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手將顧南希的手機先關了機,保存一點電量,再又將自己還省一小格電的手機拿了出來,找到手機裏的手電筒的軟件,現在科技發達,手機裏大多數都有手電筒這項功能,且還有一閃一閃的求救閃光功能,她趁着天色全黑,雨下的小了些,便將手機舉起來,將不停閃光的手機放到上邊的一枝樹叉上,將之前喝光了的透明的礦泉水瓶弄開一半,蓋在手機上,免得被淋溼短路無法發光。
直到做完這一切,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繼續怎麼辦了,如果這裏能找到出路,他們早就找了,即便不願聽天由命,她也不得不這樣聽天由命了。
也許……
很多東西都是命中註定。
如果真的註定要這樣死在一起,她倒也很滿足,只是對緒然和悠然有太多的愧疚和不捨,可這種時候,容不得她再望洋興嘆,只能小心的抱住顧南希冰涼的身體,緊緊抱着他,用自己的體溫包裹着他,低下頭貼着他的臉,手不停的搓着他的手。
“南希……你放心,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能放棄……我知道你傷的太重,我知道你已經爲了我撐了很久,那就讓我自私一點,你繼續爲了我,再多撐一撐,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在上邊一直閃爍的手機的光芒也漸漸弱了下來,她抬眼,看向已經停下的雨,直到雨終於停了,可手機的電量卻一點點減弱,也許這樣暗淡的光芒已經無法再讓40米以上的人看見。
她安靜的抱着顧南希,低下頭,輕輕吻着他的臉,閉上眼,心下已是蒼涼一片。
就在她終於堅持不住,漸漸停下一直搓着他手的動作,漸的就這樣抱着他的身體,靜靜的垂下頭的時候,上邊的樹枝不知爲什麼東西撥開,有人在上邊舉着喇叭朝下邊喊:“是不是有人在下邊?!”
彷彿是夢中的聲音,季莘瑤陡然驚醒,募地抬起眼看向上邊,手機仍在堅持着最後一分電量,以着微弱的光在閃爍,好像終於有人看見了光。
她忙小心的將顧南希扶好讓他靠在旁邊,踉蹌了一下站起身,用着所有力氣朝上邊喊:“是!有人!我和顧南希在下邊!”
“顧總在這裏?!”上邊的人驚道,忙吩咐人馬上展開救援。
季莘瑤喊完這一句時,便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轉身蹲到顧南希身邊道:“南希!有人來救我們了!有人來救我們了!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
救援隊的人利用了吊車和纜繩,順便還有人將旁邊的山路挖開了一些,以便有人能順着漸緩的山坡走下來救人。
直到他們終於被救上去,幾位省領導也已經聞訊感到,一見顧南希深度昏迷呼吸全無,都驚的趕忙叫醫護人員,莘瑤在後邊無力的喊:“他還有脈動!下邊太冷了!他傷的太重!頭後邊的傷最嚴重!他不會死的!不會!”
季莘瑤臉上不少是之前摔下去時被樹枝刮的傷,身上也有不少血跡,沒人知道她究竟是靠着什麼一直撐到現在,直到被救上來時,她還能踉蹌的向前走,讓他們先救顧南希。
之前直升飛機拉着她過來的人員對着幾位省領導說了一下她的身份,當即有人驚愕的看着她,接着便吩咐人:“快,把季小姐也送過去!顧總絕對不能出事!一定要保住人命!快!”
直升飛機將他們送往Z市市區的醫院,雖然Z市是震區,但是市區有大部分地方只是少量的倒了幾個不良建築,其他建築百分之八十沒有大問題,醫院裏早已經忙成一片,傷者衆多,他們被送過去時,因爲身份特殊,被緊急的送到了急救室。
季莘瑤自從離開G市後同樣失蹤了幾天,顧南希失蹤的消息也已經在新聞上通知,等季莘瑤在半昏迷中被打了針再又因爲心慌而本能的醒來後,她趕到急救室的時候,纔看見顧遠衡跟何婕珍已經在外邊守着。
一看見她過來,何婕珍便看向她:“莘瑤……”
顧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聽說這一年來身體狀況不太好,恐怕想過來看孫子也有心無力,但單就看見顧遠衡,季莘瑤便只是一身狼狽的站在那裏,沒說什麼,拉過一個醫生:“醫生,怎麼樣了,顧南希怎麼樣了?他有沒有事?他是不是不會死?他一定沒事對不對?”
“目前情況非常不好,我們一定會全力救治,但也請傷者的家人們做好心理準備……”那是一位女醫生,目光有些無奈,見季莘瑤整個人打過針後就來了,衣服沒有換,身上也沒有擦洗,一身的狼狽,讓人看着也不忍。
季莘瑤頓時便無力的靠在牆邊。
“她怎麼會在這裏?”顧遠衡雖滿臉擔憂,但卻仍是抽空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着孤疑,和一種深深的距離感。
“孩子。”何婕珍沒理他,紅着眼睛,走過來,伸手去扶住靠在牆邊幾乎站不住,漸漸向下滑倒的季莘瑤:“你都這樣了,還不去休息?你是不是和南希一起被困住了?你是趕來陪着南希一起救災的是不是?好孩子,媽就知道你對南希狠不下心,媽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季莘瑤轉眼,靜靜的看着何婕珍眼中的淚,動了動嘴脣,卻叫不出這聲媽,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逼死她媽媽的人是顧遠衡和顧佔中,何婕珍沒有錯,她不會遷怒於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一如當初她堅持離婚,也並不是遷怒顧南希,只是別無選擇罷了。
可直到今天,她真的什麼都不求,只求顧南希能活下來……
可是當時那種情況,他的身體冰涼,呼吸全無,只有微弱的脈動,她現在真的已經沒有其他心力去記着其他的事……
只是靜靜的看着何婕珍,許久,才張了張嘴,啞聲說:“南希不會死……”
何婕珍含着眼淚點頭,伸出手,想要將瘦弱的她抱在懷裏:“不會死,南希不會死,好孩子,媽知道你心裏的苦,現在,讓媽抱抱你好不好,你是我兒子用生命愛着的人,媽現在見不到他,只能抱抱你,行嗎……”
季莘瑤不動,只是看着她,何婕珍的雙手對着她,眼中盡是慈母的眼淚。
“你的身上……有我兒子的味道……”何婕珍用着很輕很輕的聲音說:“莘瑤,讓我抱一下,好嗎……”
季莘瑤再也控制不住,向前撲在何婕珍的懷裏,啞着聲音號啕的哭了出來。
何婕珍緊緊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媽知道,顧家對不起你,媽都知道了,這一年,你死活不肯見我們,媽都理解,我知道你心裏的苦你心裏的痛,媽也知道你其實並不舍,不然你也不會在南希這邊一出事的時候就趕來,不然你也不會陪着他一直到今天,不然你也不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媽理解你,但是孩子,季家是你的噩夢,單家你不願意回,顧家……縱使對不起你,看在南希和孩子的份上,你可以不回顧家,但是,別再離開南希了好不好?老爺子年紀大了,他們那一代的人,在年輕的時候憑着點官權幹了不少自私的事兒,但是媽不能說什麼,這都是老一輩的事了,孩子,別因爲這些折磨自己了,回來吧……”
季莘瑤哭到不能自制,只是用力回抱着何婕珍:“南希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他是顧南希,他不會死……”
何婕珍轉頭,看向急救室門前的燈,目光沉痛,卻是沒說什麼,只是抱着季莘瑤,輕輕的安慰的抱着她。
那邊顧遠衡很嚴肅的在問着幾位醫生裏邊的狀況,知道顧南希的情況確實很危急,因爲頭部重創,幾天來被雨水淋着,又在那麼惡劣的環境,傷口全部感染,目前呼吸屢次中斷,能活下來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
但醫生都還在全力救治……
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
兩個小時後,急救室裏的人還沒有出來,季莘瑤木然的坐在何婕珍的身邊,始終只是雙手交握的放在胸前,一句話都不說。
前邊的電梯門開了,現出兩個人的身影,修黎推着坐在輪椅上的石芳,趕了過來。
“莘瑤!”
“瑤瑤!”
兩道聲音傳來,季莘瑤緩緩抬起眼,只見這幾天在得知自己失蹤的消息就趕來了Z市,卻在剛剛得知醫院的消息後,匆匆趕來的修黎和石芳朝這邊走來。
她不發一語,只看了他們一眼,便繼續閉上眼,雙手緊緊交握。
“你有沒有事?”修黎先快步走了過來,俯下身握住她的肩,眉心糾結的看着她憔悴臉和她一身的狼狽:“你怎麼會被困下?怎麼樣?有沒有受什麼傷?臉上怎麼這麼多傷?被什麼刮的?”
莘瑤沒有動,只是抬起頭,輕聲問:“孩子呢?”
修黎頓了頓,才道:“你這邊失蹤,我們聯繫不上,就和石……我們兩人就趕來了Z市,但是震區那邊我們沒法隨便進入,孩子那邊我打電話叫琴姐過去幫忙照顧兩天,你放心,他們都一歲多了,只要能喫飯能喝水就比你安全,你到底受傷了沒有?”
季莘瑤沒有什麼力氣回答,只是聽見孩子暫交給琴姐照顧,才放下心。
忽然,旁邊的顧遠衡站起身,一臉詫異的盯着那邊坐在輪椅上的正滿臉擔心的看向季莘瑤的石芳。
顧遠衡的舉動惹的衆人都移過去了目光,而何婕珍更是盯着石芳,不知道在想什麼。
季莘瑤心下一僵,石芳是修黎的媽媽,對於何婕珍來說,更是……
而顧遠衡的眼神卻並不像是這麼簡單,修黎同時皺起眉,似是沒想到顧家人這時候也已經趕到了。
莘瑤正要開口,試着緩解一下局面,而顧遠衡出口的稱呼卻是讓她整個人愣在當場。
“你不是石芳!你是單曉歐!”
一剎那,一心只想看看莘瑤狀況的“石芳”猛然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着顧遠衡。
季莘瑤赫然轉過眼,看向冷靜的有些可怕的“石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