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掠過高空,似一道流星劃過黎明的夜空,速度快得驚人。
季往郢設了仙障爲司寇緣隔離寒風,白馬行得快卻也異常穩當。
但雖然舒適溫暖,司寇緣還是不覺繃緊身子,尷尬得無所適從。
季往郢舉止言行卻自然親暱,好似他們已經認識了千百年。
他緊摟着司寇緣,俯在她耳邊輕輕道:“緣緣,睡會兒吧,到了我再叫你。”
他的聲音輕柔舒緩,猶如魅惑的夜曲,直教她昏然不知所措。
司寇緣兀自緊張了一會兒,但鬧了一夜,她實在疲憊,不知不覺便躺在季往郢懷裏睡着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大片粉色的花,花叢裏站着一個人,不停朝她招手。
她走過去,那個人的臉是模糊的,聲音也聽不清。對方牽起她的手,不停說着什麼。
司寇緣費了好大勁,終於知道他在說:“緣緣,你回來了……”
“緣緣!緣緣!”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夢境卻開始變得模糊。
司寇緣恍恍惚惚睜眼,仙障外流雲四散,一座灑滿陽光的小鎮漸漸出現在眼前。
“到了嗎?”她揉揉惺忪的睡眼。
“嗯。我們先找一家客棧歇息半日。”季往郢扶她下馬。
司寇緣連忙搖頭說:“不用了,事不宜遲,誰知道藏虎身陷何種境地之中呢?”
“但這青天白日的,你這副模樣出去也太惹眼了!”
司寇緣看看自己一身的血污,猶豫着道:“施個法術掩了也是可以的。”
季往郢牽起她柔滑的小手說:“此番去了難免有一場戰鬥,你應當保持最佳狀態纔是啊。放心吧,藏虎被困了這麼久,若是活着自然不差這點時間的。”司寇緣見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也就點頭應了。
他們化做普通的妖族進入鎮子,隨便尋了一家客棧。
歷經一夜血戰,司寇緣洗了澡,又換上季往郢給她買的新衣衫,有一刻的歡心與輕鬆,心情不禁愉快起來。
待她出來,季往郢已備好了飯菜,點的都是她喜歡喫的,她也沒多想,以爲只是湊巧。她也是餓極了,毫不客氣地坐下就大喫起來。
季往郢坐在一旁抿茶,目光一直不離她的側臉。
司寇緣被盯得羞怯,但礙於他的身份與實力不敢直接開口,於是拼命想找個話題聊,無意間注意到他惹眼的銀髮,沒經過思考便問道:“元帥,您的頭髮爲何與常人不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直怕觸及他的隱私,令他生氣。
季往郢淡淡回答:“我是天庭的上仙,活了這麼多年,頭髮自然全白了。”
司寇緣好奇心更甚:“這麼說天庭的神仙都是滿頭白髮了?”
“嗯。”季往郢默默應道。
司寇緣匆匆喫完飯,季往郢也看出她心繫藏虎安危,便帶她出了客棧,來到一座華貴的宅邸前,正門匾額上寫着“藍府”二字。
司寇緣細細打量這宅邸的外觀,莫名地覺得似曾相識,難道是天下大富之家的宅子都是大同小異,她纔會有這種微妙的熟悉感不成?還有此前她對妖族皇宮,也是有這種隱隱的觸動,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司寇緣正苦惱着,街對面走來一個男子,他一身白衣可謂瀟灑自然,長得也是氣宇軒昂,溫潤如玉,儼然一翩翩佳公子。不過再俊美,與季往郢一比自然是暗淡的。
他看着司寇緣,脣邊含着神祕的笑意:“在下洛翔,見過司寇公主。”
司寇緣憑氣息辨出他是昨晚那匹白馬化身,只是沒想到季往郢的座騎竟已到了化做人形的地步,那季往郢本人到底有多強大?
不知爲何,她對這男子很有好感,忙點頭道:“洛公子不必多禮,無須喚我公主,便也叫我緣緣吧!”
一旁的季往郢靠在柳樹下閉目養神,似乎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洛翔卻是脊背發涼,心想若他依了司寇緣,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見到明日的太陽。
當下他縮了縮脖子淺笑道:“在下還是喚緣小姐吧?”
司寇緣微皺眉,她只是覺得季往郢都這麼叫她了,再多個人也無所謂。她不明白洛翔爲什麼拒絕,但只是一個稱呼,她也沒覺得有什麼關係,當下便點頭答應了。
洛翔暗讚自己的機智,而後戰戰兢兢對季往郢說:“主人,府裏大半高手都被調走了,裏面基本是個空殼。”
“看來是迫不及待要動手了。”季往郢示意洛翔帶路,卻沒有牽司寇緣就走了。
自昨晚她撕下人皮面具開始,季往郢便一反他在司寇緣眼中冷漠的印象,對她溫柔備至,眼神片刻不願離她,去哪裏都牽着她。
司寇緣除了對他心存敬畏不敢反抗之外,其實也很享受這種感覺,當然這一層面她自己還不曾察覺。
此時季往郢自顧自走了,司寇緣只是單純覺得有些失落而已。
偷偷落寞了一下下,司寇緣對自己有這種情愫甚覺羞愧,回神時他們已走出老遠,她趕緊追上去。
三人來到藍府前,還未走上臺階,守門侍衛就匆匆喝道:“來者止步。”
洛翔只當未聞,大袖一揮,兩名侍衛眨眼間就被震倒在地,藍府大門也隨之大開。
三人自大門而入,行至正廳,卻見廳中站了幾個侍女,還有幾個功夫不弱的侍衛,皆圍在一位藍髮藍衣的女子身旁,氣氛緊張凝重,看來府上發生了了不得的事。
司寇緣三人一出現,一衆侍女驚叫連連,侍衛則是立時拔劍保護藍衣女子。
這女子司寇緣在陸澤的壽宴上見過,正是藍雀族藍家的千金藍芮。
在這種劍拔弩張之勢下,她卻依舊是端莊優雅,儀容微亂不失美麗,真是一位家教優良的秀雅女子。
司寇緣雖是一族公主,從小卻只愛舞刀弄槍,稍會些音律還是她四姐司寇月逼她學的。與她一對比,司寇緣不禁有些慚愧。
藍芮站在侍衛之間,模樣仿若驚弓之鳥,甚是楚楚可憐。待她看見季往郢,美目倏然掀起了驚濤駭浪,又是害怕又是欣喜。
“都退下吧!這位是天庭籬疆元帥,你們再多百倍的人也傷不了他的。”藍芮隱隱帶着自豪,言語足可見愛慕之意。
侍衛聞言,猶豫着退到了一邊。
藍芮款款走上前笑道:“不知元帥今日怎麼有空來府上?”
季往郢不答,徑自牽了司寇緣坐下。
藍芮這才注意到司寇緣,霎時間花容失色,好似看見什麼可怕的事物一般,失聲叫道:“董心緣!?你不是死了嗎?”
董心緣!?司寇緣不禁皺起眉頭:“藍小姐怕是認錯人了。”
“你不認得我?”藍芮又是一陣驚疑,細細一看,方纔注意到司寇緣的血瞳,意識到她是一名魔族,當下更是想不通。
“我……我是知曉你的身份,也不算是認得。”司寇緣遲疑着回答。
“藍小姐,這應當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事吧。”季往郢倒了茶給司寇緣,又塞了一塊綠豆糕在她手心,示意她閉嘴。
司寇緣不知自己哪裏說錯話,不悅地微嘟嘴,悶悶地喫了綠豆糕。
季往郢半倚在靠椅上,手指輕敲桌面,模樣閒適:“昨日你父親命人在靶場製造混亂,意圖趁亂殺掉魔族公主身旁一名侍衛,計謀不成,晚間又派了族中高手設下埋伏,是也不是?”
“我不知道。”但她微微戰慄的身體已然出賣了她。
“藍小姐放心,季某對這些鬥爭沒有興趣。勾結外族、在皇宮蓄意引發禍事、謀害一界公主等等這些罪名能治什麼罪季某也不在乎。”季往郢說得極慢極有耐心,聽在藍芮耳中,一字一句卻宛如催命符,他所說的隨便一個罪名都能令藍家頃刻覆滅,千百年榮譽底蘊毀於一旦。
藍芮絞緊衣裙,方纔見到季往郢的欣喜早已蕩然無存。
也對,他在這種情況下出現,怎麼可能是來作客的呢?她低頭喑啞道:“你想要什麼?”
“一個消息。他們在錦鳧附近俘獲的人,現在被關押在何處?”
藍芮掙扎着問:“元帥可會守承諾,不置我藍家於死地?”
季往郢仿若未聞,只是自顧自喝茶。
藍芮自嘲一笑,原來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季往郢的承諾。他有睥睨天下、撼動三界的力量,他不是不揭發,是懶得揭發,因爲他根本未將一個藍家放在眼裏!如此高不可攀又危險的男人,她從前居然妄想入他的眼,現在想來她覺得很是可笑。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他們在後山的林子裏設了結界,困住了一個人,至今大概有四日了。就在今早,他們說要撤走,父親也因此匆匆趕到這座小鎮來善後,否則這麼偏僻的地方,我們也不會在壽宴剛結束就馬不停蹄地趕來的。”藍芮說得頹廢,而後希冀地凝視季往郢。
然而,季往郢還未開口,一股巨大的衝擊波猛地爆炸開來,竟是來自藍府後山,想來定是有人在山中對戰所至。
此氣波來得突然,且力量奇大,侍女們直接被震得吐血暈厥,侍衛們尚有些修爲,卻也是大腦轟鳴,跪倒在地。
司寇緣第一個跑出廳去,只見宅子後升起吞天的火舌,火勢極兇極猛,若是不加控制,可能不到一日便能燒燬大半山頭。
緊接着,一聲高亢清亮的龍吟自那烈火中傳來,長吟中帶着憤怒,似是一位被困了許久的至尊,終於掙脫桎梏後所發的猛嘯,當真是動人心魄,威武雄壯,霸氣非常,聲震百裏,振聾發聵!
方圓百裏,萬獸皆服!
聽此龍吟,司寇緣雙耳雖不免疼痛,卻是欣喜若狂忘乎所以,當下喃喃道:“啊!藏虎,是藏虎!”
她邊說着邊向後山奔去,忽有一人扯住她,季往郢微怒的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來:“司寇緣!你就這麼過去是準備被燒死嗎?”
司寇緣一愣,季往郢已經摟着她,在他們周身築起屏障,而後身子一躍,帶着司寇緣直接飛向後山火海。
洛翔則是失魂落魄地看着那滔天的火焰,自言自語道:“這龍吟聲,藏虎?不會吧?天哪!”他說完,縱身一躍,亦拼命往後山趕去。
季往郢帶着司寇緣安全進入山中,這彌野大火似要將所有事物吞噬殆盡,但偏偏近不得他們三米之內。
兩人置身火海,卻是閒庭信步。
路上有諸多屍體被烈焰吞噬灼燒,以他們的服飾判斷,想必是藍芮的父親藍維志所帶的族中高手,也不知藍維志是否蒙難。
再深入些,忽有打鬥聲傳來,兩人忙循聲而去,只見熊熊烈火中,幾名灰袍人正圍攻一名黑衣女子。
這黑衣女子發如潑墨,掠現的側臉冷豔高貴,對敵時的身姿更是英氣逼人曼妙性感,真是世間絕代的芳華,凡塵難覓的尤物!
季茨妃雖也是有傾倒衆生的絕色,但她畢竟年齡尚幼,未褪去青澀,與這女子的成熟性感一比,不免弱了一籌。
黑衣女子以一把金紅羽扇抗敵,羽扇每每揮動,都會帶起一束火焰,看來這可怖的火場是由她所起。
在這黑衣女子背後,盤坐着一名黑袍男子,看他手上掐訣,應當是在運功療傷。
這男子的皮膚呈奇特的暗紅色,長相還算正直端正,身材比常人要高大許多,乍一看還以爲是一塊紅巖。
黑衣女子四面對敵,卻始終不敢將背後空出來,明顯是在保護這外貌奇怪的男子,爲他爭得恢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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