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這麼黑?爲什麼她什麼都看不見?司寇緣恐懼無比,雙手胡亂摸索。
耳邊忽然響起某個人陰森的囂笑,令她紛慌亂的腳步越發不穩。
“這真是本上仙見過最醜的臉了!
“……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嗎董心緣!那種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將你抽筋剝皮殺個百八十遍才甘心的心情!哈哈!活該!活該!
“……不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你董心緣都只是承了那個早就永遠消失在輪迴裏的女子的恩惠罷了啊!真是可笑至極啊!
“…… 所以,董心緣,說到底你就是一個替代品!一個連魂魄都不在世間的女子的替代品!”
董心緣!
董心緣!董心緣!
“六公主?”
“啊!”
司寇緣猛地睜眼,眼前原本漆黑一片,這時卻似迷霧散去,光明覆來,一張俊美的臉漸漸出現,司寇緣花了好久才認出面前的人是麒麟子。
“麒麟子殿下,你怎麼會在這兒?”司寇緣將被子往上拉,又朝牀裏挪了挪,一臉的警惕。
一個男子居然在她睡覺的時候進了她的房間,她不防備纔怪!
麒麟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後退幾步說:“我方纔路過房外,聽見六公主在叫喊,以爲你出了什麼事,所以……皇杪擅闖六公主閨房,真是罪該萬死!”
叫喊?司寇緣回憶方纔的夢境,感覺一陣的惡寒,還好麒麟子將她喚醒了。
司寇緣剛剛睡醒,臉頰微紅,好似一朵清晨初綻的芙蓉花。她笑道:“殿下也是一番好意,我怎麼會怪你呢?我方纔是做了個噩夢,可能是近日有些勞累了吧。”
麒麟子凝望着她蒼白的臉,視線似被粘着在她那血色的眼上、血色的脣上無法移開。
她的薄衫前襟睡得凌亂,一大片雪白的胸口袒露在外,一雙鎖骨精緻如畫,又有幾縷烏髮垂落,慵懶又性感。
麒麟子不覺看得癡了。
司寇緣這才注意到,她瞬間羞紅了臉,匆忙整整衣襟,咳嗽一聲說:“殿下,我要起牀了,您可否迴避一下?”
“哦!失禮失禮!”麒麟子聞言,逃也似地奔出了房去。
司寇緣嘟嘟嘴,下牀去將門鎖好,這纔開始更衣洗漱。
待她出了房,正要去廚房做些喫的,路過藥圃前,麒麟子正在那兒舞劍。
麒麟子本是借練劍平心靜氣,心緒正趨平和,佳人倩影忽地飄來,他身子一顫,於是就前功盡棄了。
司寇緣沒有注意到他的異狀,只是好奇道:“你這練的是什麼劍法?”
“是老師的誅魔劍法。”提到季往郢,他有些心虛,趕忙轉移注意力說,“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這不好吧,這是元帥的劍法。”
“沒關係的,我只教你一些招式,心法口訣不告訴你便是。”麒麟子殷切地說。
司寇緣自小對武道上心得很,方纔見麒麟子舞的劍法奇異多變,不禁心生嚮往。麒麟子說能教她幾招,她自然是樂意之至了!
麒麟子先教了她入門的幾招,司寇緣悟性不錯,只說了幾遍就都一一記下了。
她拿了麒麟子的木劍試着舞了幾遍,有些細節動作做得不到位,麒麟子耐心地給她演示。
一個教一個學,兩人興致越發高漲,最後麒麟子乾脆從她背後握着她的手教她,姿勢親密非常。
麒麟子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但他太迷戀這種感覺,只道懷裏的人兒身體柔軟,氣息如蘭似麝,好似罌粟般蠱惑人心,教他無法自拔,下意識地,他握着她的手越發緊。
司寇緣只以爲麒麟子盡職盡責,沒有對他們現在的姿勢產生什麼額外的想法,見麒麟子站着不動,還好意提醒道:“殿下,下一招了。”
這時,藥園外傳來說話聲,麒麟子打了一個激靈,慌忙放開了司寇緣,匆匆退到一邊,一臉的做賊心虛。
他不安地回頭,一看藥園門前站着一藍衣白髮的男子,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司寇緣不明白爲什麼麒麟子忽然不教她了,回眸瞥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季往郢,心居然開始加速跳動,對誅魔劍法的渴望也隨之減輕。
“想學誅魔劍法,我教你便是。”季往郢淡淡說,走過去拉起司寇緣冰冷的小手。
“元帥肯教我?”司寇緣聞言喜出望外。
“這有什麼。”他細心地整理她額前的碎髮,眼神滿是寵溺。
麒麟子看得又驚又羨。他只是看她一眼也是滿足,這些事季往郢卻能做得這般理所當然,麒麟子不覺苦笑。
“緣緣起得好早啊!”這時,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忽然闖入,不是季茨妃是誰。
季茨宣、雷莜夷與許靜微都來了,還有一個女子是司寇緣不認識的,長得也是美貌無比,只是見過了韓珞的冷豔,這天下哪還有更美的姿色?
那女子見到司寇緣臉色微變,但旋即恢復正常,彬彬有禮說:“想必這位就是魔界六公主了吧。”
許靜微點點頭,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妹妹南宮靜雨。”
“見過南宮姑娘。”司寇緣從不擺公主架子,大大方方地矮身行禮。
“公主真是……真是國色天香,沉魚落雁啊!靜雨甘拜下風。”南宮靜雨瞟了季往郢一眼,語氣難掩失落與遺憾。
若論姿色,司寇緣在這裏可謂是最差的,也只當南宮靜雨是客套,當下淡淡謝過。
許靜微刻意咳一聲道:“進去坐會兒吧。”
幾人聞言隨許靜微進屋,司寇緣剛邁出一步,就被季往郢半拖着出了藥園。他走得很快,司寇緣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眼見要到梅林了,司寇緣終於微忍不住問:“去哪呢?”
“你不是想學誅魔劍法嗎?這便找個地方教你。”季往郢說。
“也不用這麼急吧?”司寇緣覺得這個理由很是牽強。
“等一會兒我可能就沒那個興致了,所以趁我現在還有閒心,你應當抓緊時間。”
既然如此,不學其實也沒什麼打緊……司寇緣在心裏默默地說。
什麼找地方教她劍法,司寇緣就知道他根本是瞎扯,因爲下一刻,季往郢就摟着她直接御空飛出了姮蘇。
那時,她忽有種,季往郢帶她私奔的愚蠢想法。
雖然姮蘇靠近長骨帝淵,修仙者在此法力銳減,但季往郢飛行的速度依舊快得不像話,一會兒功夫已出了姮蘇將近百裏。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鎮降落。季往郢斂了容貌,司寇緣掩去血瞳,兩人化作凡人走入喧囂繁華中。
司寇緣早對凡界的市井風情嚮往已久,進了市集經不住好奇心,見了香囊流蘇這些稀鬆平常的物件都要撲上去瞧瞧看看,後來看得興奮了便越發放肆,在攤上抓個吹糖人、銜幾根糖葫蘆,沒付錢就笑着跑掉了,惹得小販一衆叫嚷,季往郢只能跟在她身後幫她收拾爛攤子。
遊了幾條街,司寇緣又被街頭賣藝的吸引,不管他們表演優劣,都跟着周圍的人拍手叫好,末了也跟着見人家撒錢,花的是季往郢的銀兩她也沒覺得慚愧。
下午季往郢帶司寇緣去茶樓裏看戲,表演的盡是在凡域耳熟能詳的民間故事,司寇緣卻都是頭一次欣賞,幾場下來將她看得格外盡興滿足。
傍晚時分,兩人租了小船在湖上泛舟,冬日城外少有人至,放眼偌大的湖面竟只有他們一方小舟。
夕陽晚照,霞光滿天,紅雲如練。平靜的湖面似一面鏡子,倒映着四溢的晚霞,四下一片寧靜幽清,遠處有青色炊煙裊裊升騰,整個世界好似安靜了下來。
司寇緣前幾日爲藏虎與暗雀之事勞神勞身,今日又縱情歡樂了一天,此時真是疲憊不堪,坐在船舷持着魚竿釣魚,盯着微波盪漾的湖面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覺就靠在季往郢肩上睡着了。
季往郢將魚竿從她手裏抽出來,緩緩將她放到自己膝上,又在她身上披了外袍。
司寇緣不禁蜷縮起來,又向季往郢身上挪了挪,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她的睡顏宛如嬰兒般純真可愛,季往郢無法忽視內心的顫動,低頭俯身輕啄她泛紅的臉頰,這一刻,是他五百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什麼是“滿足”。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一陣寒風吹進領子裏,司寇緣又蜷緊身子,迷迷糊糊間嗅到一股淡淡氣味,熟悉又陌生。
她皺着眉頭睜開惺忪睡眼,首先發現自己身上蓋着的是一件暗藍的外袍,然後抬眼看見的,是季往郢光潔好看的脖頸和輪廓分明的臉龐……
“啊!”她嚇得叫出來,嚯地從他腿上爬起,如此突如其來又劇烈的動作,令小船一陣搖晃。司寇緣拼命穩住纔沒有栽進湖裏。
“醒了。”與她相比,季往郢反應非常平淡。
西邊晚霞不再,纖長的藍紫色流雲飄蕩在連綿的羣山上,與漸濃的夜色相容相和。
夜風一吹,牽起微微的漣漪。
司寇緣轉頭看着季往郢,想到不久前自己還是日日窩在皇宮舞刀弄槍的公主,現今卻與名震三界的誅魔劍主籬疆元帥在無名湖泊上遊船,真是人生如夢,亦真亦幻。
季往郢一直低頭在擺弄什麼,她好奇地伸頭去瞧,發現他在以紅繩編福結,結上還有兩顆紫玉珠子與一枚小銅鈴,花的心思與功夫可不少。
司寇緣只以爲他武藝高強,修爲絕頂,沒想到他還會做如此細緻的活,且手藝還不差,她瞬間又對季往郢刮目相看。
“元帥,這是什麼?”
“龍神結。”這時福結恰好完工,季往郢看了她一眼,牽起她的手將龍神結系在她手腕上。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季往郢卻花了好久,系得很慢。他輕皺着眉,似是在追憶與回味着什麼,司寇緣本想拒絕,見他這副模樣便不敢打擾他。
“好了,別脫下來,上面設了仙術。”季往郢聲音發澀道。
“仙術?什麼仙術?是不能脫下來的仙術還是別的什麼?”司寇緣問。
“不早了,回去吧。”季往郢不回答,隨手揮了揮,小船便自行蕩向湖岸。司寇緣抿嘴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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