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花。
林夏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句詩還能用到自己身上。
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始料未及的事了。
太子妃又從冷宮裏搬出來了。
太子妃回到了東宮, 小太子十分愛寵。
宮廷裏關於小明的八卦更多了。
有說她恬不知恥, 母家亡於小太子之手, 卻還能安然躺在滅國仇人的牀榻,婉轉承歡的
有說她包藏禍心,實際上是想要趁小太子不備, 在枕畔徐徐圖之,等一個機會, 要暗殺小太子報仇的(講真傳這條八卦的人真的是有夠不要命的)。
還有說其實都不是, 這太子妃就是個狐狸精, 比如她娘不是興朝原來某勾欄的花魁嗎,花魁的崽子自然也都是邪路上的一把好手。小太子本來要斬草除根將她也一起打入天牢,擇日殺掉來着,可惜這太子妃牀笫功夫太好,所以小太子捨不得
林夏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心情只有一個顏表情可以形容:“_(:3∠)_”
老孃做什麼了?神特麼三人成虎衆口鑠金。毀掉一個人當真用不了千軍萬馬, 只需要動動脣舌就好了。
幸虧她是混過豆瓣上過天涯還有貼吧十級賬號的人, 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不會讓這一點點謠言就氣得發了痰症中了風。
若她不是她, 而真是小纓國原本的那個七公主明梓錦,那麼當小太子端着一碗中藥吹吹再遞上來,她就不該溫順乖巧地接過,而是應該勃然大怒順勢潑在她臉上並大喊一句:“容予,我和你不共戴天!”畫風纔對。才符合那些人的心理預期。
只可惜林夏非但很溫順乖巧地接過來,亦且一鼓作氣地喝掉了。喝完了才皺皺眉頭:“好苦啊殿下,這藥得喝到什麼時候?”
小太子沒做聲,給她順了順毛。
林夏私下裏揣度,估計是容予太年輕,讓當日那位銀髮超齡美少女的話給唬住了,怕小明這殼子出什麼差錯,所以拜託太醫院的太醫開了補藥在這裏給她狂補。說實在的,可能補得太過了,晚上總是覺得還能再熬五百個通宵,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撲小太子搞得她連日以來上早朝都很成問題。
由是遭到小白猛烈的吐槽,說她沉迷女色,流連忘本。她承認容予確實是女色之中的極品,然則她並非因此才耽擱住了,她有她的計劃。她要給容予物色一位側妃在身邊,引導小太子將對小明的情愫轉移到那一位的身上。這樣一來,她回去蓬萊山,從時空之眼跳下去穿越之後,小太子身邊有伴,不會空虛寂寞冷,也自然就不會太難過了呀。
當然,答應喝藥也是有談過條件的。否則,她既然馬上就要穿越,真小明的魂魄又早就有了歸屬,這殼子也真的就是一個軀殼而已了,不會有人再用,那隻要入土爲安化作花肥更護花就好,還喝什麼補藥?浪費不說,苦死人不償命的酸爽,誰試誰知道。
至於談的什麼條件
幾日前初初回宮時,林夏心裏還是很悲傷的。從馬車上聽說小明一家已經死得七七八八,那個淚眼婆娑啊
她本人沉迷於代碼世界太久,從大一新生時代起就老被人吐槽性格呆蠢向,其實吐槽沒有錯,她真的沒什麼感同身受的技能,和《疑犯追蹤》裏的肖一樣,感知系統的某些功能是無限趨近於零的。也許是因爲,小明的靈魂雖已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然而她的這個肉體對於明家人還是有點感情,於是止不住地鼻酸,眼淚啪嗒啪嗒直落下來。
輪到賀蘭哄她:“蘭兒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大姐姐”基本沒什麼卵用。
到宮門口下馬車的時候,早哭得直不起腰了,是容予給她抱回來的,安放在那白玉牀之上,還是直握着胸口。終於明白西子捧心也不是什麼好玩的cosplay。
小太子見她哭得差不多要虛脫了,纔開了金口:“你的大姐、二哥和六哥都在天牢待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夏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忘了擦眼淚,眨巴着眼睛望着眼前這貨。腹黑,超級腹黑!
她明白容予的策略。
你告訴一個人,你丟了五百萬,她很傷心,你再補一刀,不好意思,其實你丟了一千萬哦。她肯定恨不能打死你。
但是反過來,你告訴一個人:“你破產了喂,一千萬全部打了水漂。”過後再道歉:“不好意思先前消息有誤,你還有五百萬餘款在。”那麼這個人便會覺得你簡直跟春風一般和煦夏花一般明媚。
於是氣得拿小明的粉拳一頓亂捶。
小太子捉住了她的手,“三姐還在西夏做王妃。五姐,也還活着,是不是?”
林夏汪地一聲又哭了出來:“你不許打她主意,你要是敢再抓她,我跟你沒完!跟你沒完!嗚哇”五姐五姐。從此難道要淪落天涯了?下山來聽到這個噩耗時什麼反應?銀子夠喫飯嗎。那麼火爆的性子結了仇家怎麼辦,不再是小公主了沒人疼怎麼辦。雖說權力紛爭中兼併時有發生,可這關明媛大傻子什麼事?真的是飛來橫禍比竇娥還冤。因而哭得越發傷心了起來,淚水簡直是飈出來的那種。
容予,真的是選手級別的人物不失時機地將她摟進懷中:“本宮答應你,不殺他們,但你也要答應本宮,喫藥。”
“”什麼鬼?喫、喫藥?有病喫藥?卡在那裏,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總之小太子就是有這種本事。梗死你。
“成。殿下讓我喫藥,我就喫藥。但殿下也要答應我兩件事。”抽抽噎噎地瞪着小太子。
“嗯?”殿下秋水般的雙眸眯了一眯。
“第一你得讓我去天牢探親,”說起來有點怪怪的,但就是這麼一回事,“第二你得讓我出宮一趟。”
容予的面色頓時有些冷淡:“出宮?找誰?”
林夏心裏喫了一驚,心想這貨好厲害,居然知道她是出宮找人,出了一陣冷汗道:“不、不能告訴你。”小太子很害羞,如果告訴她是幫她找側妃去的,那她肯定就立刻拒絕了,說些什麼“我只願意要你一個”之類的鬼話來哄小明開心。然而只要現在不把話說死,等側妃本人來了,小太子見她長得貌美,說不定就不會抗拒啦。
容予竟全然體察不到她的好意,臉色竟然變得更加難看:“不許出宮。”
“嚶,”湊上去掛在脖子上,淚眼汪汪地親了親她,“求你了殿下,只要你讓我出去,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求你了求你了”掛在她身上磨啊磨的時候,被懷裏的那顆隨珠硌了一下,頓時靈機一動,“你如果不放心我的安危,可以讓慕臻抽空陪我去,可好麼?”
小太子一聽這句,似乎眉頭舒展了一點,“如此,喝夠一月的藥,兩件事本宮都答應你。”
“不不不,不要那麼久。”林夏驚呆了,等一個月再出去,那對小太子更加割捨不下了可怎麼辦?“這樣吧,喝夠五天的藥,殿下讓我去天牢,喝夠十天,殿下讓我出宮。藥可以回來接着再喝啊。”
畢竟她可是見識過小太子殺價的本事的,是誰把小明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活生生削成“八十寺”的?她這樣都還算是對容予客氣了。真像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此刻就吵鬧起來,要去這裏去那裏,把小太子吵得腦仁兒疼,看容予找誰哭去。
果然,容予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日便是喝藥的第五日了。
容予不提先前的約定,林夏只得自己翻出來說:“殿下,您什麼時候安排我去天牢探視?”
“用過午膳,歇過午覺,便去。”小太子的語調不容置疑。
林夏於是捱到午膳時分,沒什麼胃口,但是礙於殿下的威嚴,在她的注視之下,勉強給自己餵了幾口。喫完飯又被扔到牀上睡午覺。其實也睡不着。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不知道待會兒在天牢裏和小明的家人相會是什麼情形。會不會被吐口水啊畢竟同是一家人,她獨自在外邊喫香的喝辣的(然而也沒有,苦藥倒是喝了不少),天牢之中的,雖說容予答應了絕對不會虧待他們,可即使玉粒金蓴也只是噎滿喉罷,怎麼咽得下去?
就算被吐口水,那也沒辦法,佔了他們家小妹的殼子,總欠着一份情義。
如此胡思亂想,早過了午錯時分。
小太子過來輕輕喚醒了她,扶起來,帶着往天牢方向走去。
路上氣氛有點凝重,容予道:“你可以告訴他們,他們父母都已經安葬,葬禮是王侯的規制。”
林夏望望小太子。他、們、的、父、母。看來,容予真的沒有把她當成原本的明梓錦來看待了。已經將她完完全全從明家人中割裂了出來。
今日話多的居然不是她,而是小太子。只聽她又囑咐一句:“若是他們不願與你相談,你也不必介懷。”
“我知道了。殿下不必憂心。”朝她勉強一笑。
進了牢門,發現果然不太好聞。一股黴味兒。想起上輩子看《康熙王朝》,索額圖和明珠就是在這樣的天牢裏比賽抓彼此身上的蝨子,抓到肥碩的,還喫,忽然就有些反胃,乾嘔了一下。
小太子皺着眉上來扶住:“可是不舒服?不必勉強。改日再見。”
林夏笑着擺了擺手:“殿下,我沒事。”
二哥和六哥同在一間牢房內,大姐獨在隔壁。三個人雖然都神色憔悴,但頭髮和衣裳尚且還算潔淨。
她和小太子一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倆男子都端坐着沒動,只有那坐在牢內的大姐明惠忒地便站了起來,衝到那柵欄邊,雙手掐在上方,似乎恨不得把那柵欄當成小太子給掐死。
之所以說她把那柵欄當做了小太子,乃是因爲,她一雙鳳眼幾乎沒瞪到裂開,帶着熊熊燃燒着的恨意釘在容予身上。不用說話,臺詞都已經現成:“容予,你就是燒成灰我都認識你。”“容予,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容予,我恨不得喫你的肉,喝你的血”
林夏被自己的腦洞嚇住,緊緊拉了拉容予的手,再看了一眼,真怕那些事成真。
大姐的怒火立刻轉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惡狠狠地喊了一聲:“小七!!”
林夏怯生生地:“大姐。”蚊子似的。
明惠竟然情緒又和緩了,對她道:“你讓這個人出去,姐姐有話和你說。”
林夏想了一想,便對小太子道:“殿下,您先出去一下。”說着目露哀求之色。
容予面色淡淡的,將她的手握了一握,刷地一聲便消失了。牢房內的幾人都已經搜過身,沒有傷人的兇器在身,無妨。
容予剛出去,那邊的明惠便淒厲地喊了一聲:“小七,過來。”
林夏一步一步捱過去,先喊了聲“二哥、六哥”,那兩人都沒答言。真心是修羅場一般。搞不懂自己爲什麼要來這一趟
明惠便又招手:“過來。”
林夏過去了。
大姐眼疾手快,一待她挨近,便抬手捉住了。懵逼的林夏還以爲大姐要和她敘舊呢,怎麼突然這麼熱情這個念頭還未落地,臉上早啪地一聲捱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