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親是她嗎?”單老將照片推到她面前,倒是也不拐彎抹角。
無論是與不是,對於季莘瑤來說,這張陳年的舊照片仍讓她有幾分恍惚。
究竟是怎樣的家庭,怎樣的童年,纔會讓她在年紀輕輕的時候愛上一個不愛該的人,最後又因爲情傷而自殺,這般的專注,是太過缺愛,還是太過脆弱。
“季小姐?”
恍惚中,聽見單老叫她,她猛地回過神,看了一眼單老眼中的那幾分打量。
莘瑤吐了一口氣,接過那張照片,笑笑道:“不知道單老和照片裏的人是什麼關係?長的確實和我很像呢。”
單老一怔,沒想到她會是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我和這照片裏的姑娘,是親戚,很多年沒有見過的親戚。”
他客氣的笑笑,“是親戚”這三個字咬的很重,亦也有些刻意。
種種巧合聯繫在一起,她又不是傻子,隱約能猜測出來什麼,但卻自己所猜測的那一切並不真實,她不想讓自己參與到任何複雜或者不復雜的過去裏攙和太多,老一輩的恩恩怨怨對她來說都與她無關,無論是那個在她四歲時就毅然跳樓自殺的母親,還是眼前這位有可能與自己有那麼一星半點的血緣關係,卻是虛僞客套的單老,於她來說,都是不願去刻意追溯的。
莘瑤正要說什麼,電話卻響了,她接起電話,是小暖說宿舍有急事,莘瑤應了一聲,說馬上就過去。直到掛斷電話,她看了一眼單老:“單老不好意思,我朋友在停車場等我等的有些急了,不知道單老究竟是想問我什麼?咱們直接一點也好。”
單老猶豫了,淡淡看着她:“既然有急事,季小姐就去忙吧,也沒什麼事……”說着,他將那張照片收了回去,似是對她這藏的極深的態度頗爲不悅。
“那好,我先走了。”莘瑤轉身便走。
“季小姐,聽說三天後就是你和南希的婚禮,我想提醒你一句。”忽然,單老略漠然的開了口。
她一頓,轉眼看了他一眼。
“單縈是我唯一的孫女,我會無條件傾盡一切爲自己的孫女爭取她所想要的。”
莘瑤只是停頓了一下,便頭也不回的直接離開。
晚上回到家時,顧南希還沒有回來,琴姐正替她熬着中藥,屋子裏飄着四散的淡淡的中藥的芳香,並不濃郁,淡淡的很是好聞。
忽然想起今天除了去最終敲定婚紗還有小暖的禮服與請柬之外,還有一條項鍊忘記取,她不由的看了一眼天色,轉而去給顧南希打電話,讓他回家之前順路去取回來,
手機響了許久無人接聽,在她正要掛斷時,終於被接起,她正要開口,便聽電話彼端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喂?不好意思,南希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哪位?”
那是單縈的聲音。
季莘瑤握在電話上的手募地收緊,卻是長久的沉默,雖沒想到接這通電話的人會是單縈,但是,顧南希的手機上明明有自己手機號碼的備註,既然知道是自己,她又何必如此一問,何必呢。
“請問有什麼事?我幫你轉達給他。”單縈在那邊很是耐心的說。
季莘瑤沒有說話,緩緩放下電話。
“夫人,藥熬好了,可以喝了。”琴姐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一碗濃濃的中藥,笑眯眯的捧到她面前:“快喝吧,我剛剛涼了幾分鐘,現在應該不是很燙。”
莘瑤坐到沙發上,對琴姐笑了一下,捧起碗來,看着那湯藥中自己的倒影。
“怎麼了?”見莘瑤盯着碗裏的倒影,卻是沒有喝,琴姐愣了一下:“是怕苦嗎?這幾天你都喝進去了,我想幫你準備些糖,你也說不用,如果還是苦的話,我現在就去買些糖回來。”
“不用,琴姐。”莘瑤勾了勾脣:“你去忙你的,我喝了之後自己去洗碗。”
琴姐點點頭,轉身去忙了。
莘瑤光着腳,輕輕抬到沙發上,蜷縮着身體,一雙腳併攏在沙發邊緣,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看見自己在笑,卻是笑的很無奈。
她和所有的女人都一樣,上班閒暇無事喜歡混跡晉江,紅袖,起點等一些小說網站去翻看消磨時間,無事也喜歡對着小說裏那些渣男痛罵,對那些愚蠢懦弱的女主恨鐵不成鋼。而現今,在她人生這整個故事的這一章,這盆狗血淋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很無力。
人生如棋,只是當局者迷啊。
其實她很早很早就明白,其實並不用等到最後我們的都輸的一敗塗地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輸了。更多時候我們只要看看對方的種種,就知道是應該撲倒還是應該繞行。
可是……她只是不甘心啊。
她餓着肚子,早上只用了五分鐘泡好的面,馬上就可以喫了,泡了四分半鐘的時間,這時有人過來和她搶這碗麪,你讓她怎麼甘心?她怎麼可能會甘心?
她放下碗,重新拿起電話,再給顧南希撥過去一次,這一次對方接的很快,依舊是單縈:“喂?”
莘瑤對着電話說:“單小姐,三天後上午9點58分,天際酒店一樓VIP大廳,我的婚禮,歡迎你來參加,請柬我明天會送到你那裏。”
電話那邊微微一滯,沉默了片刻,然後是單縈輕笑的聲音:“原來是莘瑤?”
“別忘記來參加。”她沒理會單縈接着想要挑起的話題,便客客氣氣的掛了電話。
也許是真的足夠愚蠢,也許太多人都會恥笑現在的她,因爲她特麼的拿得起卻放不下去啊!
等到她想起自己還沒有喝藥,重新捧起那碗湯藥時,低頭喝了一口,苦入心脾。
這藥已經喝了幾天了,怎麼她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中藥竟然苦到能讓人想流淚的地步,這******該不會是攙了黃蓮了吧?
晚上8點,琴姐收拾好房間,見莘瑤喝過藥後,叮囑她早些休息,便準時離開。
莘瑤無所事事的跑到樓上,拿了電腦下來,坐在沙發上抱着電腦打麻將,身上的衣服有防輻射效果,但是看了太久電腦,還是有些暈,忽然一陣噁心,猛地扔下電腦飛奔進浴室,跪坐在馬桶邊一陣乾嘔,吐了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可是她真的很難受,總想吐出些東西或許就舒服了,手指緊緊扒在馬桶邊緣,好半天沒有離開,直到終於還是吐出了一些酸水,她沒注意自己在這裏跪坐了多久,便直接起身。
或許是因爲跪坐了太久血液循環不暢的原因,剛站起身,便眼前一黑,腦子一陣暈眩,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本是心驚,怕摔傷了孩子,想要伸手抓住些什麼以來撐住自己,卻是倉皇間什麼都沒有抓到,接着身後一暖,千均一發間被人扶住,之後身體便被人攔腰抱起。
她抬眼,見是不知什麼時候進了門的顧南希。
“這麼難受?晚上的藥喝了嗎?”他還是那樣的溫柔,抱着她一路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到牀上,抬手撫上她因爲剛剛劇烈的乾嘔而溢出薄汗的額頭,將她額前的碎髮向後輕攏:“以後別跪在馬桶邊去吐,血液循環償不暢導致頭暈,摔了怎麼辦?”
她不語,只是靜靜看着他依舊那麼柔和雋永的淺笑,看着那張清俊卓爾的臉,和他眼中並非作假的滿滿的關懷。
他將外套脫下,轉身去給她拿水果,撇見他的手機在衣袋露出一角,莘瑤不懂,單縈明明接了她兩個電話,他顧南希怎麼還能這麼淡定的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於是鬼使神差的伸手過去將他的手機拿起,打開翻看。
通話記錄裏她晚上五六點鐘打的那兩通電話都不存在,她一怔,須臾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手機放下。
直到他拿了些切好的水果進來,喂她喫了兩塊:“先喫兩塊水果,應該能止吐。我看見沙發上的電腦,你剛剛又抱着電腦玩了?”
她一邊喫着他遞來的水果一邊點頭:“就玩了一小會兒。”
結果顧南希頓時肅起了臉色:“不是告訴過你,就算穿了防輻射服,最近也少碰電腦,你胎氣不穩妊娠反映加重,容易頭暈,再長時間面對電腦會吐的更嚴重。”
見她喫着水果,看着他不說話,他輕嘆,坐在牀邊,溫柔的攬住她的肩,在她背後輕撫:“我是擔心你這樣太難受,這幾天早上見你喫多少吐多少。”
這樣的他,讓她覺得他離她很近。
她只要再靠近一點,只要再努力一點,就可以完完全全的霸佔了他,不讓給旁人一點。所以她捨不得放手,成年人的愛情故事,已經不再如年少時一般要求毫無瑕疵,她只要求這瑕疵不會壞了整個玉質。
浴室裏隱隱有水聲傳來,莘瑤仍坐在牀上,靜靜的看着窗外斑駁的夜色。
顧南希洗完澡,那時莘瑤已經縮在被子裏,他似乎本是要去書房看文件,但見她蜷縮着似乎很冷,便拿了卷宗過來,躺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裏,一邊翻看着卷宗,一邊輕輕拍撫着她哄着她睡覺。
靠在他的懷裏,她將頭貼在他的頸窩,他側頭對她笑笑,蹭蹭她的臉。
“南希。”
“嗯?”
“給我唱首歌來聽聽吧。”
難得的是他竟然沒拒絕,低笑的看看她:“想聽什麼?”
“什麼都好,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聽你唱過什麼呢,平日裏你們出去應酬,並不像我們,喫過飯後就去唱K是吧?”
他沒答,攬在她身上的手緩緩向上,將她身上的被子提了提。
“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連一點值得懷念的浪漫都沒有。”
他笑着低頭吻她:“這麼說來,我們都是彼此的大白菜?”
她也笑了,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那個大白菜和玫瑰花的故事。是的,他們都是彼此的大白菜了,還提什麼浪漫呢?
於是愛之一字,季莘瑤終是羞於啓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