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子與季茨宣年齡雖小,但所散發出的氣息皆是不弱於這一幫黑衣人。他們無一人敢小瞧這兩個看起來文弱俊雅的少年,結局越發難以預測。
就在此時,院中又出現兩名黑衣人,其他人一見他們出現趕忙敬畏地低頭,向後退去。
“皇杪殿下,季少帥,與這幾個雜魚有何好玩的?不如我倆來陪你們二位過過招?”這黑衣男子說詞文雅,舉止斯文,散發的狠戾氣息卻絕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語畢,不待麒麟子與季茨宣回答,便與身旁那男子一同舞劍而上。
這兩個男子果真不是等閒之輩,劍光閃動,竟纏得麒麟子他們一時無法脫身。
麒麟子與季茨宣越戰越驚,這兩名黑衣男子分明只是在拖延時間,根本沒有出殺招,但他們兩人皆是應對得喫力。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想道,這兩個黑衣人怕是隻有季往郢出手才能對付!
司寇緣眼見麒麟子他們陷入苦戰,心中一片凜然,最終她依舊只能一人面對數十名高手。
這些人修爲雖然不弱,換做平時,她有信心能在百招內取勝。
但刺菸草的毒性發作,她頑抗了一會兒,眼前漸覺模糊,身子搖搖欲墜,最後只是憑着本能在拼死搏鬥。
天色微明,黑衣人見狀,不敢再耽擱,各自互看了幾眼,忙心領神會跑去草叢中取出幾架弓弩,搭上箭羽直指司寇緣。
麒麟子兩人慾要救援,無奈對手死纏不放,他們根本無法脫身。
四方箭羽疾馳而來,司寇緣拼死一爭,終究是躲閃不及,胸前正中兩根箭矢,箭頭上餵了刺菸草汁液,其帶來的劇痛早已遠遠超過了皮肉綻裂之苦,饒是以她的定力也不禁**出聲。
然而這並未完,五名黑衣人見司寇緣中箭,立刻重新拉起紅繩。
五人站成五芒星陣,口中唸唸有詞,而後猛地拉緊紅繩將她縛住,司寇緣仰天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着,紅繩散發妖異紅光,銅鈴自行響動,急促的鈴聲極爲刺耳惱人,司寇緣慘叫不斷,被繩所勒之處汩汩冒出鮮血,在她身下匯成血泊,場面甚是心驚可怕,直教人同情憐憫。
一切只發生在幾個呼吸間,麒麟子與季茨宣聽見司寇緣慘叫聲回頭望去,已見了她倒在血泊中悲苦**的模樣,頓時氣得眥目盡裂,再也顧不得什麼,大招盡施,但情急之下反而亂了方寸。
司寇緣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一朵血色曇花漸漸自她身體中浮現,亭亭懸於她的頭頂。
“啊!血契!終於出來了!”一名男子狂喜不已,撇了季茨宣兩人就朝司寇緣飛奔而去。
眼看他指尖觸到那血色曇花,勢要將其奪下時,一道劍芒突然從天而降,一下就將他整隻右臂斬下,男子頓時殺豬般地嚎叫起來,捂着斷臂滿地打滾。
徒生的變故令在場的人皆是一驚,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去,只見一身穿暗藍長袍的男子持劍落在司寇緣面前,冷冽霸氣,傲然挺立,正是季往郢。
“老師(父親)!”麒麟子與季茨宣喜出望外,一衆刺客卻開始顫抖。
季往郢淡淡撇了那些刺客一眼,將手上的誅魔劍丟給麒麟子,冷漠道:“全殺了吧。”
“是!”麒麟子握着手上的長劍,感受着劍中散發的仙氣與煞氣,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季往郢隨手一揮,在司寇緣周圍建起結界,隔絕了外面的殺戮。
季茨妃與雷莜夷走入結界中,見司寇緣渾身是血的模樣,皆是一陣嘆息。
兩人將司寇緣身上的紅繩解下,季往郢又渡了一些仙氣給她,爲她治癒傷口,司寇緣方纔悠悠醒來。
季茨妃將司寇緣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雷莜夷爲她診脈。
“童兄可是中毒了?”
“此毒只對我魔族有用,雷小姐怕是配製不出解藥的,不必費心了。”司寇緣淡淡地說。
季茨妃柳眉微顰問:“童兄,你的聲音怎麼和以前的不大一樣?是受傷的緣故嗎?”
司寇緣聞言不答,朝天招招手,頭頂的血色曇花便自行飛入她體內。
她受了季往郢純淨又磅礴的仙力,身體勉強恢復了一些,當下掙扎着站起來道:“司寇緣身中劇毒,已是命不久矣,各位救命之恩司寇緣只能待來世再還。”
她低頭撕掉沾滿鮮血的人皮面具,皎潔的月光下,露出一張清純美麗的臉,一頭濃黑的長髮盡數鋪散在肩頭。
血紅的眼血紅的脣,蒼白的肌膚極黑的發,她羸弱地站在月光裏,虛弱卻不失妖冶,妖冶卻不失純潔,整個人宛如皚皚白雪中獨立的一朵血色曇花。
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一向波瀾不驚的季往郢更是彷彿遭到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張嬌嫩動人的小臉,一向高大堅實的身體此刻卻顫抖不止。
“小女子魔界六公主司寇緣,有幸與各位相識,也是不枉此生了。咱們就此別過吧。”司寇緣向三人一拜,就要走出結界,忽然一人扼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
司寇緣被迫轉身, 一回頭,整個視野卻被季往郢那張傾倒衆生的臉沾滿。
他的一雙眼本就生得絕美,此時眸中星光泛泛,真的是司寇緣見過最美最美的事物,就如他的人一樣。
從前她以爲世上再沒有比她皇兄更俊的人了,但自來到妖域她才發現,那隻不過是還沒有遇見他而已。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有些不對,像是在發顫。
他的神情令她心驚,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司寇緣。”
“哪個緣?”他又將她拉近自己一些,司寇緣嬌小的身軀被他的影子完完全全包裹住。
“緣……緣份的緣。”司寇緣遲疑道。
他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來,眼眉含笑,卻又飽含悲傷愁苦。
“緣緣……”他癡癡喚了一聲。
司寇緣微訝,不知他如此親暱的稱呼是不是在對她說。
她劇毒纏身,自知命不久矣,但她已大概知道藏虎在誰的手上,此刻一分一秒都耽擱不得,即使得罪季往郢也不能再有所拖延了。
她掙脫不了他的手,只能柔聲道:“籬疆元帥,我……唔!”
她還未說完,眼前突然一暗,脣上傳來一陣的冰涼柔軟,待他撬開她的貝齒,在她嘴中一陣縱情肆虐,司寇緣才遲鈍地意識到,季往郢居然當衆吻了她!
有那麼一瞬,驟停的心臟又猛地加速跳動,司寇緣倍感羞惱,拼命推開他。
季往郢卻伸出另一隻手,緊摟她的柳腰,將她深深擁入懷裏,吻也隨之深入,越發霸道專橫。
司寇緣情急之下咬了他的脣瓣,嘴裏頓時充斥了腥甜的血,興許是喫痛,季往郢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
司寇緣怒視着他,怒不可遏地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破廟。
季往郢嘴角流血,臉頰紅腫,卻不知疼痛,只是看着她遠去。
“父親!”季茨宣平生第一次見自己的父親如此狼狽,這一聲叫得有些哀怨。
季往郢隨手一揮,麒麟子手上的誅魔劍歡快地飛回他手中。他匆匆忙忙囑託一句:“你們都回去吧,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了。”而後欲追司寇緣而去。
麒麟子忙抓住他道:“老師,這些黑衣人中,有一人是舊識,您不想看看是誰嗎?”
季往郢這才慢下動作,掃視一地的屍體,只見兩名男子跪倒在地,其中一名是獨臂,手便是被他砍掉的,面孔很陌生,但另個正如麒麟子所說,的確是舊相識。
季往郢走到他面前,以誅魔挑起他的下巴:“藍駒,你的命本帥日後再取,向蒙婼帶個口信:我與她的賬,會找她一一算清的,讓她好好活着等死!”
“季往郢!”藍駒吼叫道,“她對你一片情深,你怎能如此絕情!”
“哼!我若不念舊情,她早就死了!我想我還是不夠絕情!否則緣緣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離我而去!”季往郢說到痛處,再難控制怒火,一腳踢飛了藍駒,散發出的修羅般的煞氣令後方的麒麟子等人一陣驚駭。
季往郢注意到自己又失控了,長長嘆了一口氣,收了誅魔劍,對麒麟子道:“將這斷臂男子帶回去看好。”
“是。”
季往郢吩咐完,心急火燎地追趕司寇緣。
雷莜夷問:“季叔叔這到底是怎麼了?”
季茨宣兄妹互看一眼,兩人皆是淡笑不語。麒麟子望着自己老師遠去,卻是愁眉不展,思慮萬千。
司寇緣一人趕回皇宮,腦子卻是渾濁不清。
季往郢的血殘留在嘴裏,那個親吻的感覺更是廝纏着她,霸佔了她的整個腦子,根本無法抹去。
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很美妙,她回味起來真是感覺萬分的陶醉,但陶醉過後就是深深的羞愧。
她就這般胡思亂想趕路,剛到城門外,一人影從天而降,不正是她滿腦子想的那人嗎?
司寇緣倏然羞紅了臉,她的皮膚本就偏白,這一紅更是明顯,彷彿能滴出血來。
“緣緣!”季往郢說着就要牽她的手。
司寇緣撇頭不去看他:“籬疆元帥,我們無甚關係,您還是莫要這般喚我的好!”
她自認爲說得疏離,卻根本想不到自己這說話方式與百年前的董心緣如出一轍,神情動作更是神似到骨子裏,勾起季往郢諸多回憶,只能讓季往郢更生憐愛之心罷了。
“緣緣,你是不是生氣了?”
見他依舊是那樣稱呼自己,司寇緣無可奈何,悶悶地回答:“元帥位高權重,且小女子力量不及元帥,元帥想怎麼辦小女子都無可奈何,小女子哪敢生元帥的氣?”
聽她的聲音,還有這樣的責怨,季往郢又是一陣心癢,五百多年的相思之苦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忍不住抓住她柔軟滑膩的手,司寇緣知道躲不了,便任由他牽着。
“緣緣,你瞧瞧你體內的毒是不是控制住了?”
經他一提,司寇緣才發覺自己的身體狀況比剛纔好了不少,她運轉魔力檢查,發現刺菸草的毒被逼到一處,由一股力量控制着,一時半會兒定是擴散不了的。
她思緒飛轉,猛然想起自己方纔咬破季往郢的脣,吞了他幾滴血。
季往郢是天庭的上仙,不易流血,若見紅必是精血,那可是比仙藥還要珍貴有效的治療神物啊!這麼寶貴的血,就這麼被她吞進肚子裏了?
司寇緣簡直難以置信,自己只是那麼一咬,哪可能傷到他?除非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
“元帥……”
“得公主一吻,幾滴精血又算得了什麼?”他笑得溫柔,目如春水,風情萬種。司寇緣一陣恍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羞澀低頭。
“緣緣,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司寇緣本想拒絕,但現下她狀態不佳,憑她一人難以辦到,想了想,轉而說道:“我確是想辦一件事,還請元帥相助。”
“你說。”
“元帥可知這次赴宴的賓客中是否有雀族一支的?我懷疑他們與我魔族暗雀組織有染,藏虎可能落在他們手上了!”
“只藍雀一族。若藏虎在他們手上,應當是在那處了,我帶你去吧。”季往郢仰天吹哨,不久,自東方出現一點銀白,待接近後一看,原來是一匹御空而飛的白色神駒,其身形線條流暢優美,四肢健壯,着實是一匹絕世好馬。
白馬看了司寇緣一眼,黝黑的眼睛極有靈性,竟流露出驚訝之色。
季往郢將司寇緣抱上馬背,自己坐在她後面。無需主人多說,白馬載着兩人朝曠煦城的反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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