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湘雲
王熙鳳坐在喜牀上。心中忐忑不安。雖說自己家孃親和老太太說定了,因自己年紀還小,先成親,不洞房,等自己及笄再合巹。但不管怎樣,自今日起,自己就要離開父母,生活在這陌生的家庭。雖然,原先一直來這裏走動,可不知怎麼的,今日裏只覺得這裏是這樣陌生。連原先一些聽慣的人聲,入耳時也覺得分外的遙遠。王熙鳳一個勁兒的安慰自己給自己打氣,怕什麼,是人就都要走這麼一回,況且這裏還有姑母,姑母會護着她的。
這樣想着,王熙鳳有強自鎮定了幾分。只在喜孃的陪伴下,坐着一動不動。好容易等着時辰到了,在衆人的打趣聲中,一根秤桿伸到了她面下,輕輕的一挑。眼前終於透亮了。在衆人的讚歎聲中,她抬了抬頭,極快的看了眼前這位。自打定了親,他們就再未見着過,比起前兩年,這人到真有點長大了,有點自家家裏大哥哥的味道了。
賈璉也早就只知道笑了,這眼前的美人今日裏起就是他的妻子了,他也終於成親了,是個大人了。旁人的吵鬧鬨笑,他再也聽不進耳,傻笑着,由着喜娘一撥一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漸漸的清靜了,原來老太太心疼孫子,發了話,讓人早點散了。
賈璉嘻嘻笑着看着熙鳳,熙鳳被他看得臉越來越紅,不由抬頭狠瞪了他一眼,但這樣,賈璉倒是越加受用了。只是過不了多久,就有一個老嬤嬤上來勸道,來請璉二爺隔壁安置,這才讓賈璉想起來,原來,自己還得再等等啊,真是不甘心啊。
第二日的敬茶。自然又是重頭戲。等挨個給長輩敬了茶,收了見面禮。就輪到了平輩了,賈瑚李氏自不必說,各有各的禮物,只是這李氏看着熙鳳不由又有點恍惚。輪到了幾個弟弟妹妹,倒是熙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給弟弟妹妹作見面禮。
賈珠也倒是詼諧,打趣道:“本來是我每年給鳳妹妹準備好玩的好喫的做年禮,沒想到以後倒成了璉二嫂子要給我這當弟弟的操心了。”衆人聽了都大笑起來,都說道賈珠捉狹。只有寶玉探春還在那裏嘀咕,只是聲音不小心大了點兒,被人聽了去,又引了人發笑。老太太忙問笑什麼,就有人學給老太太聽,原來探春還小搞不懂爲什麼她的鳳姐姐一下子變成了璉二嫂子,那鳳姐姐哪裏去了。寶玉也說不明白,就說等到了舅舅家,鳳姐姐就會變出來了,住在他們家的就是璉二嫂子。那探春又問,那這麼着鳳姐姐和璉二嫂子是不是一個人,她以後還能不能叫鳳姐姐,還是隻能在舅舅家叫鳳姐姐?
衆人聽了。都撐出住的笑了,老太太尤爲高興,大笑道:“來,探丫頭,來我這兒。”然後抱着探春指着熙鳳道:“以後這人你還可以叫她鳳姐姐,寶玉你們也是一樣的,這樣叫着親熱些。”
等到賈蘭由奶孃抱着給熙鳳見禮,熙鳳聽着口齒不清的嬸嬸二字,才一張手,這蘭兒就往她身上撲。邢夫人也在旁邊湊趣道,“喲,這新媳婦看來是個有福的。這蘭兒認生得很,今兒個到主動要新媳婦抱呢!”雖然話說得湊趣,語氣卻有點酸酸的,只是這大喜慶的,旁人也不與她計較。她見沒人接口,也就訕訕的。
等散了後,子肜回了屋子,臉上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寶玉見娘如此開心,他也高興,想着以後鳳姐姐就住在家裏了,又多了個人可以陪他玩了,他只當他娘同他一樣爲此高興呢。元春倒是不明白這娘倆樂道現在怎麼還在樂,就開聲問了。寶玉當然搶着回答,子肜一聽就更加樂了,這寶玉還只當人人都同他一樣的呢。不過,樂完了,又有點開始操心,是不是喜歡姑孃家陪他玩的性子還沒改掉?再想想。算了,先不去想這些個了,寶玉虛歲六歲多了,好日子快到頭了,他老爹他老哥早就磨刀霍霍向豬羊了,想到這個,又呵呵的偷樂起來。
抬頭看着元春還看着她,子肜才斂了斂神,道:“娘是想,等你璉二嫂子回了門以後,我就可以把這府裏的事交給她了,以後就可以躲懶了。”又看了元春一眼,繼續說道:“以後你也可以歇歇手了,這府裏,早晚都是要交給他們的。你這幾年學的也差不多了,以後你母親我這裏還有其它事情,你願意學就學,不想學就歇着玩着,等做了人媳婦就沒那麼多時間享樂了。”元春聽到最後,臉也紅了,也不接口,只是在一旁逗着探春。
子肜過去,把女兒摟在懷裏。“好閨女,害個啥子羞,這些個都是放在外面給人看的,屋裏自己娘幾個不用在意這個。娘說的是實在話,你看看,這鳳丫頭和你差不上的歲數,她現在已經嫁人,以後要在夫家服侍上人,照顧小叔子小姑子,管理家務,這可是做得沒完的。以後生了孩子還要教養孩子,孩子大了又忙他們的親事,這眼睛一眨,一輩子就過去了。這女人啊,就是未出嫁時在孃家才那麼快活幾年,可還要學東學西的,不然以後就是嫁了人都不得安生啊。娘這樣講,只是想讓你快快活活的過這幾年。要是可以,娘真捨不得把你嫁出去啊。”
這話說的,娘倆個眼睛都紅了,寶玉在旁邊急了,忙叫道,“娘,別把姐姐嫁出去,姐姐就在家裏待着,哪裏都不去,以後寶玉養着爹爹孃親姐姐妹妹,恩,還有哥哥一起養。我們是男人。”
子肜忙笑了笑說道:“好,我等這寶玉來養。”接着岔開話題,不再說這個讓人煩惱無限的事。
等過了三朝,子肜在老太太處當着衆人的面,就要把這管家的事交給鳳丫頭。鳳丫頭哪裏就肯,怎麼能纔來就接過這事?只是推託自己年紀輕,當不得事。
老太太這時倒覺得這老2家的乖覺,當下笑着說,“既然你嬸子讓你管,那你就管吧,我知道,你在孃家也是學了好本事的。你嬸子操勞了這麼多年,你也讓她歇歇。你年輕不怕,有你嬸子給鎮着呢,你有什麼不懂的,問她去就行了。在不着,要有我這把老骨頭呢。”
熙鳳本就是個爽快的,見老太太都開了口了,也就不推託了。脆生生的應承了下來。至此,榮國府終於迎來了富四代。
這邢夫人原本也是高高興興地,這府裏的大權,終於裏裏外外都落在了大房手裏。自己雖不是他們的生母,好歹還是這大房的太太,這大房還有誰能越過自己去。只是她等了幾日看了幾日,見着璉二媳婦並不像當初李氏那樣把她當回事,只是面上不錯罷了。就連請安立規矩,也沒一會兒就被人請走問事了。而且,還經常鑽在二房那裏。
這怎麼回事?這新媳婦懂不懂規矩?還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難道說,這王家的姑侄二人還想着聯起手來把這賈府都搬回她老王家不成?
邢夫人心中不忿,就在賈赦面前嘀咕起來,哪想到賈赦眼睛一瞪,對她喝道:“哪個像你,整日裏沒個正事,只知道到處嚼舌。”轉頭對下人吩咐道:“你去尋了璉兒媳婦傳話,就說我說的,璉兒媳婦管家忙碌,自明日起,不用再來太太處請安立規矩了,只要在老太太面前盡心服侍,用心當差就可以了。”又掉轉頭來對邢夫人說:“你且記住了,管好你的舌頭,也省得帶壞了小的。”
邢夫人聽了,當下呆住了,這下子,她這個婆婆做得還有什麼趣味兒?早知道這個,她就不抱怨了。果然,還是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纔好,只是這麼多年,怎麼就不見懷上呢?現在,自己歲數上去了,老爺也有把年紀了,還能不能再生啊?嗯,還得尋了大夫再仔細瞧瞧。
這年過年,府裏新添了人口,新媳婦祭祖,自然比往年更隆重。在一片爆竹聲中,賈政夫妻迎來了到這個世界上的又一年。按着這裏的算法,珠兒已經十七歲了,賈政子肜忙裏忙外的,倒真是給他看中了幾家姑娘,只等再細細打聽,就給那府裏遞個意思,等到了明年再操辦,畢竟賈政先頭放過話,總不能說嘴打嘴吧。而那麼早就要先跟人傢俬下說說,也是沒法子的事,誰叫這世上小姑娘十五六歲的大都訂了親,就是成親的都大有人在。而元春的事現在還沒有頭緒,畢竟找女婿太難了。
子肜看着賈珠領着弟弟妹妹笑着給自己磕頭拜年,抬手一一給了個大大的紅包,看着這些孩子一流排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也是笑眯了。
等着過了正月十五,看着老太太打發人南下給外孫女送生辰禮,心裏一激靈,這黛玉也六歲了吧,希望,一切無事,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雖然能榮國府缺了林妹妹就成不了紅樓夢,但子肜還是盼望着黛玉能快樂成長。
只是,這一年註定是個多事之年。纔出了正月,朝堂上就有一些的人事變動,金陵史侯家的一個兒子放了了外任。只是這人運氣不好,還沒道任上就得了急症,一下子就去了。消息傳到京裏,遺孀一下子就昏迷不醒,沒拖了幾日,也跟着走了。
老太太知道了,傷心的幾日裏喫不下飯,這是她孃家侄兒,她怎麼會不心疼呢?等一應禮數都全了,老太太也瘦了一圈。想着這侄兒夫妻倆都去了,只留下一個**跟着史鼐、史鼎過日子,老太太不由得就心疼起這個這個小侄孫女來。湘雲失了父母,自然要守孝的,只是年紀這麼小,如果一直悶在府中,怕她悶壞了。而且她嬸嬸要管家,要伺候丈夫,還要教養子女,顧得上她的時間自然就少了。老太太這樣想着,就想着把她接來過上一段日子,安撫安撫她痛失雙親的心。
子肜聽了吩咐,就派人去接了,心頭想着,原來,湘雲這麼早就沒了父母,果然比林妹妹還可憐,只是書中這女子確實生性豪爽,極爲大氣,和林妹妹全反了個個,也不知道着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這湘雲也曾到府上來做過客,雖沒見過幾面,但也都認識。只是以前都只是作客,這次倒要住上一段時日又是不同。老太太給蘭兒收拾的屋子這會子到時派上了用場。這湘雲身邊只跟了她的奶孃周氏和一個年紀較大的丫鬟。老太太看着不像,想着還是年紀相近的陪着好些,就把自己屋裏一個叫做珍珠的給了她。
這珍珠家裏姓花,也是那年一起買來的。大概是因爲和這裏那些家生子不同,平常看不到家裏人,所以顯得笨笨的,並不怎麼伶俐。老太太本不太喜歡她,只是後來看她做事倒是很仔細,也很有耐心,也就放在屋裏了。
這會子湘雲來了,這孩子纔剛失去雙親,太鬧騰得怕是接受不了,只要這種嘴上笨笨的幹活卻仔細的人悉心照料纔好呢,也要有耐心的陪在小姑娘身邊,省得她身邊脫了人心裏害怕。
子肜當然知道這珍珠是誰,當初原本不想要她,可是看她跟在人伢子身邊被呼來喝去的,又聽說她家裏窮得揭不開鍋,老子娘這才賣了她,如果不能留在這裏,怕是要去那些腌臢地方。子肜心中就軟了,罷了罷了,就讓她留在府裏,只要不讓她貼着寶玉就成了。
也不只是哪裏來的緣分,這珍珠倒是入了湘雲的眼,二人時時在一處。而這珍珠果然如書中所述,服侍了湘雲,眼中就只得她一個,事事都替她仔細打點着。後來,湘雲連睡覺都要珍珠陪着方可入睡。
大概真有性格天生之說,這湘雲心中雖還時常想着父母,但在這府裏待了一段時間,又有着一些表兄弟姐妹作伴,倒真的日漸開朗了起來。子肜也聽到了其標誌性的“愛哥哥”叫法。
府裏雖還太平,只是朝堂局勢卻越來越亂了。這日裏,都過了往常賈政散衙回府的時辰許久,還不見賈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