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什麼?回到生養自己的熟悉城市,戚望舒展雙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滿是汽車尾氣和可吸入顆粒物的空氣,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變得無比舒暢。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後,戚望帶着蕭燁去了一趟農貿市場,倆人出來的時候手裏滿滿當當的。
“爸和姑姑的關係真讓我羨慕。”蕭燁把手裏的肉和菜放到後備箱的保鮮盒裏,打了一個哈欠,“別看倆人說話夾槍帶棒的,可關係卻好得不得了。”
“爸和姑姑從小一塊兒長大,對方什麼個性都瞭若指掌,媽和姑父也差不多,只不過想得比爸他們複雜多了。”戚望關好車門,一腳踩下油門,“你好像特別有感觸?”
“我是真沒想到,媽和姑父竟然能拋下那些你爭我奪的東西還有苗天行,如果不是你,我和他或許也會不死不休。”蕭燁把車窗開了一個小縫,熱風拂面而過,說不出的愜意,“不過看他被姐姐管得跟忠犬似的,我心裏什麼不痛快都沒了。”
“你別五十步笑百步了,賢妻。”戚望調笑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晉升爲良母呢?”
蕭燁紅着臉啐了他一口,“你什麼時候這麼不靠譜了?”
剛剛進菜市場的時候,那些賣菜的賣肉的大叔大媽似乎都認識蕭燁,她一路走,一路跟衆人打招呼,有說有笑,很受歡迎。戚望看着她受歡迎的架勢,不禁想,如果她那倆倒黴的兄弟沒那麼快動手,看到現在的蕭燁,會不會後悔最後賭氣似的決定?
回到家後,蕭燁到廚房開始忙碌,沒一會兒功夫,戚仲黎和陸翊羽一起來了,倆人在陽臺上下棋,等廚房裏的香氣飄出來,陸翊羽打發戚望去廚房端菜,戚望這才把眼睛從電視上挪走,起身去廚房給蕭燁打下手,順手蹭個蝦球什麼的。
一頓豐盛的晚飯還是堵不上四個人的嘴,尤其是戚望,恨不得把今天遇到的所有事說一個遍。
“我今兒個右眼跳個沒完沒了,就知道一定有事。”戚望嘴裏嚼着魚丸,眼睛賊着不遠處的松鼠鱖魚,“好麼,奶油蛋糕莫名其妙的掉地上敬了土地爺,等公共汽車是等哪輛哪輛不來,我這剛一走,嘿,人家開來了,還一來就是三四輛,特別的空!”
戚望最近被調到一個離家比較近的分局當民警,民警不像刑警危險,但什麼事兒都給得管,他剛去三天,平均一天接二三十個電話,有鑰匙落屋裏進不去的,有家裏貓跑了讓幫着找的,今天最後一個電話更過分,麥當勞的優惠劵不能用也找他去解決
就在他發牢騷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戚望一看,是同事李姐,趕緊接了。
“我得出去一趟,晚上回來可能回來晚點,別等我了。”戚望把警服穿在身上,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蕭燁見他沒拿手機,也追了出去。
戚仲黎和陸翊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伸筷子喫飯!
戚望趕到李姐請求支援的地點,就聽到一陣陣聲嘶力竭的哭喊,還夾雜着男人的怒吼與摔東西的聲音。他第一時間判斷,是一起家庭暴力事件。
李姐捂着腦門出來,頭上已經血淋淋的,戚望趕緊過去,讓她先去醫院。
李姐強忍着疼痛大概告訴了她一下基本情況,原來上面打架的真是一對夫妻,那丈夫失業在家,每天酗酒,喝多了就開始打老婆,她老婆報了好幾次警,但每一次都因爲夫妻情分最終不了了之。
戚望讓李姐先去醫院看看傷口,她撬開了那家人的門,男人醉醺醺的,嘴裏還罵罵咧咧。女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流着血,躲在角落裏低聲哭泣。
戚望心裏突然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一腳踹向半掩的大門,鋼製的門把手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襠下,疼得他“嗷嗚”一聲蹲在地上,“我投訴你,啊”
冷冷的看着男人在地上痛苦翻滾,戚望走了進去,扶起了受傷的女人,“我送你去醫院。”
隨後趕到的蕭燁摸出了手機,打了120三個數字之後卻沒有撥通
女人被戚望扶起來,嚎啕大哭起來,積攢了很長時間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終於傾瀉了出來。旁邊的門打開一條縫,衝這邊看了看,見戚望穿着警服之後一眼一邊,隔着門道:“都鬧了半年了,這男的一喝酒就打人,天天晚上都這樣,鬧得樓裏沒個消停的時候。”
戚望真的很想問一句,從第一天開始鬧的時候,爲什麼就沒有人過來勸兩句,哪怕幫着報警也是好的,可轉念一想,也難怪鄰居不願意管這“閒事”,畢竟是家務事,夫妻牀頭打架牀位和,弄不好就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
那鄰居見戚望沉默,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也關上了門縫,把外面的聲音徹底隔離。
“別抓他,他是我丈夫他不是有意襲警的”女人哭夠了,唯唯諾諾地說了一句,然後又開始哭,“我要不是實在受不了,也不會報警,我沒想讓他進監獄!”
正說着,那個酒鬼丈夫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手裏握着一個破碎了的玻璃瓶,滿口酒氣地對着戚望說:“滾,我打我媳婦,關你們屁事!你們就是一羣喫乾飯的廢物,平時你們不管,這會兒倒摻和進來這是我們家的事兒,你管不着,給我滾出去”
戚望咬着後槽牙,努力壓下心中的那股邪火,義正言辭地道:“這位先生,如果你現在神志清醒的話,我希望你能記住下面我要告訴你的事情,第一,我們是接到了報警,纔過來執法的,這是公務。第二,你剛纔打傷了我的同事,也就是說”
戚望話還沒有說完,男人仗着酒勁,竟然拿着酒瓶子朝戚望的腦袋砸下去,蕭燁見狀,再也無法保持旁觀的立場,一腳踢向了男人的腰眼,酒瓶子沒有扎到戚望的腦袋,卻劃破了她的胳膊,一道長長的血痕從肘部一直到手腕,上面冒出了血珠
戚望見媳婦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一道長長的血痕,眼神一寒,本能地想要出手廢了這個敢傷害他媳婦的男人,蕭燁在他下手的同一刻制止了他。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壞笑,彷彿條件反射般一拳打在了男人的臉上,就聽“嘎巴”一聲,鼻樑骨估計斷了
這件事情後,戚望拿到了一面錦旗,同時也接到了一個處分,在分局沒待兩天就被下放到了派出所。他的心裏沒有一丁點落差,每天笑嘻嘻的巡街,幫助街坊排憂解難。
不過踏實日子沒過幾天,戚仲黎和顧晚晴商量了許久,要給戚望和慕容墨曦一起辦一場豪華的世紀婚禮,蕭燁和苗天行怎麼說也是有家有業的人,花十塊錢結婚,說不過去。
戚望本身不喜歡這種勞民傷財的繁文縟節,可經不住兩家長輩的嘮叨,只有請假籌備婚禮。
這天正好是週三,戚望擠了幾站公交,來到商業街,剛下車,就看到慕容墨曦從一家紡織品精品店出來,手裏大包小包,見他走過來,也是一愣。
“要知道你也過來,我就不擠公交了。”戚望看着她手裏頗具巴洛克風格的窗簾鉤,撇了撇嘴,“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都不知道叫上我。”
慕容墨曦笑得無奈,把手一伸:“見着了就搭把手唄,省得我再找個壯丁了。”
戚望接過她手裏的大小包袱,問道:“是不是買的都是雙份?不是的話我可不管。”
慕容墨曦手裏的分量減輕了不少,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你小子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啊?都是雙份,沒給你買我媽那兒也過不去。”
戚望嘿嘿笑了笑,看了看周邊熙熙攘攘的人羣,道:“你是怎麼來的?”
慕容墨曦指了指停在路邊停車位上的車,道:“把東西先放回去,然後接着戰鬥。”
戚望跟着他來到車前,一股腦把東西全都扔進了後備箱,用一種很微妙的語氣道:“姐姐,看在咱們血脈的份上,拉弟弟一把吧。”
慕容墨曦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經預計到了今天做搬運工的命運,嘆了口氣道:“你都開口了,不行也得行啊。咱們也不能全買一樣的,你都要買什麼,有個規劃沒有?”
戚望點點頭,說了一聲“有的”之後,從包裏掏出一個藍色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要買的東西,什麼鍋碗瓢盆枕頭被褥,五花八門,看着都讓人眼暈。
“蕭燁怎麼沒跟你過來,她捨得讓你一個人操勞?”慕容墨曦適時的合上了小本子,問道。
“姐夫不也沒來麼。反正我也休嫁,買東西這種事還是我來性價比才高。”戚望不以爲然地道,“不過這兩天可能是精神繃得太緊了,總覺得心口堵得慌。”
“緊張的,不要緊,等婚禮結束就好了。別說你了,我這兩天也不怎麼舒服,老犯惡心。”慕容墨曦滿不在乎地說,“挺一下就過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姐,你跟我不一樣,沒去醫院看過嗎?”戚望聽了她的話仔細的看了看她,也覺得她的臉色確實不是很好,“身體不舒服就趕緊去看看,別拖着,拖着小毛病也變成大毛病了。”
“知道了,我想着過兩天買點大棗喫,補一補。”慕容墨曦笑眯眯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路過幾家店,戚望和慕容墨曦進去掃蕩一番,買了不少東西,錢包也癟了不少。等兩人出來找飯館喫飯的時候,慕容墨曦有些懨懨的,什麼都喫不下去。
“別是中暑了吧。”戚望摸了摸她的頭,“要不然一會兒去喫涼麪墊補一下?”
慕容墨曦點點頭,強打精神繼續採購任務,等下午的時候,覺得不對的戚望悄悄給苗天行打了一個電話。
等苗天行趕過來的時候,戚望正好找了一家有名的小店,點了蟹黃包子和雞絲涼麪。
把食物打包,戚望藉口有事開着苗天行的車走了,慕容墨曦坐在車裏,渾身懶懶的,她想身體的不適大概是累着了,所以靠在軟綿綿的靠枕上,迷迷瞪瞪的合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一股汽油味鑽入她的鼻子裏,她覺得頭暈噁心,伸手拉了拉苗天行的胳膊。
“開慢點,我想吐”話未說完,她就覺得一股難以忍受的噁心從心底排山倒海的翻來,等車子停穩,她一頭衝了下去,吐得天昏地暗。
苗天行看情況不對,直接打電話讓自己的私人醫生過來。
醫生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慕容墨曦吐完之後什麼都沒喫,虛弱無力的靠在沙發上,吹着冷氣。
“恭喜先生,太太懷孕了。”醫生此言一出,慕容墨曦和苗天行都愣了。
苗天行佯裝鎮定的將醫生送走,再回來的時候,慕容墨曦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苗天行突然撲過去,摟着慕容墨曦親了一口,緊緊的抓着她的肩膀,激動地道:“我們有孩子了!”
慕容墨曦終於混沌中清醒過來,眼中滿含喜悅,點頭道:“我說過,我要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慕容墨曦在這大喜的時候還不忘給顧晚晴和慕容笙打電話,兩人正跟陸翊羽和戚仲黎商量婚禮的事,得知消息後相視一笑,多年的擔憂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因爲慕容墨曦的懷孕,計劃中盛大的婚禮也不得不簡單舉行,反正也就是請親朋好友喫一頓飯,去一個檔次高一點的酒樓,大家開開心心的鬧一頓就行了。
幸福的來臨或許突然,也是必然。
戚望和蕭燁依舊過着四平八穩的小日子,慕容墨曦與苗天行準備着迎接下一代的到來。
未來或許還有分歧,有吵架,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不過,只要兩人同心協力,就沒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
新的起點,將有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