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移居
“啞……”體型小的嘉敏歡欣的鳴叫聲被體型大的斯諾壓制住。斯諾呼呼向嘉敏噴着粗氣。嘉敏搖晃着腦袋,不斷嘶叫,但最終還是被斯諾的聲音壓制下去。脖子慢慢垂下來,轉身看向蔥鬱的森林。突然一聲長鳴,展翅離開。
“斯諾,身爲男士,你得保持風度。”目光閃爍不定的雅娜看向斯諾。兩隻波特鳥的感情很好,從來沒像今天一樣爭吵。雅娜敏感意識到可能關於它們的孩子。
呼呼
斯諾向雅娜噴了幾口粗氣,煩躁不安在桌子上不斷跳動。平滑的桌面被斯諾的爪子抓出一點點的小洞,就像麻子臉上的黑點,礙眼,令人不安。
“斯諾,斯諾,我的孩子。”斯諾和嘉敏是雅娜養育成鳥,它們對雅娜的感情不同於對待一般的卡詩雅人。對於兩隻成鳥的情緒變動,雅娜也有五六分把握,通過他們鳴叫聲的高低,動作等等判斷它們彼此間傳達的含義。
現在斯諾處於暴躁不安的情緒中,這是從來沒出現過的……不,不對。雅娜鬧鐘閃過一道靈光,曾經出現過,但,在什麼時候?
斯諾一聲長鳴,展開兩翅,平行飛向森林。
勁風颳過雅娜面門,吹起花白的頭髮。雅娜看看自己的房間,紙張遍地,桌子上點點的小洞不斷提示它曾經遭受到怎樣的對待。
雅娜苦笑一聲,彎腰撿起地面的紙張,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手指摸索着巖紙,軟柔的紙張,略帶粗糙的表面,就像遠古時期的羊皮紙卷,因時間的沉澱而產生迷人的魅力,令人心神漸漸安定。
森林裏的風給房間帶來一室的清涼,青青的綠葉香隨着涼風飄進房間,調皮地走遍每一個角落,才依依不捨重新投入森林的懷抱。
隨着年月的流逝,淡淡的紋路毫不留情落在皇室研究所最重要的研究院,雅娜.卡詩雅臉上。進入研究所多少年了,好像皇室人員選擇職業時,自己第一個選擇就是波特鳥研究所。爲什麼要選擇波特鳥研究所?
除了波特鳥被譽爲卡詩雅奇蹟,還有別的……
雅娜抬頭,讓身體自然舒展,任由思緒飛到數十年前。
卡詩雅文明像宇宙內大部分星系文明一樣,經歷過愚昧,專制,動盪,叛亂,民主共和,最終卡詩雅皇室退出了政治前臺,成爲星系的榮譽象徵,把權力拱手移交聯邦政府。
聯邦政府作爲卡詩雅星系被高級文明發現後,組成的全星系政府,擔負卡詩雅對外政治交涉,對內管理的智能。爲了令星系儘快進入更高級的文明,卡詩雅各種手段無所不用,挑撥離間,派遣間諜,出賣星系資源等等,爲了高速發展,卡詩雅星人犧牲了許多,資源星體,無數優秀戰士的生命……直至進入二級文明後,才煥然大悟。但一個文明,一個星系丟了自己的特色,丟了自己的本性,只能永遠徘徊於低等文明中。
只是那時候,距離卡詩雅星系被發現,已經過去了六百年。卡詩雅人重新找回屬於卡詩雅的一切。短短四百年,卡詩雅從二級文明飛躍進入三極文明,終於在宇宙內有了自己的話語權。卡詩雅的年輕,活力令高等文明爲之側目。
雅娜的目光轉向室外,莫瑞卡,卡詩雅奇蹟誕生的地方同樣經歷了種種變遷,親眼目睹卡詩雅的繁榮,頹敗,以及興起。
波特鳥,卡詩雅的奇蹟。對波特鳥的研究,解開進化之謎,不但對生命進化奇蹟的禮讚,更是爲了掌握高等文明也無法解釋的現象。有了這些,似乎就有了和高等文明叫板的基石。
不,不對,不爲了叫板,因爲只有這樣,卡詩雅的奇蹟才能永遠屬於卡詩雅。
雅娜的目光穿過密密相連的樹葉,隨地勢的起伏,走進森林深處。那裏是波特鳥的原居地。原居地被發現之後,一直拒絕非同類進入。一旦踏入原居地範圍,波特鳥就會發起自殺式攻擊,務必把外來者驅趕出去。
五百年前,有高等文明的精神力者,偷偷潛入原居地,逗留一個宇宙時後離開。沒人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什麼。要不是原居地附近的腳印清晰記錄下事實,卡詩雅人將一直被蒙在鼓內。
這件事被祕密記錄下來,一直被視爲莫瑞卡之恥。
雅娜舒一口氣,換一個姿勢,讓自己更好地看見室外的藍天,綠葉。
雅娜記得,斯諾和嘉敏張開翅膀,翱翔藍天的那天,斯諾把自己帶進來原居地。作爲第一個進入原居地的卡詩雅星人,雅娜永遠無法忘記原居地帶來的震撼。
壯觀絢麗的景色,漫天的波特莫加,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震撼,無法用任何文字記錄的壯美。即便深刻在腦內,卻不擔心時日的流逝帶來的消亡。
美麗深刻腦內。
冷風吹來絲絲的涼意,吹散了腦內因回憶往事帶激動莫名的心緒,雅娜理理吹亂的頭髮。瑞雅不會推薦無用的人,看來那兩個地球人肯定有過人之處。就讓他們和索斯好好相處吧。索斯脾氣差,但放眼莫瑞卡,沒人比索斯和自己對波特鳥研究更加深。
手指慢慢整理文件,就如慢慢梳理腦內思路。如果只是虛張聲勢,再換別的人。恩,就這樣決定吧。
“呼。這就是莫瑞卡。”踏出星系穿梭飛船,走上這個通體翠綠的星體,賀蘭連同四隻小鳥,都深深吸一口空氣。
太舒服了,四肢八骸彷彿被洗滌了一般。
莫瑞卡崇尚綠色,星港是綠色的,工作人員的制服是綠色的,街上四處晃動的卡詩雅人身上穿的都是綠色的,就連店鋪也掩映在綠色的樹木中,隱隱約約露出半張臉。
賀蘭兩人還穿着地球帶過來的衣服,T桖休閒褲,三人四鳥在街道邊一站,想讓人忽視都難。
兩隻麻雀領着兩隻波特鳥在賀蘭頭頂不住打轉,小灰說要找好喫的地方,小笨說要認識新朋友,兩隻波特鳥轉得兩眼蚊香圈,暈乎乎的,飛得忽高忽低。
賀蘭和潘立先到移居者中心,領了兩個翻譯器,兩副“眼鏡”和兩個行動提示儀。賀蘭選了一個耳釘造型,潘立照舊用紐扣造型。眼鏡是視覺翻譯器,看哪一邊,鏡片自動跳出選好的文字,不用的時候,輕按勾在耳朵上的支架,鏡片自動收縮進支架,既不妨礙視線,又能方便生活。除了伸縮功能,眼鏡還自帶調色系統,想變什麼顏色就變什麼顏色。哪怕變出一幅大黃,大紅眼鏡都可以。就是你的視線範圍內東西都是黃的,或者紅的。
“墨鏡加翻譯器,挺實用。”賀蘭揚揚手上的“眼鏡”,勾在耳朵後,文字當然是使用多年的母語,顏色嘛,這裏光線不烈,就用淡棕色吧。
潘立變出一幅黑粗框配透明鏡片,看上去像是一個老學究。
小灰和小笨吱吱喳喳,對兩人評頭品足。
“蘭帶的是地球款式,看看這裏的人,都是綠色眼鏡。蘭,你out了。”
“堅持自我就是fashion。蘭,你的眼鏡很好看。”
“什麼堅持自我,入鄉隨俗沒聽過嗎?”
“沒。”小笨堅定的一搖頭。
“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聽。看,丟人丟到外星球了。”小灰想用翅膀掃掃小臉,笑話小笨,可翅膀在扇動飛翔,哪裏能掃小臉蛋,嘗試了兩次不成功,小灰乾脆飛到賀蘭身邊,翅膀往賀蘭臉上一掃,“羞羞羞”
“我不和你這種隨波逐流的鳥說話。”小笨一昂頭,當衝出街道。
移民署早安排好賀蘭和潘立臨時住宿,只要打開眼鏡,選擇地圖,再舉起移民署給的小紙片,眼鏡自動定位,制定路線。小箭頭不斷閃亮,提示前進路線。
行動提示儀扣上手腕,賀蘭抱小孩前面帶路,潘立後面推行李,四隻小鳥在頭頂吱吱喳喳,鳴叫飛行。一行人向新住處出發。
別以爲有了地圖,又有路線指示,肯定很容易找到地方。賀蘭一眼盯着小箭頭,一眼看着路,步子邁得歪歪扭扭的。好幾次差點撞上路邊的標記牌。
“這裏的重力不對嗎?我沒感覺啊。和地球差不多。”
“蘭喝酒了?”小鼻子嗅嗅,“哎呦,沒酒味道啊。”
“那肯定是她害羞了”小灰言之鑿鑿。
“啊?”三隻小鳥一起扭腦袋。
“害羞的人,走路就是扭扭捏捏的。你們沒看電視嗎?還得用一條手帕捂了臉。”
賀蘭沒好氣應一句,“我哪裏害羞了?”
四隻小腦袋齊齊轉個方向,“你哪裏不害羞了”
賀蘭一下氣滯。乾脆不聽四隻小傢伙說話,專心看箭頭。但問題又來了。碰,撞上一根指示燈柱;彭,踢倒一個回收筒;撕啦,衣服被路邊的小樹吖拉開一道口子。
一路上,驚呼聲不斷,不同語調,不同發音,不同腔調,一直伴隨三人找到光能懸浮車等候處。
排在前面的卡詩雅人友善地嚮明顯不是本地人的三人笑笑,嘗試性地問候,“歡迎來到莫瑞卡,你們是旅遊嗎?”
“哦。不。”賀蘭已被小箭頭閃到兩眼都是星星,無數光點在眼睛上方閃啊閃啊,“我們,呃,是移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