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握着拳頭,緊緊的盯着奈奈虛弱且閃躲的小臉,低沉問道。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奈奈看了他一眼,很誠懇的搖着頭。
夏辭臉上神情有些痛苦,見奈奈說話,眸子亮了幾分。
“我,認識你?”
夏辭的褐眸一下子灰暗了。
他有些挫敗,甚至懷疑是不是麥奈奈和商惟晟聯合起來糊弄他,可是看着奈奈清澈的黑眸和認真的小臉,疑惑又被他親手否決。
他不死心,又試探性的說,“那你還記得小深和溪溪嗎?”
奈奈愣了愣,目光下意識的往商惟晟身上飄,這讓夏辭很喫味兒。
“商惟晟,你出去。”
“可是奈奈她”
“出去,我有主張。”夏辭的語氣生硬了幾分,帶着不容拒絕的口吻。
商惟晟擔憂的多看了奈奈幾眼,這纔在夏辭的冷眼下離開了兩人的空間。
夏辭發現,商惟晟一走,奈奈就變得更加侷促不安起來。
夏辭知道自己深度內傷。
他的女人啊,一醒來就說失憶了,居然還那麼依賴商惟晟那小子,夏辭很不高興,可是又不敢拿奈奈怎麼樣,生怕自己在奈奈心裏的印象分降低。
若是夏辭知道他已經在奈奈心裏得了負數分的話,估計會馬上吐血而亡。
夏辭嘗試着靠近奈奈,可奈奈一見他坐過來,立即挪後了幾步,慌張的跟受驚的小兔子似地。
夏辭心一軟,不急於一時。
“奈奈,不記得我,也不記得小深和夏楚溪?”
奈奈歪頭想了想,“我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夏辭不假思索。“我是你丈夫,他們是我和你的兒女。”
“我和你,結婚了還有孩子?”奈奈張了張嘴,吶吶的說着,黑眸中流轉着懷疑和喫驚。
夏辭點頭,很肯定的回答。“是的,我們結婚了,孩子也五六歲了。”
他看着奈奈呆愣的樣子,柔和着臉色靠近她,大手牽起她的小手,深深的包裹住。
“我知道你現在不能接受,我也不會強迫你,只要你知道我愛你寵你疼你,就行了。”夏辭摸了摸奈奈蒼白但不失精巧的臉蛋,心裏有些悸動。
如果不是因爲嚇着她,他絕對會狠狠抱住她吻下去,一解憂愁。
雖然知道了自己和夏辭的關係很親密,但奈奈在言行舉止間還是和夏辭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她抽回手,刻意忽略夏辭的受傷表情。
“對不起我,你能不能不要太快,我,我沒辦法”
夏辭理解,也不想勉強她。“那我們回酒店去住好不好?在醫院不方便”
奈奈在心裏直翻白眼:在醫院有啥不方便的!
但表面上她還是像只小兔子般,很乖巧很聽話。“好。”
夏辭喜笑顏開,想着回去以後要怎麼把奈奈的心給拐回來。
辦好了出院手續,上了房車,奈奈就防狼似地坐的離夏辭老遠,夏辭心裏很不舒服,但也只能由着她去,心想着以後要怎麼補償回來。
看着面前富麗堂皇的總統套房,奈奈眨着眼睛,底色是驚羨和受寵若驚。
“我們不回家嗎?”
“這是我們暫時的家,等你的傷徹底好了,再帶你回家看看。”
“哦。”
“累不累,去睡個午覺?”夏辭牽着她來到臥房,柔聲說道。
奈奈不露痕跡的退開一步,“我不想睡,出去逛逛可以嗎?”
夏辭臉上的受傷一閃而過。“好,隨你。”
夏辭帶奈奈去了酒店的貴賓空中花園,趁着她到處鼓搗的時候,夏辭對一旁的藏絕吩咐。
“派人去x市,把以前那個小公寓打掃一下還有,去奈奈的公寓裏,把那條狗給弄過來。”
“怎麼,你有事嗎?有事可以不用陪我的。”奈奈走過來,看見他向藏絕吩咐事情,以爲他很忙。
夏辭轉頭,瞧她臉上一副‘你很忙快點走’的模樣,暗暗咬牙。
大手一揮,藏絕退下。
“沒什麼,不過是小事而已。”他拿起女傭遞來的毛巾,幫奈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累了?”
這次奈奈沒有拒絕,任着他幫忙,“餓了。”
夏辭欣慰一笑,“那去喫東西?”
“嗯。”
從餐廳回來,藏絕已經帶着小鴨子在客廳等着了。
小鴨子見到好久沒見的女主人,尾巴使勁兒的晃,朝奈奈‘汪’了一聲,就撲了過來。
奈奈顯然被忽然出現大狗嚇得不輕,大叫一聲就躲在了夏辭身後,顫抖着身子。
“啊讓它走開,不要過來,走開!”
夏辭眸色一變,反手抱住奈奈,一個眼神示意,藏絕便將小鴨子制住了。
奈奈看了眼伏在原地朝着她搖尾巴吠叫的小鴨子,又縮回了夏辭身後。
“主人,這?”
“先帶下去,好生養着。”夏辭記得奈奈以前很疼這狗,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
“是。”藏絕帶着狗下去了,奈奈才緩和了激動的心境。
夏辭帶她進了臥房,給她倒了杯水。
“以前你很疼小鴨子的,現在怕它?”
奈奈拍着胸口,“我不怕狗,可是它這樣撲過來,我擔心它咬我。”
“好,我知道了。”夏辭拍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一些事情。”
“嗯。”
奈奈睡了一會兒,起來的時候夏辭還沒有回來,便自己到餐廳喫了晚餐。
晚上十點,奈奈抱着筆記本在聊天,夏辭終於回來了。
“還沒睡?”
“嗯。”奈奈沒有看他,繼續和筆記本鬥爭。
夏辭沒有多說,到浴室洗了澡,折回來後才走到奈奈面前,打算去拿開奈奈的筆記本,不料後者忽的彈起,抱着筆記本離他好幾步遠。
夏辭嘆了口氣,“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去洗澡,不早了。”
奈奈看了眼時間,點點頭走進浴室,不過手裏依舊沒有放開那筆記本。
夏辭重重的將自己摔進沙發,爲了抽空陪奈奈,他特地花一下午的時間處理公司和組織的大事,沒想到累了半天回到房,麥奈奈又變回了一副小心翼翼疏離的樣子,他的心都涼了半截。
浴室門被打開,奈奈穿着一件極保守的睡衣抱着電腦挪步走到牀邊。
看了眼可以睡下三人的水牀,奈奈小聲的問道,“今天我這裏睡?”
“恩哼。”
“你也這裏睡?”
夏辭愣了下,原來丫頭在抗拒他。
苦笑一聲,他走到牀邊,“奈奈,我們是夫妻”他語重心長的提醒。
奈奈眼底溜過一抹複雜,低下頭有些委屈的絞着手指。
“我不會碰你,放心睡。”夏辭說着,率先上了牀躺在了一側,留給奈奈三分之二的位置。
夏辭閉着眼,但心裏卻小心翼翼的期待着。
終於,牀的那頭軟了下去,夏辭的心也跟着一塊落了地。
不過當他轉過身,盯着那堵花花綠綠的肉牆時,褐眸裏還是閃爍着失落。
就算是他們遇見的第一天,奈奈還是裸/睡的,現在只是失憶,都不願意接受他了嗎?
不過夏辭不知道的是,奈奈心裏正在畫圈圈腹誹:這段時間要好好捂嚴實了,不能讓他給吞了,那就白忙活了!
夏辭似乎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奈奈恢復記憶,第二天大早,就帶着奈奈回了x市。
一下車,奈奈見着五年來未曾踏上的家鄉,腳一軟,差點就熱淚盈眶淚灑當場。
心裏暗暗痛罵着夏辭,不是存心給她心裏添堵找難受麼!
夏辭沒有注意到奈奈的失常,牽着她的手往公寓的樓上走。
“這裏,是我們相遇相處的地方。”
沿着樓梯而上,推開家門,裏面不曾移動半分的事物讓奈奈心裏更加酸澀了。
客廳裏,有她和大人打鬧嬉笑的場景;廚房,是他們一起溫馨開心的畫面;臥房,有着一起相擁的情景
“奈奈,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夏辭盯着奈奈的小臉,仔細的捕捉着她的每個神色變化。
奈奈意識到自己的差點就陷入回憶裏不能自拔,趕緊的吸着氣調整心態。
“額,沒有,洗手間在哪裏,我想上廁所”
夏辭凝視着她,發覺她沒有半分情動的跡象,只能無奈嘆氣。
“左轉,第一間。”
“哦。”
站在原地的夏辭看着奈奈匆忙的身影,眸底深邃繁雜。
***
夜晚,抱着筆記本從浴室裏出來的奈奈見夏辭不在臥室,抓抓腦袋狐疑的走出客廳。
夏辭正站在窗臺邊,客廳裏只亮了一盞小燈,月光灑進屋裏,一室白明。
奈奈眼一閃,差點就喊出那兩個字,暗自掐了掐手心,她故作無事走了過去。
夏辭聽見腳步聲,轉過了身。
“洗好了?”
“嗯,你在看什麼?”
“沒有,在想些事情而已。”
“哦。”
兩人又再次陷入沉默,夏辭閉着眼睛喘着氣,這兩天,如果他不開口,她從不主動和自己說話,只要他不找話題,她就會停下來自己一個人深思。
從前那個活潑囉嗦像老太婆的麥奈奈,如今去了哪兒?
“奈奈,我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好,你說。”奈奈似乎有了興趣,她還是蠻期待夏辭會講什麼笑話的。
夏辭對她笑了笑,眼神開始渺遠,語氣也淡了起來。
“從前有個鬼,它很喜歡喫人的心臟,有一天,那隻鬼跑去挖人的心臟,可是挖了半天都沒挖到東西,於是它抬頭,便看見那人笑着對它說‘嘿嘿,挖不到對吧?因爲我也是鬼啊~~~”
明明低磁性/感到極致的嗓音,卻講着無聊至極的笑話,在空蕩的公寓裏,流淌着一股關於回憶的河流。
“不好笑麼?”夏辭收回對過往的留戀回到現實,目光灼熱的盯着眼神放空的奈奈,低低問道。
原來,他還記得
奈奈咧開笑,臉蛋上掛上了甜甜的笑容,多了幾分親近。
“嗯,好好笑。”
夏辭抽了抽嘴,見她眯着眼開心的樣子,忽而鬆了口氣。
或許,這已經是他至今走的最遠的一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