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拿着紅鸞身上僅剩的鐲子,請來了大夫,在大夫悉心診斷之下,爲柳夢寒開了藥,叮囑其多事休息,並無甚大礙,但是胳膊上那傷口,勢必要留疤了。送走醫生後,紅鸞這才坐在柳夢寒身邊,關切地問這問那,柳夢寒也是一一將這三月來的經歷講述了一番。
紅鸞聽得驚心動魄,聽到危急關頭,竟也是不自主地落淚抽搐。柳夢寒見紅鸞又傷心起來,便沒再繼續說下去。紅鸞姐姐眼睛看不見了,大夫也叮囑了,以後一定要少哭,還有一絲恢復之可能。
“紅鸞姐姐,你的眼睛怎麼會看不見了呢?”柳夢寒終歸還是沒忍住。
“唉,過往之事,不提也罷。”紅鸞不願說出這個種原因,過往的事情,本不該在提出來傷心,更不應該讓夢寒妹妹也跟着擔心。現如今的形勢,就算說出來,卻也是徒增一人之傷悲,那些傷痛,留在心底便罷了。
柳夢寒沒再多問,她知道紅鸞姐姐的脾性,若是她不願說,就算再問也不會有何結果。何況,以柳夢寒之聰慧,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想必又是那舊人,舊事的緣故吧。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竟是變得沉默起來。柳夢寒躺在牀上,並無睏意,思忖了良久,心底裏還是牽掛着梓謙,梓謙受傷頗重,不知那恭親王府的大夫,有沒有盡力,梓謙醒來要是看不到她在身邊,會不會傷心?梓謙那麼重的傷勢,就算痊癒了,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之疾。亂七八糟想了很多,柳夢寒也終於是不願再想了,想也無用,等傷好了,親自去看一看便都明白了。
夢寒又想起了這棲鳳樓如今的光景,這裏早已是她的家了,那鳳媽媽對她很是不錯,有求必應,也並未逼着她去賺過什麼錢,所有的事情都是柳夢寒自願乾的。柳夢寒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鳳媽媽,這棲鳳樓也是鳳媽媽喫飯生活的地方,若是這裏不再營業,鳳媽媽以後喫什麼,喝什麼?
“紅鸞姐姐,你能和我說說,這棲鳳樓裏的姐妹都去哪裏了嗎?”柳夢寒小聲詢問,目不轉睛地看着紅鸞臉上的變化。只見紅鸞臉上有了些許悲色,雙眼之中卻又不由得有些霧氣繚繞。
“唉,這話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紅鸞理了理思緒,輕聲道:“三月前,你和那親王府的小少爺一起失蹤,當年送你來的那個女人,帶了一大堆的官兵,讓這裏停止營業,並帶走了鳳媽媽,姐妹們也爲了生活,一個個都離開了這裏,去了別的地方謀生。”
柳夢寒聽得紅鸞的話,這棲鳳樓之所以凋零如斯,竟然是因爲她的緣故,不禁心裏多了許多歉疚。柳夢寒抓住紅鸞的手,輕聲道:“紅鸞姐姐,你留在這裏是爲了等我吧。”
“是啊,等了你三個月零三個時辰了,再等不到你,我也要支持不住了。這偌大的棲鳳樓,就我一人,卻也難以忍受着孤寂之苦。”紅鸞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我也是沒有地方可去,我從記事起就在這棲鳳樓裏了,我從來不曾知曉過,在這個世上,哪裏還有我容身之所。”
柳夢寒輕輕拍着紅鸞的手,柔聲道:“紅鸞姐姐,這裏永遠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這是我們的家。”
“夢寒妹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好妹妹,便再無什麼遺憾了。只是,你不能留在這裏,這裏已不復往日之繁華,你得另尋他路謀生”紅鸞輕嘆道。
“紅鸞姐姐,相信我,我會讓棲鳳樓重現往日的光景的。”柳夢寒堅定地道:“紅鸞姐姐,這是我們的家。”
紅鸞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她不是不相信柳夢寒,可要讓這棲鳳樓恢復生機,其實那般簡單,要付出非人的代價,也不知是不是可以重新恢復繁華呢。這棲鳳樓的身後的勢力,豈是她們這幫小人物可以控製得了的。
“桂花嬸沒走吧,她是爲了等鳳媽媽嗎?”柳夢寒又想起了桂花嬸,想起了鳳老鴇,柳夢寒突然道:“紅鸞姐姐,我想去看看鳳媽媽。”
紅鸞輕嘆了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想去呢?可是每次都會被那大牢裏的牢頭擋在門外,說是沒有宮中的命令,誰都不準進去。我和桂花嬸去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花了不少銀子,卻還是不管用。”
“我想辦法,放心吧紅鸞姐姐,等我傷好了,我們就去看鳳媽媽。”柳夢寒的神色甚是堅定。
歲月匆匆,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柳夢寒的傷也痊癒了,這一個月的時光中,柳夢寒去了兩次恭親王府,她也見到了梓謙,梓謙的傷勢也好轉了不少,已然可以下地走路,見到柳夢寒來看望,也是很興奮。
但是柳夢寒卻敏銳地察覺,這些日子裏,梓謙似乎變了很多,不像往日裏那樣開朗,明顯的陰鬱了不少。唯一未變的還是梓謙對柳夢寒的心思,當柳夢寒提出要去天牢看鳳媽媽的時候,梓謙一口答應,並未柳夢寒拿來了宮中的令牌。
柳夢寒拿到了令牌,便與桂花嬸、紅鸞、紫杉一道前往天牢,四人是這棲鳳樓僅存的碩果。柳夢寒等四人順利進了天牢,天牢中,潮溼不堪,暗無天日,幾個看押犯人的大漢,懶散地聚在一起賭博喝着小酒。、
在得知柳夢寒等人來意的時候,卻也是一副狗仗人勢之態,直到柳夢寒拿出那令牌來,這纔給柳夢寒等人行了個方便。柳夢寒一行四人終於見到了鳳老鴇,此時的鳳老鴇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牢房之中,喫喝拉撒都在哪裏,披頭散髮地躺在一堆雜草之上,毫無往日之風采。
“鳳老鴇,有人來看你了。”牢頭大聲喊着鳳老鴇的名字。
“李牢頭,你又拿我開涮了,你去棲鳳樓的時候,老孃可沒怠慢過你”鳳老鴇頭也不回地回應牢頭。
“媽媽!”柳夢寒喊了一聲。
鳳老鴇懶散地撩起額前的頭髮,看向牢房外的柳夢寒等四人,突然起身,快速整理衣服,把頭髮扒拉在腦後,竟然是拿了一顆枯草綁了起來,她不想讓柳夢寒等人見到她現在的窘態。
鳳老鴇起身走到牢房門口,緊緊地抓住柳夢寒的手,上下打量着柳夢寒,嘴裏不斷地道:“夢寒,你還活着,你終於回來了,回來了。”
鳳老鴇泣不成聲,能再次看到這曾經日夜相伴的幾個姑娘,簡直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了。這三月來,她多次請求牢頭捎話,卻都被牢頭拒絕。終於在她要放棄的時候,見到了她們。
“鳳媽媽,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柳夢寒不斷責怪自己,聽得在場的人都甚爲動容。柳夢寒緊緊攥着鳳老鴇的手,竟然是不願鬆開。鳳媽媽是因爲她才變成如此這般模樣的。
“好孩子,別哭了,不關你的事”鳳老鴇不願看到柳夢寒等人傷心,於是轉移話題看向桂花,輕聲道:“桂花,你也來了,有沒有帶喫的給我,這些天我喫着牢飯都喫膩了。”
“帶了,帶了。”桂花急忙回答道。
這些人中,紫杉最是通得這人情世故,拿了一些碎銀子打點了牢頭,那牢頭竟然也是個爽快人,把牢門打開,放出了鳳老鴇。棲鳳樓僅存的五人,在這天牢裏,竟然是又聚在了一起。
這期間,鳳老鴇從四人的嘴裏也得知了棲鳳樓現在的狀況,不禁悲從心來,甚是痛哭了一番。
“鳳媽媽,你放心,我一定讓棲鳳樓重新回到往常的樣子,我們等你出來。”柳夢寒說出了她心裏的夢想,這是她在這一個月的養傷期間,下定決心要乾的事情,就算即將迎接她的是什麼困難,她也絕不會害怕。此時,她的身上又多了鳳老鴇的希望。
“好孩子,鳳媽媽等着”鳳老鴇不由抓住柳夢寒的手,又看向一旁的紫杉,輕聲道:“紫杉姑娘,你一定要幫着夢寒。這棲鳳樓以後就是你們的天下了,紅鸞是個苦命孩子,現在眼睛又看不見了,你們得照顧着她。至於桂花,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這棲鳳樓就是我們的命,如果棲鳳樓沒了,我們的命也就沒了。”
“鳳媽媽,放心吧,我會的。”紫杉答應了鳳老鴇的請求,其實這也是她這段時間來最想幹的事情。
幾個人又聊了大概一炷香的時辰,這才依依不捨地分別。鳳老鴇的牢房也在柳夢寒等人花了一些銀子之後,換成了乾淨的單間,換了衣服,熟悉了頭髮,面容,柳夢寒等人還爲鳳老鴇帶來了胭脂,銅鏡。
柳夢寒等四人在鳳老鴇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天牢,這一次,柳夢寒下定了決心,重新讓棲鳳樓恢復營業。這是她接下來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她答應鳳老鴇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棲鳳樓重新營業,是她的夢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