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患者的情況十分危險,經過長達十分鐘的搶救,他的休克纔得到糾正。
通過血濾裝置,患者的溶血癥狀也慢慢得到了緩解,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可也只是暫時而已。
因爲這個玩意兒,真的是按小時來計算的。
說不定一個小時之後,原發病竈沒有處理,患者依舊會死亡。
等方知硯確實是要等。
可在方知硯回來之前,其他人該做的事情還得做。
不能說整個中醫院,離開了方知硯之後,真的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那真的是太離譜了。
何東方先前已經讓護士靜脈滴注青黴素兩百萬u,伴用四環素零點五克。
而現在,必須要就地進行局部切開,開展緊急牀旁手術處理。
但患者情況有點複雜。
何東方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之後,纔是心一橫,咬牙下刀。
患者的皮膚已經成爲了一截一截的焦炭。
隨着刀落下去,大量的氣體從腫脹的皮下爆出。
這是產氣桿菌大量繁殖時產生的氣體。
氣體越多,腫脹越明顯,壞死越嚴重,預後也就越差。
刺啦!
即便是帶着防護面具,何東方依舊是被這一股子氣體給嚇了一跳。
等氣體散掉,他才得以觀察情況,小心翼翼地剔除壞死的肌肉組織。
在患者體表清理了大概有三四釐米的深度後,才終於看到了正常顏色,彈性的肌肉。
新鮮的紅色血液從患者的傷口之中流出來。
何東方鬆了口氣,清創暫時完成,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旁邊的廢料箱裏頭,已經有大量的被剝離下來的皮膚。
那惡臭,還有令人作嘔的狀態,能讓何東方這種長期待在急診的人都感覺到頭皮發麻。
不過,清創也只是處理患者情況的一個小步驟。
此刻的何東方再度出手,用大量百分之三過氧化氫溶液反覆沖洗敞開的傷口。
消毒完成之後,何東方再度捏刀,檢查患者的情況。
患者左側腹股溝周邊,會陰部分都發生了壞死,必須完全清創。
另外,部分位置還覆蓋白色背膜,擠壓不出血,有氣體,恐怕還得擴大清創範圍。
想到這裏,他硬着頭皮繼續做下去。
等簡單處理好之後,他又是停下了動作。
因爲患者的會陰區也有壞疽感染。
可會陰區,那不就是小兄弟麼。
這地方有了感染,是該切除,可是要切除多少?
全切?那命是保住了,可是小兄弟不要了嗎?
患者年齡說大不大,要是切除了,那不是鬧嗎?
誰能答應?
而且切掉小兄弟的話,肛門功能也會受損。
怎麼辦?切還是不切?
何東方沉默下來。
當然是不切爲好。
在臨牀上面,這種事情,哪怕是不問患者家屬都知道,人家肯定不願意切。
可如果不切,以自己的能力,不敢既保證完全切除壞疽的同時,儘可能地不傷害小兄弟啊。
這種精細的手術,對術者的要求還比較高。
整個中醫院,除了方知硯之外,怕是真的沒其他人能做了。
而且!
最最關鍵的是,先前自己已經做過清創的部位,也不敢保證是不是真的就沒有潛在風險了。
自己現在就是摸着石頭過河,實在是頭大得很。
何東方搖擺不定,不敢下手。
四周的醫護人員也不敢催。
畢竟何東方醫術雖然不如方知硯,可在整個中醫院,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他都遲疑,足以可見手術之麻煩。
“何主任,現在怎麼辦?”
急診醫師曹衝忍不住詢問道。
何東方則是臉色有幾分難看,“方知硯還有多久回來?”
“暫時沒消息。”
曹衝搖了搖頭。
“去跟患者家屬溝通一下,我們現在可能要清楚患者的會陰區,讓家屬籤一下同意書。”何東方繼續開口。
他不敢賭。
哪怕是切了患者的小兄弟,但只要能保住患者的命,那就沒問題。
重大感染事故,和過度醫療,這是完全兩個概念。
曹衝聞言也是表情一緊。
他自然知道何東方的意思,所以簡單遲疑之後,也是匆匆走了出去。
十幾秒後,手術室外傳來患者家屬憤怒的質問聲和辱罵聲。
“放屁!這東西切了不就變成太監了?活着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我們家破傷風入院收治的,破傷風還要切那個玩意兒?你們是要我死還是要他死啊!”
“你要是敢切了我老公的東西,我就拿刀把你們所有醫生的全部切掉!”
“切不掉,老孃咬也要咬下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何東方額頭冷汗直冒。
沒想到患者家屬的情緒已經高漲到了這樣的地步。
看樣子,是肯定不會同意自己的手術方案的。
思索間,曹衝也是一臉狼狽的走了進來。
“何主任,家屬不同意。”
何東方點了點頭,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曹衝。
是自己的意見,但是被老曹頂替自己出去捱了一頓罵,說起來也是對不住他。
但現在情況特殊,何東方也不敢亂來。
患者家屬不同意切除,那就只能清創。
可是如果清創不徹底的話,患者就會死。
怎麼辦?
何東方捏着刀站在手術檯上,陷入了左右爲難之中。
切?不切?
死?冒險?
何東方抬頭看向衆人,臉上帶着不自然的表情。
明明自己纔是急診科主任,可自己在期待什麼?
在尋找什麼?
又在依靠什麼?
真的是好日子過多了嗎?
沒有了方知硯,即便是遇到這樣的問題,中醫院都無法度過嗎?
何東方陷入沉默之中,甚至還有幾分惱火。
哪怕自己身爲主任,也不應該放棄繼續學習和練習的。
如果自己之前能學習的更多,是不是在這樣的場合,就不用期待別人了?
可書到用時方恨少。
現在後悔是沒用的。
何東方低頭看着患者的情況,最後一咬牙,捏住了刀,準備下手。
下一秒,外頭就傳來了腳步狂奔的聲音。
“何主任,老方回來了!”
“什麼?”
曹衝第一個扭頭,驚訝地詢問道。
“老方回來了!”朱子肖砰的一下子撞開最外面手術室的大門,然後在走廊裏面喊着。
這一次,聲音聽得真真兒的。
“小方回來了?”
何東方興奮地開口道。
不知道爲什麼,聽到這話,此刻的他,整個人好似帶着幾分虛脫感。
與此同時,外頭傳來方知硯那熟悉的聲音。
此刻,他正在跟患者家屬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