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莫斯科開往秋明的列車尾端,被包下來的二等軟臥車廂最末尾的客廂裏,白芑給自己泡了一壺茶,一邊喝茶一邊逗弄着揣兜裏帶進來的那隻純白色的龍貓。
這個呆頭呆腦的小傢伙要速度沒速度,要負重沒負重,看起來似乎是個純粹靠臉喫飯的廢物,但白卻偏偏對它充滿了期待。
原因無它,他需要個攝像頭,放在哪裏都合理,且不會被討厭更不會被懷疑的攝像頭。
“嘭嘭嘭”
就在他將一顆花生米遞給這個小傢伙的時候,身後的包廂門也被人敲響,這隻龍貓手裏剛剛拿穩的花生米也啪嗒一聲掉在了不鏽鋼托盤上。
“稍等”
白芑說着,將那顆花生米重新遞給了這隻龍貓,隨後才起身打開了房門??是虞娓娓和塔拉斯。
“請進吧”白芑熱情的招呼着,“喝茶嗎?”
“謝謝”
彎腰走進來的塔拉斯憨厚的說道,並且一屁股坐在了白芑的對面。
“是什麼茶?”
稍晚一步進來的虞娓娓只能坐在了白芑的身旁????對面的塔拉斯塊頭太大了。
“懶漢茶,用茯茶和燒紅棗泡的。”
白芑足夠詳細的滿足了虞娓娓的好奇心,“跟着我們公司一個西北來的師傅喝慣的。
“我沒喝過,給我來一杯吧。”
虞娓娓說着,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那隻呆頭呆腦正拿着花生米卻忘了喫的龍貓身上。
見狀,白芑趁着拿出茶杯的功夫,暗中操縱着那隻龍貓跑向了虞娓娓,同時心裏也美滋滋的自誇了一句“我也是會撩妹的”。
“這種小東西有什麼用?”
虞娓娓先一步拎住了這隻龍貓的後脖頸,拎到眼前問道。
被共享視野中的貼臉殺嚇了一跳的白芑連忙停下倒茶的工作,隨後暫時掛起共享視野故作大方的解釋道,“寵物,順便是個隨身的氧氣和有毒氣體檢測儀,齧齒類的嗅覺都很靈敏的,如果喜歡的話送你了。”
“算了,會被花花喫掉的。”
虞娓娓說着,將這一坨帶毛兒肉丟到了牀腳,隨後摸出一張溼巾仔細擦了擦手。
又被嫌棄了...
白芑無奈的在心裏嘆了口氣,隨後給這倆人各自遞過去一杯茶,他很清楚,這倆人不會是來找他閒聊的。
果不其然,只是嚐了一口略顯苦澀的懶漢茶,塔拉斯便將其乖乖放下,並且將手裏拎着的平板電腦遞給白芑,“這是關於那座廢棄實驗室的資料,希望你能有個準備。另外...對其他人保密。
“沒問題,還有,謝謝信任。”
白芑說着接過平板電腦,又指了指桌子的邊角,“那裏面有冰糖和桂圓,如果覺得苦可以自己加一些。”
“謝謝”
塔拉斯說着,已經拿起了冰糖罐子擰開,小心的倒出來幾塊丟進了對於他來說堪稱袖珍的茶杯裏,接着還不忘朝虞娓娓示意了一番。
“我不用”虞娓娓搖搖頭,她倒是喝的有滋有味並沒有覺得苦。
這倆人喝茶的功夫,白芑也翻看起了平板電腦裏的內容。
按照這裏的說法,他們要去的目的地位於烏戈伊附近,前身最早曾是戰俘勞改營,後來又被重新啓用成了礦業小鎮。
他們要找的那座實驗室,便在這座已經廢棄的礦業小鎮裏。
“我們不用趕到烏戈伊?”
白芑在劃了一下屏幕之後詫異的問道,這上面的資料顯示,他們會在半途便在一個臨時停靠站下車。
“那座站臺已經隨着我們要去的那座小鎮一起廢棄了”
塔拉斯解釋道,“這座站臺距離目的地大概在50公裏左右。”
“50公裏?這麼遠?”白芑詫異的問道,但很快,他便在屏幕上找到了答案。
按這上面的說法,當初從這個站臺到那座廢棄的礦業小鎮,是有一條專線鐵路的。
後來小鎮廢棄,這條鐵路也就沒了,這就解釋的通了。
“所以我們只要駕車走完這最後50公裏就能趕到目的地?”
“沒錯”
塔拉斯點點頭,“我們需要着重警惕的是當地的野生動物,任何野生動物,遇到最好殺死。”
“同時我們也需要對當地的野生動物進行採樣”虞娓娓補充道,“這也是我們此行的工作任務之一,而且這些工作大概需要你們的幫助。”
“當地礦企買下了那片土地,打算在那裏進行礦業勘探。”
塔拉斯主動解釋道,“所以我們名義上是應他們的邀請過來進行環境評估的。”
“這上面不是說,這裏以前是個礦業小鎮,然後被廢棄了嗎?”
“那裏被廢棄不是因爲礦產開採殆盡”
虞娓娓指了指白芑手裏的平板電腦,“是因爲實驗室出現的意外”。
“這次環境評估之後”
塔拉斯補充道,“如果那裏決定繼續開採,你家的一些礦業設備也會得到優先採購的機會,當然,這件事我還沒告訴魯斯蘭和薇拉”。
“我明白了”
白芑點點頭,如此說來,他受邀來這裏也就解釋的通了。說白了,這是大家的生意,每人都要出力罷了。
“大體情況就是這樣”
塔拉斯接過白芑遞來的平板電腦,“實驗室的相關資料並不算多,關於那裏的記錄大多數都被銷燬了。
不久前官方對那裏的消殺工作也只涵蓋了實驗室外部,內部的情況並不清楚。”
“理想狀況是什麼樣的?”白芑重新給這二人倒上濃茶問道。
“看看實驗室裏是否還有可能存活的樣本以及試驗記錄”
虞娓娓更加直白的解釋道,“當年那裏進行的都是一些在今天已經不被允許開展的實驗,所以那些實驗數據非常重要。”
“我能好奇一下這些實驗數據最後會用來做什麼嗎?”白芑問出了一個超出他的知識範疇的問題。
“用來攻克一些病毒傳播機制”
虞娓娓頓了頓,自己補充道,“是用在醫學上的,我用我的爸爸媽媽發誓。”
“倒是不用這麼嚴肅”
白芑擺擺手,“所以我們只要找到這些東西,順便進行環境評估就算結束?”
“還要決定那座實驗室是被徹底炸燬封存,還是可以繼續使用。
塔拉斯解釋道,“據說那座實驗室的建造規格非常高,如果還能正常使用,或許會成爲礦企在當地的辦公駐地。”
“又是爲了降低成本唄?”白芑無奈的搖搖頭。
他對那些在西伯利亞開礦的企業可太瞭解了,別看這些礦業公司一個個財大氣粗,但是在駐地選擇上那真是能偷懶就偷懶。
原因無它,在西伯利亞那種鬼地方,修路修房子實在是太麻煩了,但凡有曾經留下的勞改營、廢棄軍營,只要離着礦區不遠,那真是一點都不會糟踐。
畢竟,這些地方即便已經廢棄了半個世紀,至少地基大體問題,路基也大多還有利用價值,而且大多交通多少要便利一些。
尤其這種本來就通鐵路的,那簡直是SSR級別的選址了。
“我們名義上是來進行環境評估的,至於當地礦企怎麼考慮和我們無關,不過他們會全力提供幫助的。”
塔拉斯最後提醒道,“奧列格,那些醉鬼就由你來指揮了。”
“我儘量吧”白芑撓撓頭,回答裏卻根本沒多少底氣。
“另外”
塔拉斯額外提醒道,“我們在抵達秋明之後就要關閉通訊,並且對行程保密。
“這又是因爲什麼?”白芑不解的問道。
“僱傭我們進行評估的企業還沒有拿下那塊土地”
塔拉斯給出瞭解釋,“所以我們需要保密,目前知道那塊土地的並不多。”
“而且這是一次搶救性質的科技考古”
虞娓娓也跟着做出瞭解釋,“那裏現在只是完成了初步的洗消作業。等其他的部門評估完風險,那裏面說不定已經什麼都沒了。
而且我們這次行動的各種手續其實並不齊全,連許可證都是柳德米拉媽媽偷偷溜進院長辦公室自己蓋的章,而且這件事我的那些師兄師姐並不知情。”
“倒也不用這麼坦誠”
白芑只覺得頭都有些大了,他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就是特碼一個草臺班子。
“總之,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虞娓娓說道,“那裏面可能存在的實驗數據非常重要。”
“我盡力吧”已經上了賊船的白芑硬着頭皮答應了下來。
談完了正事兒,塔拉斯和虞娓娓也沒有久留,帶着白芑贈送的一些小零食各自返回了各自的包廂。
接下來的這一路上,哐當哐當的噪音和窗外倒退的景色彷彿合奏出了一首單曲循環的催眠曲,白芑也躺在他的鋪位上,裹着毯子閉上了眼睛,只剩下那隻呆頭呆腦的龍貓站在窗邊,瞪着烏溜溜的眼睛看着外面的情況。
這也是白芑這些天裏逐漸摸索出的小把戲,他發現,只是保持着掛起狀態的視野共享,一旦和他共享視野的鳥或者老鼠受到驚嚇或者提高警惕,他都能隱約察覺到。
也正因如此,這一覺白芑睡的可是格外的踏實,以至於他睡醒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
此時,廂門外的過道裏,妮可正在柳芭和虞娓娓的幫助下,給各個包廂裏相繼睡醒的醉鬼們分發着晚餐。
眼瞅着距離自己還有段距離,白芑摸出個強光手電筒點亮,對準車尾門外的板車一番觀察。
見沒什麼異常,他也就放下心來,隨後在包裏一陣翻找之後,拿出幾盒撲克牌高聲問道,“醉鬼們,晚餐之後誰要玩撲克?”
“我!”
無論是鎖匠叔侄還是攝影師列夫,又或者那些同樣沒少喝的學長學姐們全都熱情的給出了回應。
經過白天那一頓酒,他們已經初步熟識了,白芑相信,接下來再玩一晚上撲克,這些人肯定能成爲初步的朋友。
這在他看來可是至關重要的事情,畢竟他們路上的時間只有緊巴巴的三天,如果三天之內大家各自的名字都沒記住,接下來保不齊會有這樣那樣的摩擦。
而且這種事,就不可能塔拉斯或者虞娓娓他們來組織。
只不過,他這邊還沒來得及把撲克牌分發下去,已經跟着餐車走過來的柳芭一邊遞來一托盤晚餐一邊用漢語問道,“奧列格,你會玩麻將嗎?”
“沒錯”虞娓娓也眼巴巴的看過來,“你會玩麻將嗎?”
“你們會?”
“三缺一!”柳芭和虞娓娓又一次默契十足的給出了同樣的答覆。
“籌碼是什麼?”白芑信心十足的問道。
“貼紙條!”這倆姑娘再次給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沒問題!”
“喫完晚飯去我們的包廂!”這倆姑娘異口同聲的發出了邀請。
“你們倆就等着變身拖把頭吧”
白芑信心滿滿的暗自盤算着。
他就不信,他這從秦朝就在服徭役修長城的“磚瓦匠”還能輸給這倆加一起心眼兒都沒芝麻大的單純姑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