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風季
“天啊。太神奇了。你們星球的人都能聽懂嗎?我們的意思是,都能聽懂波特鳥說話嗎?”
“不單是波特鳥,只要是鳥類,而我又會說當地的語言,就可以聽懂鳥類說話。”
“所有的鳥類?”
“對,所有。”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你們星球的人都懂嗎?”
“據我所知,只有少數的人會。”
“哦哦,我知道,就像精神力一樣,只有少數物種能夠擁有高段位的精神力。”
意思近似,但精神力擁有高段位看重個人的潛質,而鳥語者則是血脈的傳承。賀蘭無意向兩位客人解釋清楚,只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客人猜測的答案。
客人咬着耳朵說話,聲音小小的,生怕賀蘭聽見,時不時回頭觀察賀蘭兩眼。賀蘭大方任由他們觀察。大小毛團只聽過朱果,還是第一次喫上了,一口接一口,和麻雀們議論開,“像葡萄,但是比葡萄小一些,汁水也少,只夠溼潤喉嚨,肉肉很硬,不如葡萄爽口。”
小灰昂昂腦袋,“那是,我老家的特產,是這裏能比的嗎?”
客人只逗留了一會,就拍拍翅膀飛走了。賀蘭想,自己能和波特鳥交流的事肯定會飛快傳遍中央森林,大小毛團的父母也將會知道。賀蘭抱住大小毛團,細細撫摸兩小的羽毛,細膩柔滑。毛團們舒服得直哼哼。
晚飯在魚俊強烈的要求下,按照魚俊一族的飲食習慣。青菜切成細絲狀,長長的一條,細細窄窄。桌上一碟“肉”是用類似地球上芋頭一樣的食材,做成素魚。鬆軟非常,入口即化。
魚俊連呼好味道,就連潘立執意要把外形造成魚的形狀也顧不上發脾氣。
喫過晚飯,魚俊還想留下來和兩隻波特溝通溝通,聯繫感情,但潘立哪裏讓他有機會。兩隻波特愛纏着賀蘭,讓魚俊和兩隻波特溝通,豈不是會和賀蘭待一起。潘立立即黑臉趕人。魚俊灰溜溜地趕出小樓,出門時還不忘回頭說一句,“明天我再來找你玩。”
不過魚俊隔日是沒機會過來了。不是潘立不讓,而是莫瑞卡的風季提前來到了。
莫瑞卡的氣候學者花費了無數的心血始終找不出風季到來的原因,從地理,星體運轉,黑子等等有關無關的角度,都沒辦法清晰說明白風季的起因,準確預測開始的時間,結束時間。幸好,風季的時間總在每一個迴歸期中那麼前後幾天,時日長了,莫瑞卡人摸索出一套預測方法,雖然不是百分百準備,也是前後相差一兩天。
這次的風季比預想中的早來的,幸好,莫瑞卡根據往次迴歸期的習慣,提早通知星球上所有居住者和旅客儘量留在室內。因此當大風突然颳起,街上有些混亂,但很快恢復平靜。
賀蘭和潘立相守坐在防護窗前,大小毛團縮在賀蘭懷裏向窗外好奇張望,小灰原本不想進屋,但大風一起,掛在樹蔭下的鳥巢被風颳起,空中盤旋了兩下,掉落地面,小灰和小笨灰頭土臉逃回小屋,跳在椅背上,眼睜睜看着大風把他們原本當做家的地方,吹得枝橫葉散,半分沒了原來的生機勃勃。
“這風得刮多長時間啊?”困在房子裏,小灰看上去很喪氣。
“起碼得好幾十個宇宙時。”賀蘭在星域網上查找了一下,風季的長短不是固定不變的,長的時候,長達一百個宇宙時,短的時候就十五個宇宙時。星域網上到處都是抱怨風季提前來了,家裏食材沒準備齊全,現在輕易不敢出門,困守在家裏也不知道怎麼辦。
還有人抱怨莫瑞卡皇室堅持原生主義,如果莫瑞卡像別的星球,有聯通星體各戶家庭的實體傳輸網絡,星域網上購物,然後通過實體傳輸通道送到,每一戶家庭,比自己出門購物不知方便多少。也不知莫瑞卡皇室爲什麼要堅持已經落後的面對面購物方式。
林林總總的抱怨,賀蘭輕快掃一眼就丟一邊。潘立清點過家裏的食材,“能堅持三天。”三天後就要出門採購。只是他們出門,就算堅持到中央廣場也不知道有沒店鋪開門做生意。
“再等等吧,說不準過一會兒,就有新消息出來了。”賀蘭把顯示儀放到一邊,趴在椅背上,像小灰小笨一樣,安靜地看向窗外。
風從中央森林吹來,帶起無數的落葉,如屏幕一般往四面八方移動。樹葉在風中旋轉飛舞,忽上忽下,卻又整齊的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一樣,同時往外移動。地面,剛修整過不久的草地,小草齊齊彎下了腰,如被刀削過一般,隨着風幕過處,一片片彎下去。
明明風都被防護罩隔絕在室外,但耳邊放佛仍然聽見呼呼的風聲,那如刀子一般的風幕放佛就在臉頰邊吹過一般,臉頰生疼。賀蘭摸摸臉蛋,好好的。
“怎麼了?”
“好像風吹進來了。”
“怎麼可能。”潘立伸手摟住賀蘭的腰,臉輕輕貼着臉,“防護罩保護得很好,不會吹進來的。”
“我就這麼說說。”賀蘭回頭瞪了潘立一眼。
潘立手下意識捉緊,明明賀蘭剛纔那一眼沒別的意思,但潘立卻偏偏覺得似乎裏面有什麼,黑黑如夜空般的眼珠,俏麗的容顏,臉上的薄紅,都是如此吸引。
房間內靜靜的,毛團們害怕潘立,早早跳到麻雀身邊去,趴在防護罩上看風。潘立看着賀蘭,賀蘭卻看向窗外。
小院裏的大樹被吹得東搖西晃,卻頑強地堅持站立在風中,儘管身上的枝葉被吹落了一片又一片,就連和身體相連的枝椏也被吹斷。吱咧的斷裂聲,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儘管如此,大樹依然屹立風中,寧願隨風彎腰搖擺,卻要保存枝幹,等待風季後,重新長出蔥綠的嫩葉和枝椏。
C國有古話,寧折不彎。寧可放棄,卻不能彎腰低頭示弱。大風中,不彎腰,不隨風搖擺,極有可能失去重新茁壯成長的機會。選擇不是非一就是二,暫時的退卻,爲了以後更好的前進。
大風中,遠方點點的顏色隨風飛舞,如身不由己的小船,在驚濤駭浪中搖擺不定。賀蘭猛地瞪大眼睛,那些是什麼?
是波特居住在中央森林中的波特鳥。
張開小小的翅膀,在大風中努力維持着平衡。颶風不懂憐惜,波特鳥被捲上高空,卻又失去支撐,有小部分在墜地的瞬間勇敢地展開翅膀,迎風而上,但更多的是直直****地面。
賀蘭緊張地盯住風中搖擺的波特鳥,手心滲出薄薄的細汗。****地面的波特鳥,有時重新振翅飛上低空,翅膀上的羽毛少了大片,有些翅膀奇異地扭曲了,但也有不少,沒再重新飛起來。
波特鳥隨着大風一圈又一圈旋轉飛舞,大風中尋找自己生存的空間,艱難,卻不放棄。
“打開防護罩,放他們進來。”眼看着有四隻波特鳥飛到小樓前方,賀蘭一把捉住潘立,使勁推他。
潘立只猶豫了一下,立即起來,卻沒有先打開防護罩,先曉明放回搖牀,蓋上上蓋,四隻小鳥被驅趕入廚房,才衝到窗邊,打開防護罩。
防護罩一開,呼呼的風聲迎面撲來。眼睛在風中幾乎睜不開。賀蘭半邊身體趴在窗外,衝風中搖擺的波特鳥大聲呼喊,“這裏,過來這裏避風。”
風中的波特鳥猶如沒聽見,依舊迎風而飛。賀蘭揮舞兩臂,任由風沙打在臉上,“過來,咳咳,過來。”
四隻小鳥當中,有一隻翅膀不自然地彎曲,本應平順延展成直線的翅膀彎成小小的角度,小鳥在風中艱難地飛着,飛向未知的地方。
“過來過來啊。”賀蘭感到自己的嗓子佈滿小沙,喊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快分辨不出來。眼看着那隻小鳥在風中越飛越慢,身體在慢慢下沉,賀蘭眼睛像被什麼刺痛一般,顧不得外面的大風,飛快爬出窗戶,跑到小院中,高舉起兩手,“這裏這裏”
“蘭,回來。”看見賀蘭衝出去,潘立也顧不得其他,跟着跑出來,一手拖住賀蘭往小樓裏拉,“回去,回去,咳咳。”
大風吹得人站立不穩,人在風中彷彿站在船上,一不小心就會載倒。這時候別說是拉人,就算是站穩也是困難。
大風平平吹來,同時,風中夾雜小股的旋風。屋裏屋外,完全是兩個世界。眼中看見的慘況,遠比不上親身經歷來得真切。
噗通一聲細響,受傷的波特鳥終於支撐不住,掉落地面,小腦袋艱難地昂起,翅膀奮力掙扎着,卻無力再一次起飛。
賀蘭推開潘立,迎着風,跌跌撞撞跑到波特鳥身邊,伸出雙手,把波特鳥護在掌中。波特鳥的大眼睛已經蒙上一層灰,眼珠子一動不動的,彷彿看不見賀蘭的舉動。賀蘭雙手環抱起波特鳥,轉身往小樓跑去。
潘立跟在後面,越過窗戶時,回頭看一眼仍在風中飄搖,苦苦支撐,卻始終不願意進入小樓內避風的波特鳥。
防護罩被重新關上,小樓內恢復原來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