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兄對我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讓我陷入了沉思當中,人與人的審美觀差距怎麼會這麼大呢?
“你的審美觀真有問題。”眼鏡兄冷不丁的又來上一句。
我真想叫上大家一塊兒來指責他一番,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我不再與他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站起身來,問道:“眼鏡兄啊,咱們什麼時候開飯?”
眼鏡兄一聽到我說喫飯,立馬來火了:“你不是剛剛纔喫過那麼多法式小麪包嗎?”
“那也不能當飯喫呀。”
眼鏡兄無奈,站起來轉身衝着裏面喊道:“王阿姨!飯做好了嗎?”
原來他早就準備了,我面帶笑容的端坐好等待着開飯。
“快好了,你們再等等吧。”從裏面傳出來鏗鏘有力的聲音。
“王阿姨就是你家的傭人吧?”我隨便找個話題聊了起來。
“鍾離啊,我可從來沒把王阿姨當做傭人看待,她就像我媽一樣讓我尊重。”眼鏡兄對我不滿了。
“噢,我知道了。”
“雖然我每月給她發工資吧。”眼鏡兄補充道。
我嘆了口氣,發現眼鏡兄說話越來越有幽默感了。在我的面前,擺着一張長方形紅木茶幾,單人沙發旁邊有個雲紋小茶幾,看起來甚是古樸。上面擺的茶水依舊是眼鏡兄的最愛:龍井茶。
我慢慢地品着茶,總感覺客廳少點什麼,當我看見沙發對面的牆壁上掛着一幅看上去像模像樣的字畫時,我發現,整個客廳居然沒有電視!這倒讓我很好奇。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家沒有電視吧?”眼鏡兄問道。
“你又偷窺我內心了。”我指責他道。
眼鏡兄笑了笑,沒說什麼,從背後拿出一個長長的遙控器隨手把玩着。
“這?”我納悶道。
“電視遙控器,”眼鏡兄用很是玩味的笑容看着我道,“好奇吧?”
我只能順着他點點頭。
“看好了。”
眼鏡兄說完對着我們對面的那幅字畫按了一下遙控器,驚奇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白色的牆壁好像活了一般,慢慢的開始扭轉,直到另一面牆壁出現時,上面掛着一臺液晶大電視,其中牆壁沒有任何瑕疵,連條縫隙都看不見,這設計的真是鬼斧神工。
“你這?”我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哈哈,”眼鏡兄笑了,“不錯吧?”
“你這麼做是何意?莫非這電視有什麼神奇之處?讓你如此小心的保管着。”
“不,”眼鏡兄立刻反駁我,“這只是個普通的電視,跟別人家的一樣。”
“那你這是爲什麼?”
“你知道那面牆後面是什麼屋子嗎?”眼鏡兄指着牆說道。
“不知道。”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那你?”
“哈哈,”眼鏡兄好像很得意,“有時我工作累了,想看看電視,卻不想再走到大廳裏來了,所以我找人設計成這個樣子,這樣,我只要揣着遙控器,就不用來回跑了。”
我小聲嘀咕道:“真是惡趣味。”
“你說什麼?”眼鏡兄沒聽到我說的話。
“沒什麼,沒什麼。”我笑嘻嘻道。
“可以喫飯了,你們過來吧。”從裏面傳來個聲音。
“好了,你不是早就喊餓了嗎,走吧。”眼鏡兄站起來說道。
我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走,到了餐廳,我又是一陣感嘆,眼鏡兄這傢伙居然住在這麼好的地方還口口聲聲說低俗,真是瞎了,瞎了啊!
紅色的吊燈掛在屋頂上,餐桌大的夠十來號人一起喫飯了,周圍擺着許多的花盆,各種各樣的花,讓人心情甚好,連飯都能比平時多喫兩碗了。
“來,鍾離,坐,”眼鏡兄說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像我母親一樣照顧我的王阿姨。”
我順着眼鏡兄手的方向,一個大媽正微笑着看着我,給我第一印象就是,慈祥。她滿頭黑髮,只有鬢角有幾根肉眼可見的白髮夾雜着,穿着一身樸素的衣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擱在人羣中就找不到的那種。
“王阿姨這個是我朋友,叫鍾離湯。”
“你好王阿姨。”我彬彬有禮道。
“好,好,”王阿姨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小淵這個人沒什麼朋友,你以後還要多多照顧他啊。”
原來眼鏡兄以前都是沒有朋友的,怪不得總有些特殊的喜好。
“放心吧王阿姨,我們關係特別好,我經常照顧他了。”
眼鏡兄:……
“那就好,那就好啊,行了,趕緊坐下喫飯吧。”王阿姨熱情道。
“好嘞。”
“王阿姨手藝特別的好,你嚐嚐這些菜,絕對不次於大飯店裏的菜。”眼鏡兄招呼我道。
“恩,”我加了一口菜嚐了嚐,“真好喫啊,我以前從沒喫過如此美味的菜啊。”
“好喫就好。”王阿姨坐下也開始細嚼慢嚥的喫着。
“小淵啊,你的病治好了?”王阿姨問道。
我不禁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眼鏡兄到底是怎麼向王阿姨解釋的呢?我稍微抬起頭來瞄了一眼眼鏡兄,眼鏡兄頭也沒抬,繼續喫他的飯道:“恩,由於工作太累,我腦子有點精神不正常了,有一天我突然就犯病了,直接被抓到瘋人院裏了。”
眼鏡兄又開始他那無人能敵的謊言了……
“真是受苦了啊。”王阿姨眼角含淚道。
“沒事,王阿姨,那裏的生活條件還算不錯,經過這麼久的治療,我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眼鏡兄衝她笑了笑。
“只要你沒事就好,”王阿姨欣慰的笑了,“對了。”
“什麼?”眼鏡兄問道。
“從你走了之後,我沒什麼錢了……”
我:……
“噢,差點忘了,之前的我都會補給你的,王阿姨。”眼鏡兄笑得有點假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眼鏡兄在客廳對我說的那句“雖然每月給她發工資”是什麼意思了。
“你也別工作太累了,要注意休息。”王阿姨關心道。
“沒事,”眼鏡兄哈哈笑道,“我習慣了。”
“那到底精神病是什麼樣子的?”看來王阿姨也是好奇心很強啊。
“噢,”眼鏡兄想了想說道,“這個精神分裂症就是這樣的一個概念,它的病因與生俱來,隱藏在人的生命裏,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旦有誘因,它就會在身體裏爆炸。只要精神分裂症一旦發作,就好像一塊兒完好的玻璃,在破碎以後,你怎麼去修補,它仍然是一塊兒碎了的玻璃。這樣的病必須終身服藥,還不能受刺激。”
“那你這不還沒好嗎?”王阿姨不解道。
“可以說是暫時好了,得隨時帶着藥,只要不受刺激,基本上沒什麼事。”我也開始跟着瞎編亂造了。
眼鏡兄看了看我道:“對了王阿姨,這也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與我住在一個寢室裏的。”
王阿姨驚訝道:“噢,原來你也是啊。”
我皺了皺眉,馬上恢復過來道:“啊,對啊,我倆不能受刺激。”
“沒關係,反正你的工作與你受不受刺激無關。”王阿姨放下心來。
“但是,”眼鏡兄放下筷子,押了口茶道,“我現在已經沒有靈感了,什麼都創作不出來。”
“即使沒了靈感也沒關係啊,你的積蓄夠你這一輩子了吧?”王阿姨勸解道。
“讓我什麼都不幹,那實在是無聊得人生啊,所以,我決定,這次回來就是看看您,然後我就走了。”眼鏡兄說道。
“走?走哪兒去啊?”王阿姨嚇了一跳。
“出去找找靈感,一直在傢什麼都創作不出來。”
“那萬一你再受個什麼刺激怎麼辦?”王阿姨擔心道。
“沒事的王阿姨,放心吧,我認識了一羣朋友,我們好多都是志同道合,相互在一塊兒也有個照應,是吧鍾離?”
我聞言趕忙點頭。
“既然你決定了,那咱們就一起,也好有個照應。”王阿姨說完就要回屋收拾東西。
眼鏡兄大驚,連忙對我使眼色,我會意,趕緊阻止王阿姨道:“王阿姨,別忙着收拾東西呀。”
王阿姨擺了擺手:“沒事,你們先喫着,我去去就來。”
我驚慌失措道:“別,別,等一下,先聽我說一句。”
王阿姨扭頭道:“怎麼了?”
我定了定神,道:“你想啊王阿姨,我們都是一羣大老爺們兒您跟着也不方便啊!”
“沒事兒,在我眼裏,你們都是小孩子。”王阿姨笑了笑說道。
我頓時語塞,接着站起來道:“那這個家也不能沒有了你啊,這麼漂亮的一幢房子,隔久了這衛生什麼的您得幫着打掃吧?”
眼鏡兄聽完我說的話四處又看了看,仍然是搖搖頭,好像我對這幢房子的評價過高了似的。
王阿姨聽完看了看眼鏡兄,眼鏡兄重重的點了點頭。
“也罷,我就留下來看家吧,”王阿姨嘆息道,“不過你要經常回來啊!”
眼鏡兄道:“這個自然。”
我扭頭對王阿姨道:“哎對了,王阿姨,你來這裏多久了?”
王阿姨看了看這房子對我搖搖頭道:“其實來這裏沒多久,只是給他當傭人已經十年了。”
我大驚:“十年啊!”
“呵呵,是啊,不短了。”
眼鏡兄趕忙擺手:“王阿姨你可別這樣說,我從來沒有拿你當傭人看待啊。”
“我知道,”王阿姨眼裏含淚道,“我知道,你是個乖孩子。”
“恩!”眼鏡兄好像很幸福的點了點頭。
我感覺我是多餘的,這場面真有點煽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