地鄉民拿起菜刀扛起鋤頭聯合五百壯丁將潮禹縣圍起來,餘下的壯丁進入包圍圈跟五百胡虜打起來,一夜殲滅五百胡虜。

之後二千餘人毫不停頓前往邑平縣、邑南縣,解決掉兩縣的胡虜,最後聯合潮禹縣、邑平縣和邑南縣的一部分鄉民圍住潮安縣。

潮安縣遺留的胡虜兵最多,此地又臨海,地大難守,三千人合力剿殺一千胡虜,耗了一天一夜,追出海大幾十裏地才把胡虜殺光。

潮安縣經過朝廷殘軍的短暫駐留、胡虜軍隊的掃蕩,近海的漁村已經被夷平,徒留一堆堆黃泥和瓦礫。往日最繁華熱鬧的迎安大街上,四處可見縱火的痕跡,遮雨棚、茶寮被拆當柴燒,商鋪的門板被砍砸,裏面的桌椅板凳不知所蹤,櫃檯倒在地上,垂在地上的門簾窗簾上遍佈暗色的血跡。巷道裏,腐臭的爛肉、蟲蛀的人骨獸骨藏在泥裏,土牆頹塌,柵欄踏碎。

潮安縣的人望着破敗不堪的家園捂臉大哭,漁民沒了船,農夫的地長草,幾代人積攢下來的房子不是沒了屋頂就是倒了院牆,家裏的傢俬更是不見蹤影,以後的日子是可料見的難熬。

“胡虜的屍體儘快處理,我們就不再耽誤了,這就出海北上。”以杜甲爲首的義軍跟韓乙和曲丁慶他們說。

韓乙點頭,“你們保重。”

“你們也是,對上胡虜不要蠻幹,他們要什麼你們給什麼,姿態千萬要放低。”杜甲交代。

韓乙再次點頭。

杜甲還有很多話想交代,卻又覺得不必再囉嗦,他只能揣着一腔擔心和近五百個義軍乘船離開。

港口還有胡虜留下的兩艘戰船,他們帶上從潮州另外三縣徵來的四十艘漁船,浩浩蕩蕩地乘船北上。

在杜甲他們離開後,定安寨的八百寨民也離開潮州返回梅州。

潮安縣鄉民着手收拾殘局,有人提出把屍體埋地裏肥地,這個提議得到大多數人的響應。

丹穗從破敗的家裏回到鎮上,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制止。

“做戲要做到天衣無縫,把自己騙過去才能騙過敵人,要對胡虜的統治服軟低頭,得要敬畏他們纔是。一共多少具屍體你們挖多少個坑,把他們好生埋了,埋在一起,墳頭做大點。”丹穗勸說,“日後胡虜過來,有近千個墳頭爲證,他們怎麼也得相信我們的心意。”

鄉民們聽從她的建議,但多少還有不甘心,他們把胡虜的墳立在離海十裏外的沙灘上,日後哪年有大臺風,這些墳就進海裏了。

三月二十八,九百九十八個墳頭立好,潮安縣鄉民還沒來得及動手修葺房屋,東邊的海面上出現獵獵旌旗響,胡虜的戰船密密麻麻地從南方海上過來。

鹹溼的海風傳來胡虜的大笑聲,不言而喻,胡虜勝了。

林立的墳頭引來三艘戰船,胡虜上岸,馬縣官帶着戰戰兢兢的衙役在海邊候着。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的?我們留在這兒的兵卒何在?”一個操着漢話的胡虜將領問。

“回大人,小人是潮安縣縣令,去年聽到風聲,前朝殘軍要從福州往南逃,我們不想被他們捉去跟貴人們打仗,我就帶着縣裏大半的人逃跑了。前些日子聽說前朝殘軍被圍,我想着戰事要了了,我們就回來了。”馬縣官卑躬屈膝地顫抖回話。

“噢?”胡虜將領大笑,“你不滿前朝的統治?”

“前朝殘軍不過是亂臣賊子挾持皇室幼子興風作浪,一個黃毛小兒,能統治什麼天下,不過一個傀儡罷了。”馬縣官吞嚥着恥辱說着天打雷劈的話,他心裏暗罵着韓乙,還惦記着潮安縣餘下的九百六十三戶鄉民,只能繼續頂着恥辱說:“小人願爲您效犬馬之勞。”

“你是識趣的。”胡虜將領很滿意他的話。

“我們留下的兵卒何在?”一旁的胡虜不耐煩地問。

馬縣官的脊背越發彎曲,他遙遙一指海邊林立的墳頭,說:“我們回來時就見各位大人已經死了,聽說是敗將文大人麾下的義軍犯下的事,他們在潮州作案後往北去了。”

胡虜聽此消息大怒,他們一隊人去刨墳,一隊人進鎮查看情況。

遠處,高懸的船帆氣勢昂揚地如一頭頭邪惡的巨龍在海面上競渡,一艘接一艘向北去,不見頭也不見尾,似乎無窮盡。

頹敗的縣城裏,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婦孺躲在頹牆碎瓦破門後,提心吊膽地看着高大的胡虜兵。

胡虜闖進民居,破椅爛窗飛出門外,馬縣官跟在後面戰戰兢兢地不敢吭聲。

“墳裏埋的的確是我們的人,是利器所傷。”

“縣裏沒有可疑的人,民戶家裏沒藏武器。”

“另外三縣傳來消息,我們留在潮州的人都被殺了,是逃竄的義軍所爲。”

“泉州來信,港口被一支叛軍襲擊了,叛軍逃往北邊,左將軍帶人追上去了。”

“大人,這是六千貫錢,是我們縣裏的鄉民孝敬你們的,請你們喝酒,祝你們得勝。”

胡虜拿到好處,牽上從鄉民手上搶來的牛羊和驢子登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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