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聽得曹操之言,頓時一臉恨樣,牙咬的咯吱咯吱響,怒聲道:“董卓老賊,竟然殺害我叔父全家,我母親和我叔父盡皆遭到董賊的毒手。此仇不報,我袁紹誓不爲人,諸公可爲作證,非是董卓死便是我袁紹亡。”
原來,韓猛率領三百死士星夜趕到洛陽,豈不料剛剛進入洛陽,便已經聽說老太傅袁槐一家百餘口盡數被董卓殺害,理由就是袁紹、袁術兄弟參與關東叛軍,與朝廷作對,袁槐則暗中與關東叛軍勾結,以爲內應。韓猛無奈,只得趁着晚上將袁槐與袁紹之母的屍偷偷抬走,匆忙趕回渤海郡。
聽了袁紹的描述,衆人皆罵董卓。張邈勸道:“人死不能復生,本初兄尚請節哀,董賊不但是本初兄之仇人,更是天下人之仇人,我等聚兵於此正是爲了天下蒼生討伐董卓,以順天意。只要我等能夠齊心協力,本初兄不日便可得報大仇,更爲天下除一國賊。”
衆人皆稱是。
袁紹又道:“紹啓程之時,已經以盟主身份命令冀州韓州牧、豫州孔州牧、徐州陶州牧、河內王太守以及吾弟袁公路、袁伯業即可來酸棗會盟,估計衆人今日即可到達。眼下我等還是趕緊商議進軍之策,以期能夠早日攻入洛陽,殺董卓爲我叔父、母親報仇。”
“這個……”除了劉備之外,誰都沒想到袁紹會弄出這麼一齣戲,他竟然以盟主的身份命令這幾路沒有前來酸棗會盟的諸侯來此。而且,衆人都知道劉備與袁紹已有過節,袁紹此舉必是不服劉備當了盟主,欲與之爭一爭。
袁紹當然明白衆人臉上的爲難是爲何,且見無人替劉備說話,心中暗喜,又道:“怎麼,我等會盟在此便是爲了攻打洛陽,誅殺國賊董卓,莫非諸公還有什麼顧慮不成,紹雖不才,爲國除奸,在所不辭。”
“咳咳。”聽着袁紹越來越把自己當成盟主了,袞州牧劉岱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本初能有此心,自是可嘉,然,我等會盟已有月餘,已然推選燕王爲義軍盟主,本初雖然未至,燕王仍不忘之,封本初爲副盟主,而且還派人傳信給本初,難道本初沒有收到?”
袁紹當然收到了,不過這個時候他也只能裝迷糊,問道:“竟有這事,紹不知耳,紹更是沒有收到燕王之信,不知那信交給了何人?”
劉備心中冷笑,表面上卻是古井無波,說道:“據送人之信講,信交給了許攸。”
袁紹搖了搖頭道:“紹來之前還曾與子遠商議出兵之事,並未聽他言及信函之事,嗯,待到會盟結束,紹定要好好問一問。”
公孫瓚道:“既然副盟主也已經到了,不如咱們便商議進軍之事,諸公以爲如何?”
袁術冷笑一聲道:“伯珪此言差矣,先前選舉盟主,乃諸路諸侯所來不全,眼下應詔起兵諸侯即將全部來到,這盟主之職自應該重新推選,如此才能讓一衆諸侯上下號令一致,一戰可定天下。”
劉岱也是漢室宗親,自然偏向於劉備,當即便反對道:“公路此言差矣,盟主既然已經選定,豈有更換之理,否則的話,我等與董賊又有何異?再者,燕王功高於天下,威震天下,若是其爲盟主,不戰便已使董卓老賊膽寒也,是以岱以爲,盟主不可更換,還是燕王。”
劉岱言畢,曹操等人皆是點頭稱是,但是袁紹帶來的這幾個人卻是不同意,陶謙道:“當日選舉盟主之時,我等皆不在場,豈能算數?既然今日諸公皆在,盟主自然須得另選,如此方可使得衆人心服也。”
劉備“哼”了一聲道:“莫非只有袁本初做了盟主,才能讓諸公心服不成?”
袁遺“嘿嘿”笑道:“非也,盟主者,衆人心服也,若是燕王有此心,何懼再選呢?”
劉備道:“孤何懼之有,再選又能如何,只是不知伯業想以何種方式選盟主呢?”
袁遺“呵呵”笑道:“遺以爲,可以不記名投票方式選定盟主,不知諸公意下如何?”
在路上的時候,袁紹他們幾個便商議了這種選盟主的方式,這一次在酸棗會盟的一共是十四路諸侯,分別是劉備、張邈、曹操、鮑信、劉岱、喬瑁、公孫瓚、韓馥、陶謙、袁紹、袁術、袁遺、孔伷、王匡,其中袁術、袁遺、孔伷、王匡、韓馥與陶謙是支持袁紹的,加上袁紹是七人,也就是今日方到的諸侯。如果採用投票的方式,除去自己不說,袁紹已經有了保底的六票,而劉備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六票,如果曹操那六人中,只要有一個將票投給袁紹,就意味着劉備將無法成爲盟主,即便不然,也會是個五五平局之數,總之是有勝無敗。
劉備怎會聽不出這幾個人的陰謀,哪裏會肯中計,於是便搖了搖頭道:“盟主之位怎可以此孩童之法而定,不可不可。”
袁遺被劉備暗罵一通,不由臉紅脖子粗,卻又找不出火的理由,粗聲問道:“既然燕王認爲此法是孩童之法,不知燕王殿下有何良策,可以選出讓衆人心服口服的盟主來,遺洗耳恭聽。”
劉備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孤來問問諸位,咱們十四路諸侯在此會盟,所爲何事?”
袁遺道:“當然是爲了討伐董卓?”
劉備點了點頭道:“伯業所言甚是,正是爲了討伐董卓,然董卓在洛陽,我等該如何才能攻入洛陽?”
曹操想了想道:“從酸棗南下洛陽,有兩條路,一條是西面的箕關,一條是東面的虎牢關,我等只要能夠攻破其一,便可直逼洛陽。”
劉備道:“孟德之言甚是,無論是箕關還是虎牢關,皆是易守難攻,是以,以孤之意,我等兵分兩路,孤與本初各引一軍,一路攻打箕關,一路攻打虎牢關,先破關進逼洛陽者當爲盟主,不知諸公意下如何?”
打仗是劉備最拿手的,阻擋鮮卑南下,平定黃巾叛亂,無一不是蓋世奇功,而袁紹雖然也是當世梟雄,但是論及戰功,比之劉備差了太多,無論是箕關還是虎牢關,劉備定會先行破關進逼洛陽。只是,袁紹雖然明白這一點,但劉備的這個提議幾乎是無懈可擊的,畢竟討伐董卓主在作戰,誰的作戰能力強,誰做盟主,這樣衆人都不可能有任何意見的,是以,袁紹只能默然不語。
劉岱見袁紹的癟樣,心下大快,第一個表示贊同:“燕王之言是也,岱以爲可行,不知諸公何意?”
曹操也點了點頭道:“操也如此之想,我等諸侯聯軍,威勢之大,不下四十萬,若是集中攻取一關,兵力太多將無法展開,兵分兩路乃是上上之策,如此不但可揮我等諸侯聯軍兵盛之優勢,更可以使得董卓爲之震驚而不得不分兵抵擋,然董卓手下可慮者,唯呂布耳,然其若去箕關,便無法顧及虎牢關,去虎牢關而無法去箕關,妙計妙計,玄德之計果然妙哉。”
袁術本來想開口反對,但聽曹操如此一說,張了一半的嘴巴又閉上了。
見劉備的提議已然無法反對,袁紹也不得不接受,心中卻是暗恨,那邊袁遺問道:“不知二關該如何挑選?”
劉備微微一笑道:“既然此法爲孤所提,自當是本初先行選關,剩下一關孤自領也。”
袁紹聞言,先是一喜,隨即便感覺不對,暗道,董卓手下難敵者,唯有呂布,眼下諸侯聯軍尚未進軍,如何能知董卓會派呂布馳援箕關還是虎牢關呢?自己先行挑選雖然看似佔了便宜其實不然,也是五五運氣之數。
袁術腦子有些不開竅,以爲是袁紹先挑是佔了便宜,見袁紹竟然沉默不語,心下大急,急忙道:“既然燕王相讓,兄長挑關纔是。”
袁紹瞪了袁術一眼,示意他閉嘴,然後對劉備道:“既然是公平選盟主,紹如何能先行挑關,以紹來看,不若讓孟德爲證,抓鬮挑選,不知燕王意下如何?”
劉備暗暗點了點頭,看來袁紹還是有些能耐的,這麼短的時間究竟看出其中門道,於是便點了點頭道:“好,如此甚好。”
曹操在兩支竹簡片上分別寫下“箕關”與“虎牢關”,放在一個筆筒中,轉過身去晃了晃,然後遞到劉備和袁紹的跟前。劉備對袁紹道:“本初選吧,這種方式極爲公平,先後並無區別。”
袁紹點了點頭,伸手從中選了一個,現上面寫着“箕關”二字,然後遞到曹操的手中。劉備卻沒有將剩下的竹簡片拿出,只是揮了揮手,淡淡道:“既然本初選了箕關,剩下定是虎牢關無疑,孟德將之收了吧。”
曹操一聽,心中一動,暗道,自己寫字的時候,背對着劉備,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寫的全都是箕關呢?
劉備心中也是在想,曹孟德果然了得,竟然能猜出董卓會將呂布派往虎牢關,莫非他也知道華雄備受董卓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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