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芳”沒有解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石芳又如何,單曉歐又如何?總歸是被你逼死了一個,另一個,不過是替她活着的代替品,有什麼好驚訝?”
她的這句話,是全然的默認。
季莘瑤整顆早已經揪在一起的心,只在片刻間便被凍成了冰塊,臉色僵白的看着眼前的“石芳”:“你……?”
何婕珍亦是皺起眉道:“我說她看起來怎麼和我當年見過兩次面的石芳有些不同,最不像的就是眼神,原來不是一個人,這到底怎麼回事?”
莘瑤的目光從“石芳”身上轉開,看看沉默不語卻像是瞭然一切的修黎,再又看看滿臉疑惑又像是明白了什麼的何婕珍,之後再又轉眸看看面色冰冷滿是憤怒的顧遠衡。
“她是單曉歐?”她幾乎是用着幾乎讓人聽不清的聲音啞聲問了出來,儘管她在努力壓抑着自己,讓自己平靜,但顫抖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怪不得當初在美國的療養院,每每我正要看你時,你都摔東西砸東西的讓我無法靠近,原來是不能讓我看見你的臉!”顧遠衡不可置信的瞪着她:“當年死的不是你?那究竟是誰?”
“石芳”冷冷一笑:“兩個被你們顧家逼到絕路的女人,一個瘋,一個死,既然最後變成了我瘋,當然就是她死。”
“你……”顧遠衡氣極:“你居然騙了所有人這麼多年!”
“沒錯,本來死的就該是我,我在之前的一年拖美國朋友的關係,揹着顧佔中的眼線,到療養院去看小芳,她是真的被你們逼到半瘋,但她時而還有些清醒,她在裏邊生不如死,她想自殺,我阻攔着不讓她就這樣死,但她的心裏承受能力和我比起來,真是差了太多,她本來就是一個沒有多少心機的善良單純的女人,被你騙了身心,最後生下的兒子就這樣失蹤,她恨,她怨最後被逼瘋!她想看兒子,而我和小芳有些地方很相像,我告訴她,她的兒子被我收養,生活的很好,她說她要去看看自己的兒子,我就暫時裝做她,放她出去,可笑的是,她的離開,卻救了我一命,據我所知,那一年裏,季家顧家都在逼着他交出季秋杭當年給我的那條項鍊,小芳知道那條項鍊是你們的罪證,她和我一樣恨你們,當然不會交出來,她在Y市陪了自己的兒子幾個月,最後替我死了一遭,而我,被關在美國二十幾年,生不如死!”
“怎麼?我不能恨嗎?修黎是小芳的孩子,莘瑤是我的女兒!我在療養院裏連尿都喝得下去,我還怕什麼?只要我能活下來,只要我還能活着離開那個鬼地方,我就要報仇!替自己,替小芳,替我們的兒女報仇!但我沒想到,我的女兒竟然嫁到了你們顧家!我恨,我怨,我不想傷害自己的女兒,但我更看不下去你們一家人那虛僞的嘴臉!”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們,這麼久以來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劃!季秋杭那個負心漢已經進去了,何漫妮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也進去了,季家倒了!單家一輩子找不回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一輩子得不到我們的原諒!而你們顧家,該遭報應的時候到了!”
“你竟然是單曉歐……”何婕珍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單曉歐冷笑:“知道那個溫晴是怎麼被****的嗎?老天從來都不長眼,它當然不會替我的女兒報復那個小賤人!如果不是我在暗中派了人把那個溫晴毀了,我又怎麼會甘心她當初那麼傷害我的女兒?季程程進去了,我沒法動她,溫晴只好做個替死鬼了”
“夠了!”季莘瑤陡然站起身,面色灰白的盯着冷笑個不停的單曉歐:“你是單曉歐?!你居然是單曉歐?!”
單曉歐轉過眼,目光頓了頓,張了張口:“瑤瑤……”
“你居然是我媽媽?”季莘瑤恨恨的看着她:“你竟然是我媽媽……”
“莘瑤!”眼見季莘瑤呼吸紊亂,幾乎站不穩,在她旁邊的修黎忙扶住她:“單阿姨雖然隱瞞你,但她懷了二十幾年的仇恨,她怕你接受不了,她只是想替自己的好姐妹報仇,她只是想替我媽報仇!她不想傷害你,你別激動!”
“瑤瑤,我知道你也許從現在開始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但是你不是我,你沒有經歷過二十幾年前的那場動亂,你不知道一個活生生的人被逼瘋,甚至於被逼死,那些絕路有多可怕!是,我是你媽媽,我還活着,可我已經死過一次!如果不是小芳當年陰差陽錯的想要出去看看孩子,死的一樣是我!只不過是我命大,我活了下來,我活着看到所有人遭報應的一天!”
“今天,顧南希就是替他的父親他的爺爺而遭了報應!他們兩個老的活了一輩子沒病沒災的,結果到所有的罪孽都加到了自己的子孫身上!我看他們還能笑多久!”
季莘瑤始終不說話,只是一直瞪着單曉歐,不停的說:“你居然是我媽媽……你居然……是我媽媽……”
“莘瑤,別激動……”修黎按住她顫抖的身子:“莘瑤!”
季莘瑤陡然轉過眼,死死的瞪着修黎:“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和她聯手報復顧家,一起隱瞞我?把我矇在鼓裏?”
修黎一時語塞,只是皺着眉,以着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所以,我想毀了顧家……”
所以,當初祠堂的事,真的是他做的!
季莘瑤不停的深呼吸。
“瑤瑤……”單曉歐見她這樣,滿自己轉着輪椅過來:“瑤……”
季莘瑤忽然冷冷一笑,緩緩抬起手,指向急救室的門口:“現在,你滿意了?”
單曉歐看着她:“瑤瑤,我只是……”
“現在躺在裏邊的,生死未卜的,是疼我,愛我,保護我,將我二十幾年從來沒得到過的溫暖和愛一併都給了我的顧南希!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我怎麼會這麼傻,以爲你真的石芳!我怎麼會這麼傻,口口聲聲的警告你不要把我和修黎試圖變成你復仇的工具,可我還是自己走了進去!我怎麼就這麼傻……”
季莘瑤無力的漸漸緩緩跪了下去,修黎要去扶她,何婕珍也忙要攙住她。
“你們多沒錯,你懷了二十幾年的仇恨,你不甘願,你恨,你沒有錯,顧南希也沒錯,他何其無辜……是啊,你們都沒錯……”季莘瑤哭着又笑着:“錯的是我……是我啊……”
“莘瑤,你別這樣!”何婕珍心疼的扶住她:“這不該是你該承受的事情,好孩子,振作點!”
單曉歐看着季莘瑤幾乎要崩潰的表情,一句話不說,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顧遠衡,再又看向急救室門前忽然暗下來的燈,眼神漸漸軟了下來。
直到急救室的門打開,走出兩個醫生,何婕珍和顧遠衡連忙走過去問醫生怎麼樣了。
那醫生說了兩句話,季莘瑤被修黎扶着,卻是終於面色白如死灰,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苦苦的一笑,再又看着皺起眉的單曉歐,對着她苦苦的笑了一下,直到黑暗侵襲而來,她的身體失重的向下倒去。
“莘瑤!”
“瑤瑤——”
八個月後——
Y市,西郊墓園。
一捧白菊被輕輕放在墓碑前,季莘瑤一身黑衣,安靜的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被重新改刻的名字。
站在她旁邊的,是目色沉沉的修黎。
“石阿姨,我給您掃了這麼多年的墓,到今年才知道,原來您纔是石芳,修黎這二十幾年也和我一起來看你,你一定很欣慰了吧,你在下邊睡的好嗎?人間這麼多的紛亂,這麼多的愛恨情仇,或許每個人都一身光鮮,卻都沒有你自在,你這一去了之,告別了所有的傷痛和仇恨,其實,真正愛一個人,是不願意去真的恨他的吧?你選擇替我媽媽死,是否是受不了那在療養院裏****想着那個當初對着你濃情蜜意最後卻翻臉不認人的男人?你不想恨,所以,寧願一走了之……”
“我很抱歉,這些年,因爲我媽媽的關係,讓你的離去也不得安寧,現在,她終於肯放下了,季家被查抄,單和平知道了這些事情,趕回來替他這個幾十年未見的女兒討回公道,把季家的房子轉到了單曉歐名下,她終於名正言順的住進了季家,可是,卻終究物是人非了……我始終沒想到,一個在我的生命裏,在我的認知裏,已經去世了二十幾年的人,現在會活生生的在我的面前……她是帶着與你一樣的仇恨,但她的性格比你強勢了太多,也許……如果不是緒然和悠然已經學會了叫外婆,將她冷硬的心漸漸叫的軟了,或許她還是走不出那場仇恨的陰影……”
“石阿姨,你說,緒然和悠然是不是上天送給我的兩個可愛的小精靈?他們安慰了她二十幾年冰冷夾着仇恨的心,他們讓顧家放下身段前來商求單曉歐的寬恕,顧老爺子不久前也來看過您是不是?我聽他們說過,顧家人來看過你,何婕珍也來了,你雖然走了,但終究還是被顧家人承認,何婕珍也對你的這個名份並不排斥,她是個善良的女人,你也是,只是不小心被命運捉弄,被男人欺騙,其實你也不想破壞別人的家庭,是不是?修黎已經這麼大了,你很欣慰吧……”
離開墓園的時候,季莘瑤回到酒店,收拾了行禮就要回G市。
修黎說:“你不留下來多陪陪單曉歐?她一直等着你回來。”
季莘瑤拉着行李的手微微一頓,回頭,看着他:“我每個月都會帶着孩子過來看看她,但我的工作在G市,你也知道,我只能偶爾抽時間來看看她,她畢竟是我媽媽,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任她住在季家的老宅裏不管。”
“那你爲什麼不把她接回G市?顧南希已經……”修黎頓了頓:“日暮裏終究是你一個人帶着孩子住,有她陪着你們,不是免去了很多孤獨嗎?”
莘瑤笑了笑:“季家是她的心結,讓她住在Y市對她對孩子都好,而且簡老上個月不是聽說了消息後,來看過她嗎?”
莘瑤的話點到即止,修黎卻是嘆了口氣:“你還在等?每天這樣撐着笑臉,不累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