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風季前夕（四）
魚俊很快就知道木奇搶在自己之前到訪賀蘭家。隔日課間休息時，魚俊氣嘟嘟地側身不理賀蘭，嘴裏嘀咕着，“爲什麼要讓他搶先，明明是我先約你的。”
“他打了家訪的名義。”
魚俊不明白什麼是家訪，但也猜出木奇是“假公濟私”。對木奇言語上的批評更加尖刻，揪住休息的空檔，不斷在賀蘭耳邊數落木奇的不是，邊說還邊用眼睛偷瞄木奇，鼻子不斷哼哼。
“攀爬類的生物就是野蠻，討厭。他們喫的是硬肉，不硬的不喫，血淋淋的，看着就不舒服。”
“瞧他那對大虎牙，一笑就露出來，嚇壞人了。”
……
賀蘭耐着性子聽魚俊嘮嘮叨叨的說。等到木奇示意上課，魚俊還是依依不捨拖住賀蘭，就算被潘立的冷眼不斷掃射，還是不願放手。
賀蘭好笑地推開魚俊。魚俊鼓起嘴巴，一臉的不樂意。
剛盤腿坐下，潘立就湊到賀蘭耳邊嘀咕，“那個魚俊到底是不是天生就是一條魚，你看他的嘴巴，像不像鯉魚的嘴，一鼓一鼓，還帶冒泡的。”
賀蘭斜一眼潘立，這傢伙可從來沒這麼損人過。一道念頭從腦中一閃而過。潘立似乎變了。從踏上離開地球的宇宙艦開始，一絲絲，一點點，發生了變化。變了哪裏了？好像自信了，雖然還是少說話，雖然購物的時候還是愛計較價錢，但是沒了以前那種小心謹慎，脊樑挺直了，除了這個，還有他和自己……
賀蘭臉上微紅，腦子裏不停回想起種種情景，潘立和自己同牀而眠，潘立爲自己和曉明做飯，潘立擋在自己身前……
他……我……
不是爲了對賀老爹的承諾，而是……
賀蘭有些不敢往下想，但越是不敢想，思路越是控制不住往下走。他是不是？他會不會？他……
無數個問號在腦袋裏閃爍。是因爲同在異鄉，所以互相依偎取暖，還是真的日久生情，還是……
不想不想了
賀蘭死命搖頭。眼前晃過潘立擔憂的臉，賀蘭一慌，受驚側身避開潘立的視線。
“賀蘭？”
“啊？”
“階段考試有疑問嗎？”
階段考試？什麼時候說的。賀蘭抬頭看看四周，只見四周的同學齊齊看向自己，臉上沒半分驚異。剛纔自己走神的時候說的嗎？賀蘭不敢讓木奇重複一次，慌忙點頭。
“那好吧。場內接待就由賀蘭和魚俊負責。”
“好。”
“啊？爲什麼要我。”魚俊立即跳起來，“我申請任食物派發工作員。”
“那項工作需要向客人解釋食物種類，產地，使用的語言多且複雜，而且海洋食用魚類也是本次食品之一。”
魚俊立即像被刺穿的皮球一般，萎縮了。
“我希望能擔任場內接待。”潘立主動舉手要求。
“場內接待就是送送茶水，收拾一下桌子，或者傳遞一下消息。不需要太多人，二個足夠了。如果有你興趣從事接待工作，我建議你擔任參加比賽的精神力者引導員。那是一份非常有挑戰性的工作。”
潘立唯有點頭答應。接下來，木奇一一分配每人的工作，末了，“比賽將在風季過後，第十個宇宙時開始。從今天開始，直至風季結束，各位不需要到這裏上課，我會把可能用到的對話，詞語通過星域網，發送到各位的顯示儀上。有問題，可以通過星域網聯繫我。風季停課期間，各位可以連線星域網的語言課堂。”
等木奇結束課堂後，潘立拉住賀蘭走在最後，“你剛纔在想什麼，神不守舍的。”
“沒”賀蘭哪裏敢對潘立說真話。
潘立疑惑看住賀蘭，賀蘭大眼睛一眨不眨回看。潘立看不出所以然來，唯有放棄，“聽說每一個迴歸期，風季開始和結束的時間都不一樣，持續時間也不一樣。我們要不要多買些東西回家，省得到時候不能出門，買不到東西。”
“好啊。”賀蘭巴不得扯開話題，趕緊點頭答應。
潘立看着賀蘭不斷眨巴眨巴的眼睛，心裏的疑惑更盛，腦袋裏不斷閃過，剛纔賀蘭慌張側身的情景。賀蘭到底瞞住他什麼了？更何況，賀蘭側身的方向，是對着魚俊……
潘立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像掉進酸罈子裏一般，酸得牙齒快要發軟了。
魚俊不知從哪裏鑽出來，跑到賀蘭身邊，“我打聽過了，場內招待這工作不難做，據說還是最清閒的，不過就是要應付一些討厭的人……物種”
“我會替你去的。”
魚俊立即眉開眼笑，親熱地走上前，伸手要挽賀蘭胳膊，潘立身體一晃，擋在魚俊面前，“你還不去等懸浮車？”
“你們不去嗎？我們剛好順路啊。”魚俊無辜地看向潘立。
“你帶路。”
光能懸浮車的等候點還需要帶路？魚俊滿腦子不明白，卻架不住潘立冷漠的氣色，乖乖走在前頭。人是走在前面，但話還是不斷。
“聽說這次來莫瑞卡參加精神力比賽的人是最近十個迴歸期裏最多的，好像還有更高等級文明的人要過來。”
“莫瑞卡皇室還真是處變不驚呢，那麼多人過來，竟然還敢派我們這些語言學院的學員去接待。”
“這些可都是祕密消息哦。好啦好啦，我告訴你，我在這裏找到一個同鄉，他剛好替某個皇室成員工作，他透露出來的消息，千真萬確的，還是第一手最新鮮的消息。哼哼，那個木奇肯定不知道。”
“賀蘭，我們在場內，可以觀看那些比賽哦，說不好還能找到提高精神力的方法呢。對了，你精神力多少級？唉，我只有六級，停留了好長一段時間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進一步呢”
魚俊說個不停，原來走在前面，漸漸變成走在賀蘭身側，並肩前行。
“到了。”
魚俊說得正高興，冷不防被打斷。今日接二連三被潘立打擊，魚俊自問自己就算有如水般脾性，也能被生生氣出火花來。
“蘭，我今日到你家喫飯，好嗎？”故意繞開潘立，眼睛直直注視着賀蘭，“我們不是說好，休息日要到你家嗎？就提前一天。”
“今晚要喫魚。”潘立還真和魚俊槓上了。明知道魚俊提起海洋食用魚類會臉色不好看，還故意說出來。
魚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你故意的”
“我們每天都喫魚，喫魚身體好。”
“就算喫魚我都要去”魚俊咬牙切齒，盯住潘立的眼神，恨不得把潘立整個兒吞下去。
“上車吧。我們擋路許久了。”
魚俊飛快跳上車，生怕潘立拉走賀蘭，身體在車上，手指捉住賀蘭手臂，死命往車上拉。
潘立突然上前一步，硬生生插在魚俊和賀蘭中間，賀蘭無奈，唯有坐在最外面。魚俊瞪大眼睛，死命瞪潘立，潘立卻像毫無所覺，任由魚俊瞪視。
“今晚喫無骨雪魚，冬魚，還有什麼想喫的。”
“我想喫青菜。”
賀蘭話音一落，一直瞪眼的魚俊立即笑得眼睛都彎了，連連點頭。
“好，聽你的。”潘立照舊不看魚俊，眼睛裏滿滿都是賀蘭。
賀蘭凝視潘立雙眼，眼中的自己，紅fen菲菲，似笑帶嬌，賀蘭不自然轉頭，手指無意識扣車門。怎麼沒窗戶？地球上的出租車都有啊。有個窗戶，通風透氣，多好啊。哪像現在，悶熱得讓人心慌。
賀蘭覺得自己臉上像被燙過一般，難受非常，更加不敢轉身讓潘立看見自己。
沉默來到西克文區的中央廣場，沉默地買下兩大包青菜，賀蘭看見有成熟的朱果，也買了一包。沉默地回到小院。看見院子裏飛舞的六隻小鳥，魚俊歡呼一聲撲過去，“是波特鳥。賀蘭家裏竟然養了波特鳥。”
大小毛團根本不管他，直接越過魚俊頭頂，落在賀蘭肩膀，兩位客人也含蓄地向賀蘭點點頭。落了空的魚俊也不生氣，蹦到賀蘭身邊，繞着大小毛團轉。
賀蘭打開盒子，送到大小毛團嘴邊，“嚐嚐剛買來的朱果。”
大小毛團招呼客人一同品嚐，兩位客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賀蘭手臂上。小嘴叼起一粒朱果，飛快吞進嘴裏。
“好喫嗎？”賀蘭平伸兩臂慢慢走進小院，魚俊像小尾巴一樣吊在賀蘭身後。
“酸了。比起剛成熟的時候，酸多了。”
“院子裏的朱果樹還沒長成，所以只能在中央廣場買了一些，等下一個迴歸期，再請你們過來喫新鮮的朱果。”賀蘭說話前，先是示意小尾巴幫潘立提青菜進廚房，等小尾巴不樂意走遠了，才慢慢用莫瑞卡語說話。
“你可以聽懂我們說話？”兩位客人瞪着眼睛，滿臉不相信。
賀蘭掃一眼小樓內，魚俊被潘立強留下來，幫忙洗青菜。魚俊紅了臉爭辯爲什麼不用廚房設備。
“我剛說了莫瑞卡語，能聽懂一些。”
“哦，不，不是這樣的。是你能夠聽懂我們說話？”來客比劃着翅膀，“他們都聽不懂。只能聽見。”
賀蘭靠着大樹，盤腿坐下，“對，我能聽懂。之前聽不懂，是因爲沒學會莫瑞卡語，現在學了一些，簡單的對話還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