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衡自小愛慕秦喬,但青年時任他如何追求,秦喬也是無動於衷,反而愛上當時一無所有的柯凌,眼看還發展至談婚論嫁的地步。他出生顯赫,自小過得平順如意,哪受得起這般的打擊,於是誓死要將秦喬搶到手。後來適逢觥楠面臨滅派危機,他忙啓奏當時的死沙皇帝,上了秦家提了親。
秦喬責任心重,當時與南宮族聯姻是救觥楠的最好方法,她自然只有允了。但成婚三十多年,她只給了他兩個女兒,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觥楠,對他着實是冷淡非常。他知道,柯凌從來沒有走出過她的心,他南宮衡更從不曾進去過。由此,南宮衡恨透了柯凌!此番許靜微婚事意外取消,又只有南宮靜雨一人回去,南宮衡便知大事不妙。
他策劃一番,掐準了時間在這三派精英聚首之時出現,又攜瞭如此大的排場,爲的就是狠狠挫挫柯凌的銳氣,但哪知先有潼耒後有季往郢,兩個他根本不敢得罪的人都在松曜,他只覺今日自己顏面掃地,氣惱非常。柯凌問的兩個問題,他只覺是柯凌在故意找他麻煩,在羞辱他。
南宮衡倍感恥辱與憤恨,卻只能死死憋在心裏,正等着柯凌繼續羞辱他,卻只聽柯凌釋然一笑道:“好,很好,這可是陛下說的。”緊接着,柯凌在衆目睽睽之下,摘了自己頭上的玉簪,黑髮如瀑披散在肩上。他仰天大叫一聲,自身體中爆發出一股極爲龐大可怖的力量,無形氣浪震盪開去,無數人被掀翻倒地。最後,柯凌口吐鮮血跪倒,一瞬間滄桑了不少,虛弱非常。
秦喬尖叫着,幾乎是連滾帶爬撲過去扶起柯凌,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阿凌!阿凌!你爲什麼!爲什麼!”
“喬喬,我用一生修爲與松曜掌門之位,換你餘生自由,應該夠了吧?”他奄奄一息道,秦喬抱着他哭喊,一直罵他傻,柯凌卻很滿足。
南宮衡自地上坐起,呆呆看着秦喬與柯凌,心中只剩蒼涼與挫敗。他只知贈她榮華富貴,卻從不知道她最需要什麼。他自問即使爲了秦喬,他也做不到柯凌這般果決的捨棄!他輸了!
一場空前巨大的鬧劇就此落下帷幕,南宮衡帶人黯然離去,整個松曜卻依舊被古怪沉鬱的氣氛所縈繞。
柯凌以極剛烈的方法自廢修爲,筋脈寸斷,若不是他體質不同常人,或許早已當場斃命。潼耒爲他診治三天三夜,方纔保住他的命。
柯凌奪他人之妻,即使他不當衆辭去掌門之位,待事情平息也自會有異端以傷風敗俗的名義彈劾他。長老經過多次會議,念在柯凌事出有因,執任期間是盡職盡責,如今修爲又廢,便只要他傷好之後離開松曜而已。柯凌知道是因了雲卿等多年的好友暗中助他,他才能被判得如此輕,有千萬的感動在心裏卻沒有機會全數說出。
待柯凌傷勢好轉,秦喬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雖然落得一無所有又無家可歸,但這曾經的觥楠掌門與曾經的死沙皇後卻感受到過去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幸福快樂。
容葉堂前,所有人出來爲柯凌與秦喬送行。
柯凌現今身體羸弱,須要秦喬攙扶着才能站着。他望着自己的三名弟子,不捨卻也放心。
“陸幻,你是大師兄,下一任掌門很可能會是你,這方面雲長老也會從中協助。來日你若任這掌門,即使不能另有發展,也定不能讓松曜千年傳承衰敗下去!”
“弟子定不負師父重望!”陸幻向柯凌鄭重宣誓道。
柯凌點點頭,蒼白的臉轉向連憐,帶着三分教訓:“還有你這小丫頭,也是一千多歲的人了,以後乖順點兒,少惹陸幻擔心!莫要再和姚鳩吵架鬥嘴!凡事多想點兒他人!”
連憐縮在陸幻身邊,一反常態地沒有發脾氣,只是吐了吐舌頭。
柯凌又對季往郢道:“那日多謝上仙爲在下解圍,上仙的恩情,柯凌沒齒難忘。”
季往郢淡漠回答:“柯先生言重了。柯先生是我二哥與心緣的恩師,季某在松曜又多受先生照顧,先生有難,季某怎可能不管?”
“我還未教心緣什麼便要走了,恩師二字,實在愧不敢當啊!”柯凌嘆息着,不禁咳嗽幾聲,許靜微忙上去喂他一盞茶,又輕敲他的背。
潼耒自懷裏取出幾張藥方道:“這是潼某配的藥方,柯先生身子還需要長久的調養,往後秦夫人還要多費心了。”秦喬忙接過藥方,連連道謝。
許靜微看柯凌身體狀況實在很差,且父女剛剛相認,心中更是不捨,當即噙淚道:“爹,您便讓小微跟着你們下山吧!那樣小微也好照顧你啊!”
柯凌旋即瞪着她:“說的什麼渾話!你身爲松曜弟子,便要老老實實待在松曜,這般隨隨便便下山,成何體統?且你師兄往後還有好多事要忙,你得幫着他點知道嗎?你老爹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秦喬也柔聲說:“小微啊,有娘在,你便放心吧!就是娘死了也不會讓你爹掉一根寒毛的!”柯凌一聽這話,憤憤責備她一句,秦喬不理他,自顧自說,“我們便只在曜山附近尋一處房子住,若你真的惦記,來就是了!”
許靜微聞言,無處反駁,便只能含淚答應,潼耒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柯凌與秦喬對視一眼,經歷苦難後早已是心有靈犀,一下便猜中對方所想。柯凌緩緩道:“潼先生,柯某有一事相求,不知……”
“柯先生請講。”
“我與喬喬這一去,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微。”
潼耒忙點頭說:“柯先生放心,潼某定會好生照顧小微,不讓她受一點委屈的。”
“這點我們自然是不會懷疑的。”秦喬說。潼耒敢爲許靜微大罵南宮衡,她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老身冒昧,想將小微許配給潼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衆人聞言,皆是爲他們高興,尤其是潼耒,他對許靜微的愛意與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們都是親眼目睹的。
許靜微忙跺腳嬌嗲道:“母親,您說什麼呢!”
見心愛的女兒露出如此羞澀的姿態,柯凌與秦喬心中瞭然,不禁相視而笑。潼耒醫術超絕,爲人又是正義,最重要的是,是真心實意對許靜微好,因此對潼耒,他們倆都是非常滿意。
“那潼先生……”
“來日方長,此事……此事還是以後再說吧。”潼耒卻鞠躬婉拒,一句話宛如一潑冷水,瞬間將所有人的熱情澆滅。許靜微更是驚訝看着他,臉色頗爲傷心失望。
柯凌與秦喬皆是明理之人,忙一笑而過,未過多糾纏,幾句話扯開話題,而後與衆人告別,相互攙扶着下了山去。
午飯後,潼耒一人在藥房搗藥,他低頭盯着藥臼內,模樣甚是認真投入。忽然,他端起藥臼嗅嗅,發現自己錯放了兩味藥,無端費了半天功夫,他不禁有些頹然,終於承認自己心神不定,悶悶甩了藥臼與搗藥舂,癱在窗邊的搖椅上名正言順地發呆。
房外有輕風吹過,一林翠竹沙沙作響,他卻辯出其中輕微的異響,抬頭望見門外有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粉衣女子。
“小微……”潼耒擠出一個微笑。
許靜微躊躇着走進藥房,卻不走近他:“今天,你爲什麼要拒絕?是不是……”
“小微,當初我與心緣去搶婚,爲的就是讓你再有一次抉擇的機會。現在你自由了,我不希望你再選錯,我希望你是心甘情願的。”潼耒認真地凝望她。
許靜微皺眉道:“你怎知道我不是心甘情願?”
潼耒聞言詫異不已,神色黯然,理所當然地說:“因爲我不是你心儀的那人啊,我怎麼可以因爲你父母的關係逼你嫁給我?那我與那上官北有什麼分別?”
許靜微聽後,俏臉氣得漲紅,習慣性跺了跺腳,忽然抓起桌上放着的半夏茯苓丟過去,大罵道:“潼耒,你這個混蛋!我最討厭你了!”而後摔門而去。
潼耒被撒了滿身藥材,卻不明白許靜微爲何發這麼大火,愣愣追出去時已見不到她的蹤影。他一人站在廊上悶悶地自言自語:“小微今日脾氣怎麼這般大?難不成是肝火太旺?”
“還自稱醫仙,真是笨得可以。”忽然,一性感低沉的聲音傳來,潼耒循聲望去,正見了季往郢坐在廊下,陽光微明,午後微燻,人比景緻美。
潼耒正鬱悶得緊,沒好氣道:“潼某可從未自稱過什麼醫仙,上仙莫要取笑啊!”
季往郢託腮欣賞廊外的竹林,墨髮青衣在風中肆意輕揚:“真羨慕你啊。若是我與心緣遇上這檔子事,她是寧死也不會來問我這些的。”
“呵,你堂堂籬疆元帥也會羨慕他人?”潼耒搖搖頭,而後問,“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什麼事?”
季往郢終於轉頭與他對視:“雷垌,如何讓前世記憶恢復?”
“你如何恢復的,便也照着做便是了。”潼耒聳聳肩說。
“我翻過幾乎所有地府的資料,根本沒有心緣的記憶。”
潼耒皺眉,思索一會兒問:“她前世是如何死的?”
“聽那榕樹仙人說,是被灌了毒藥,灰飛煙滅而死。”季往郢面不改色,眼底卻閃過一抹愧疚。
“灰飛煙滅?如此霸道的毒雖很少見,卻也不止一樣,且毒性程度各不同。比如葬紅塵只是身死,陰蝶草汁液能腐蝕魂魄。還有梟毒,是靈魂與身體完完全全毀滅,不過這個應當不可能,否則靈魂毀了如何還有現在的她。若心緣記憶恢復不了,可能和那毒有關,則你當務之急是弄清這個。”季往郢聞言若有所思。
“明日我要與心緣去天界一趟,不知何時會回來。這裏的事,你便多照看着些。”季往郢說得毫不客氣。
潼耒未覺他說得不妥,只是擺擺手說:“知道了。”
“雷垌……”
“又怎了?”
“你師妹的事……抱歉。”
季往郢一生武藝超絕,仙術貫絕天庭,如此高貴傲氣的人如何能讓他彎腰道歉?因此他如此一說,潼耒只覺見到了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一時竟是呆若木雞。季往郢見他這般,面上掛不住,轉身便走。
潼耒在心裏狠狠得瑟了一下,忙衝着他背影大喊:“沒關係,不用道歉啦!她又不是死在天亂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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