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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話 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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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唐燃的婚禮差不多半個月後,星期一的早晨,唐煜沒有去工作,而是出現在他闊別已久的心理診所,他沒有預約,但還是強行闖進了心理醫生的診室。

以前漢娜還在的時候,他從不用預約的,現在,這家心理診所已經換了人在經營,還是一位女士,只不過是五個兒女的媽,那位心理醫生很愛她的家人,全家福的照片掛了一整面牆,只不過,照片裏沒有她的丈夫的身影。

看到唐煜一進門就盯着牆上的照片目不轉睛,女心理醫生也沒有打攪他,還對跟着進來的診所保全示意他們出去,她可以應付這個沒有預約的病人。

等心理醫生覺得唐煜已經看了夠久那些照片時,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心理醫生還沒等唐煜問出聲就先回答說:“我的孩子們很可愛對不?他們是我和前三任丈夫的結晶,第一任丈夫有暴力傾向,第二任又太過懦弱,第三任更糟糕,是個負心漢”

“那你恨他們嗎?”唐煜回過頭,盯着女心理醫生問道。那些男人只犯了一條就是離婚收場,他條條都犯了,豈不是沒救了?

“恨?沒有他們的照片是因爲他們都是過去式,我不在意了,我不恨他們,他們也許沒有給我一個幸福完美的婚姻,但他們留給了我五個寶貝,就憑這一點,我就不恨他們。”

女心理醫生說完自己的事話語一轉,繼續道:“好了,唐先生,我叫吉安娜,我曾是漢娜的心理醫生,你可以坐下來,然後我們談談,看看有沒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助你的。”

“你認識我?漢娜也有心理醫生?”唐煜有些警惕,但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沒有規定說心理醫生就不能看心理醫生,漢娜曾在我面前提到過和你的一些事”才說到這裏,吉安娜就看到唐煜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她馬上安撫道:“唐先生你放鬆好不好?我接手漢娜的這家診所,對以前的病人資料都有仔細翻查過,你的案例很特殊,你腦子裏有顆壓迫神經的腦瘤”

“已經好了!”唐煜彷彿不太想別人提起他以前的病症,所以話音很重,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不夠冷靜,所以才緩了口氣後回道:“我是說做了手術已經切除了,那種東西已經不存在了,可是爲什麼腦瘤沒了,我還是會情緒失控,也許更變本加厲”

吉安娜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唐煜的肩膀,像哄孩子一般先讓他躺在沙發上,因爲人一旦躺着,身體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每個人都有情緒,我沒有患腦瘤,但是我情緒失控的時候也會砸東西,也會打傷人,我第三次婚姻時出差提前回家看到丈夫和一個女人滾牀單,我用家裏的平底鍋打斷了那個女人的鼻樑骨,爲此我還進了看守所一段時間。”

吉安娜研究過唐煜的病症,以前的資料顯示他有暴力傷人的記錄,於是她試圖先開始消除他們之間的隔閡,他們之間不是醫生和病人,而是同病相憐的人,這樣更有利於溝通。

唐煜皺了皺眉,似有所思,“可是我的妻子看到我和別的女人做那種事,並沒有衝動,她還站出來質問我爲什麼,最後她還笑了。”讓他揪心的笑。

“哪種事?”吉安娜不是裝糊塗,只是,“如果唐先生你不能坦白出你內心的話,在我這裏還遮遮掩掩,我沒法幫你。”

“我和那個女人上牀了,那次並不是第一次”唐煜說到這裏看了看吉安娜,她只是靜靜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已經努力過去嘗試不愛我的妻子,我做了很多蠢事,故意對她冷淡,在外面找一夜*情,希望可以找個女人讓我能夠忘了我的妻子,可是,我做不到。”

抱着別的女人時,心裏想的還是她,那個讓他痛心的她。

她哭泣的時候確實惹人憐惜,讓人心痛,但她笑着說出那句她愛過他的話時,他心裏才一陣陣的涼!

原來,不管他找到一個再怎麼身體契合的女人滾牀單,但能揪住他的心的,只有他的妻子那個小東西。

“唐先生,能不能說說你爲什麼不想再愛你的妻子?”吉安娜能夠感覺到,這纔是這個男人的癥結所在。

果然,唐煜瞪着眼睛怔了很久,好像不太想回憶起什麼,但最終他還是將那些他深惡痛絕的事一一倒了出來。

沒有絲毫隱瞞,彷彿來看心理醫生已經是他最後的希望一般,他拿出了所有的誠意,坦白一切,只想找到救贖。

“我現在該怎麼辦?我有種感覺,如果我簽了離婚協議書,我就永遠失去她了,所以,不要建議我離婚,我死都不會籤。”

吉安娜的表情有些複雜,她想了想纔回道:“唐先生,基本上我們從不給服務的心裏對象任何建議,所以我也沒法告訴你你的婚姻應該繼續還是結束,沒有人能替你選擇,就算是神也沒有這個權力,你的婚姻該是由你和你妻子共同決定它的命運。”

“我只能給你一個引導,結束你現在對你妻子的冷暴力,你們好好談談,心平氣和地談,在談之前你先考慮一件事,你還愛不愛你的妻子?不要再去做那種找一夜*情的蠢事去驗證你的愛,你只要問自己就行了,至於你的心結,你以後多來幾次我這裏,我再幫你想辦法,現在,你要做的是找到你的妻子,先挽留住她的人。”

唐煜從吉安娜的診室裏走出來後就一直在問自己,他還愛不愛古芊菁?一直到回到祖宅,他知道菁菁白天沒課都會來祖宅帶寶寶。

唐麟不是菁菁生的孩子,那是他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可爲什麼菁菁會一點兒也不在意呢?菁菁愛唐麟,對那個孩子好到令他這個成年人都嫉妒的地步。

他也好想被她捧在掌心裏呵護。

等他好不容易想明白,其實只四個字就能解釋她的所作所爲,就是“愛屋及烏”,是的,菁菁愛他,所以接受他的一切,他的風流債,他的小心眼兒,他的壞脾氣

而同樣是愛,他愛她的方式卻一步步脫軌,連什麼時候由愛轉爲恨他都不記得了,爲什麼他只會想起她的背叛,卻老是忘記她的好呢?

可明明他們第一次約會,也是那樣甜蜜,那是令他漲滿心胸的溫馨幸福感。

他昏迷那麼久醒過來後,她照顧他,那種感覺也沒有消失,她其實從沒有變過,只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忽視了她的好而已,心裏只記得她的惡了。

她真惡的話,幹嘛拿自己作爲女人的幸福去把他喚醒,等他死了,她不就可以和唐燁名正言順的在一起,還不會多一個他去妨礙他們。

她由始至終都選擇的是他而不是唐燁,爲什麼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呢?

他肯定是瘋了纔會去找女人,纔會故意在唐燃婚禮上讓她看見他出軌的行爲,他竟然報復她,傷她的心,那個心胸狹窄的恐怖男人真的是他自己?

他不敢置信。

有些醒悟過來的唐煜一進祖宅的大門就大叫古芊菁的名字,可他只看到哭鬧的唐麟,還有唐老爺鐵青的臉色。

“燃燃婚禮後菁菁過來住過一個星期,她晚上都沒有走,我們都知道她在等你回來,你以前再忙隔一兩天也會回來看兒子,這半個月你在做什麼,打電話催也不回家,現在知道你還有老婆和孩子了?晚了!菁菁走了!”

“早知道你醒過來家裏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菁菁就不該把你這種混蛋叫醒。”唐老爺抱起唐麟,一把將孩子塞到唐煜懷裏,“你的兒子你自己帶,不要送回祖宅來,孩子天天這麼哭鬧我受不了。”

說完,唐老爺被人扶着上樓去了。

當時,唐煜還不怎麼心慌意亂,但當他抱着唐麟找到古芊菁的學校,得知她早在半個月前就辦理了休學手續後,唐煜纔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她竟然休學?她要做什麼?

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緒帶着唐麟跑到古家,敲門,沒有人應,他在窗臺的花盆下找到鑰匙時,發現花盆裏的花已經乾枯了,而屋子裏,才半個月,沒人居住的家裏已經添了一層薄灰。

他唯一想到的是打電話找唐燃,問古琰昊菁菁的下落,而這也只使得正在度蜜月的唐燃和古琰昊提早回紐約,可他們也才知道菁菁不見了,古琰昊問古父,而古父在長子成婚後回了香港見老朋友,也不知道菁菁的下落。

不過古父告訴古琰昊,他佔卜了菁菁的下落,人在東方,尋人往東去。

古琰昊做了關於菁菁的吊魂針要和唐燃去找人,唐煜帶着唐麟和保鏢也跟了去,一行人漂洋過海到了太平洋彼岸的中國,在入境處查到的信息,古芊菁確實來過,但人海茫茫,單憑一個吊魂針,找人還是需要時間。

來到這邊的第十天,在東部沿海這條尋人線上某個城市的酒店歇息的一行人,居然收到一個快遞包裹,寄件人是古芊菁,古琰昊大喜,這就說明他們沒找錯方向,菁菁就在他們身邊,要不然不會知道他們正在找她,而且住在這裏。

古琰昊沒有急着打開包裹,他猜菁菁肯定就在附近,所以第一時間拿出吊魂針尋人,可奇怪的是,吊魂針只指向那個寄來的包裹。

而唐煜心急如焚,當即就拆了包裹,裏面有一個紅盒子以及一封信,那封信是寫給古琰昊的,信封上寫着大哥親啓,但唐煜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就拆了。

“哥,別找我了,我想一個人自己闖一闖,我不想再過那種被人保護的生活,也許你要罵我生在福中不知福,但我想獨立了,等我哪天真正長大了,我會回家的,請祝我旅途愉快,我也會遙祝爸身體康泰,祝願哥和嫂子幸福美滿,早點生個侄子出來,說不定我會提早回家哦!”

“哥,你發現吊魂針不好使的時候,不用懷疑,是的,我已經是個沒有命運的人了,你懂的。幫我把我的命運還給唐煜,他斷不了的這份孽緣,我幫他斷,這輩子,他再也不會和我這個人有牽扯了,也替我祝他和林小姐幸福。”

唐煜放下書信,他不懂什麼叫沒有命運的人,什麼叫把她的命運還給他,他抓起包裹裏的紅盒子,打開後,裏面只有那條他送她的定情之物,那條她最愛的綠色彩鑽項鍊,她幾乎從不離身的。

還有那張卡片,當初他隨手寫的幾個字在那上面,沒想到她一直保留着。

非凡心意,唯予佳人。

翻過卡片,他看到背面還寫着東西,那是菁菁的筆跡。

承君此情,刻骨銘心。

不懂,唐煜看不懂,只是還他一條項鍊,他們之間就結束了?他還沒簽離婚協議書,她怎麼可以走!

可是,他不懂,古琰昊看到信後什麼都懂了,唐燃第一次看到自己那個如風般隨和的丈夫動手打人,那一拳,把唐煜揍出去老遠,直接就見血了。

“琰昊,別衝動,發生什麼事了,你慢慢說。”唐燃扯住古琰昊,她也看了信,除了知道二表哥有林小姐這個外遇的事讓人氣氛外,其他的她也不太懂。

可古琰昊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麼林小姐,他纔不管唐煜和哪個女人好,“菁菁竟然爲了這種人棄命!”他不能接受!

“棄命?什麼意思,你是說菁菁想不開自殺?”唐燃驚詫不已。

古琰昊好不容易把氣理順了,回老婆大人的話道:“自殺的話,人死了一了百了,再沒有牽掛,棄命不是放棄生命,而是放棄自己的命運。”

“放棄命運?”唐燃不懂,這種東西可以放棄的?

古琰昊拉住室內的窗簾,屋內一下子暗淡下來,而那條綠鑽項鍊,卻隱隱現着綠色微光。

“人一出生命運就定好了,什麼樣的成長經歷,遇到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姻緣,什麼樣的結局,一切都是註定了的,這就是菁菁的命元,她把自己的命運從身體裏分離出來,放進這條項鍊裏,所以吊魂針指着項鍊,我無法再用吊魂針找到她人。”

“沒有命運的人會怎麼樣?”唐煜抹了抹嘴角問道,從古琰昊的語氣,他聽得出來那會很不好。

“沒有命運的人就像沒有了保護殼一樣,處在最虛弱的階段,不會再有好運氣,也不會遇見貴人,親緣、姻緣、命緣她都沒有了,這輩子,她會孤獨終老,和我們再也沒有聯繫了。”

“唐煜,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讓她爲了躲你,連命運都不敢要了?”古琰昊痛心疾首。

“不會的,胡言亂語,我會找到菁菁,我一定可以把她找回來,我不信什麼命運邪說。”唐煜抓起那條項鍊奔了出去,他要她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條繫着他們姻緣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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