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這一哭, 哭了很久。
最後,還是沈念不停的在心裏默唸,“你放心, 我既然來了,那我一定替你孝順好爸爸媽媽的。我發誓, 我一定讓他們這輩, 過得平安又幸福!我也絕不, 讓那家人有機會傷害到他們!”
沈念如此這般的在心裏默唸了好幾遍,那股不受控制的難受, 方纔消散了下去。
“爸媽,你們別擔,我就是剛剛做噩夢了。”沈念抬起頭,對着臉上掛着滿滿擔憂的沈喜雲周壽英寬慰道。
原主的這具身體現在才七歲,聲音軟糯又乖巧。
“夢都是假的, 小念不怕啊!”沈喜雲疼的連聲安慰, “爸爸媽媽就在你旁邊睡着呢……咱不怕不怕啊……”
周壽英是個啞巴,說不出話來, 只能“啊啊”了兩聲,然後伸出手,把沈念臉上的淚珠擦乾淨。
她的手很粗糙, 再給沈念擦眼淚的時候,其實並不是那麼舒服。
可是沈念卻忍不住往她那邊更湊近了些, 周壽英就用另外一隻手,環抱住沈唸的身邊,拿起被她丟在一旁的蒲扇,又開始給她輕輕的扇起風來。
風又輕又柔,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沈念被這風吹着吹着, 眼皮子漸漸的合了起來……
瞧見沈念重新安穩的睡着了,沈喜雲頓時就鬆了口氣,再摸了一下沈念身上被汗水弄得有點溼的衣裳,他就嘆了口氣。
沈喜雲便對着周壽英,刻意壓低了嗓音說,“明天是趕集,我去一趟集市吧。”
回答他的,是周壽英無聲的點頭。
其實沒有燈光,沈喜雲是看不到周壽英的動作的。
可週壽英不想再“啊啊”了,她怕把剛睡着的沈念驚醒了……
沈念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牀上就她一個人躺着了。
這個家裏是真的很窮,總共就一張牀。所以原主跟沈喜雲以及周壽英,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睡一塊的。
所以要想讓沈喜雲周壽英過得幸福,就必須先讓這個家富裕起來。
而沈念起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堂屋拿上鐮刀揹簍。
現在是05年。
沈念有原主的記憶,知道受03年非典的影響,鎮那邊的藥材商開始收購一款他們本地人喊蒿子的藥材。
剛開始的時候,割的人還不多。直到後來,大家發現,這玩意的價格越收越,最的時候,那些上門收購的人,竟然開到了十五塊錢一斤的價!
而現在的豬肉,在他們這裏也六七塊錢一斤!
也就是說,一斤蒿子能值兩斤多的豬肉!
沈念記得,原主是村裏最早割蒿子的那一批人,但是她年紀小,能割的也就是自家村附近。沒辦法像村裏那些大人,在蒿子的價格最的時候,他們一羣人甚至還租了一輛拖拉機,跑去了隔壁縣割!
不過沒關係,現在沈念來了。
對於隔壁縣那大片大片的蒿子,她倒沒那麼急着去。一個是沒錢租拖拉機,另一個則是因爲現在本村周圍的蒿子都還沒割完,她暫時用不着跑那麼遠。
“啊啊……”一聲音響起。
背上揹簍,拿着鐮刀正準備出門的沈念,就看到了周壽英一邊叫着,一邊朝她筆畫着。
周壽英是在跟她說,昨晚沒睡好,讓她今天不要出去割蒿子了。
沈念就衝着周壽英咧開嘴笑了下,說道,“媽,你別擔了,我沒事了。”
周壽英瞧着沈念那模樣,確實是活蹦亂跳的了,便放下來了。對於沈念要去割蒿子的爲,她也不阻止了。
只是衝着沈念,再次筆畫了一番,“早點回來,你爸今天去趕集了,給你買肉喫。”
“嗯呢!”沈念應下了,鼻頭又一次有點控制不住的發酸了。
雖然現在大家條件是好了不少,可是他們家,卻也不是那麼經常能喫肉的。
不用說,沈喜雲這次特意去集市上買肉,必然是爲着她昨晚上做噩夢哭了的事。
這也就是爲麼,原主對自己的死,都沒有那麼大的怨恨,卻對她死後,沈喜雲周壽英的那些死,恨意滔天的原因了。
他們雖然不是原主的親生父母,可是他們卻給了原主,比這世上的很多親生父母,都難以企及的愛。
原主會是最早割蒿子的那批人,還是因爲沈家窮,地又少。
村裏那時候分地也是按人頭來的,地是在原主被撿回來之前就分好了,所以他們家的人頭地,實際上只有兩個。
好在他們村所歸屬的鎮,是個全國都算有點小名的藥都。所以村裏,經常會有那些藥材商,走家串戶的收購零散藥材。
原主懂事,小小年紀就想辦法掙錢。
她見着那些藥材商收什麼,她就去跟着弄麼。
因爲人小力量也小,每次弄得不多。但多次下來,倒也跟一些藥材商混了個熟練。
他們見着原主小小年紀這麼懂事,家裏又窮,便會好心的告訴她,哪些藥材最近市場好,價格高……
蒿子便是他們告訴原主的。
左右原主弄回來的藥材,最後也是賣給了他們,這是互惠互利的爲。
因爲現在割蒿子的人沒幾個,沈念揹着揹簍出門,在她家附近不遠處的田地邊,就找到了一大片的綠色的蒿子。
那一株株的,長得又大又多,度甚至都比沈唸的個頭還要出不少。
沈念背過去的揹簍肯定是沒辦法裝下的。
她就把蒿子先割了放旁邊,然後去不遠處割了一些藤蔓回來,再把這些蒿子分做了兩堆,緊緊的捆起來。
這樣的話,到時候她只需要再找一根稍微結實一點的長棍做扁擔,把它們擔回去就了。
沈念在做這些的時候,旁邊的田地裏,還有不少村民們在地裏幹活。
現在是六月份了,天早就熱起來了,到了中午最熱的時候,甚至都有三十好幾度的溫。
村民們也怕熱,所以非農忙的情況下,他們就只會在早上下午,沒那麼熱的時候,下地幹活。
這時,有人一邊幹着自己手裏的活,一邊往沈念那邊看,見着她一大早上割了那麼多的蒿子,忍不住就誇了,“喜雲家撿回來的這女娃,真的是又能幹又懂事啊!哪像我家的那幾個,平時喊洗個碗,都要喊半天。”
“這娃確實是個好的,喜雲跟壽英當初真沒白把這孩子撿回來……”旁邊地裏的另外一個村民應。
他們其實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見着沈念這麼勤快又懂事,瞧着裏喜歡,忍不住誇上幾句的。
可這話讓位於他們上坡地裏同樣在幹活的李秀平的裏不舒服了起來,於是,她張嘴就開罵,“哪個畜生生出來的雜種,在我地裏踩來踩去的……踩壞了老孃的菜,小心老孃我打死你!”
雖然她罵的時候,並沒有指名姓,可是大家都知道,李秀平是衝着誰去罵的了。
蒿子是野生的,她管不着,也沒道理去管。
可是沈念今天早上割的那些蒿子旁邊的地,卻是她家的。
那些聽到了李秀平罵話的村民們,便一個個的把眉頭都皺了起來。
蒿子能賣錢,大家都知道。
只是這個時候,價格沒怎麼起來,大家也就覺得那麼辛苦,又賺不來幾個錢,好多人便沒有去弄。
可有的人,她自己不弄歸不弄,一旦知道誰誰誰弄麼掙了多少錢的時候,裏就會各種不舒坦了。
所以就有人開始小聲的嘀咕,“李秀平這女人,莫不是瞧着沈念那丫頭割了蒿子,裏不平衡,不舒服了吧。”
在他們看來,李秀平就是明擺着欺負沈念。可是大家,也沒人願意在這,爲了沈念直接跟李秀平槓上。
一方面是都一個村裏住着,他們犯不着得罪人。另外一方面,也因爲李秀平的惡名,大家一般輕易不敢招惹。
沈念自然也知道,李秀平這就是衝着她來的。
而且她比其他村民們更清楚的是,李秀平不僅僅是見着她割了蒿子不平衡了,更是爲着村民們剛剛誇她的話。
因爲她,便是原主的親生母親。
那個在原主剛出生,見着是個女孩,用一塊破毯包了,把她丟在了大槐樹下。
要不是沈喜雲把她及時的撿回去,原主早就死了!
可這人,卻在原主考上大學後,動了思想要把原主搶回來,好讓她痛快的吸血!
她也是害了沈喜雲周壽英的兇手之一!
現在,村裏其他的人都還不知道沈念其實是她的女兒,可是李秀平自己,卻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她聽不得,村民們誇沈念懂事,說沈喜雲周壽英撿她回去,撿對了的話。
沈念想到這裏,眼底一暗,烏溜溜的黑眼睛往李秀平那邊一瞥,小嘴一張,揚聲說道,“哎呀,我可不就是對畜生生出來的麼!那對沒良心的老畜生在我一出生就把我扔了,所以我親爸是畜生,我親媽是畜生,他們那一家子,從上到下,全都是畜生……”
在場的村民們聽到沈念這麼說的時候,一個個驚的都停下了手裏面動作,目瞪口呆的聽着沈念在那邊說着左一句“畜生”,右一句“畜生”的話來……
雖然他們都知道沈念是一出生就被人扔了的,但是這麼罵自己的親爹媽的,也委實是少見了。
於是有人沒忍住,“撲哧”一下就笑出聲來了。
他這一,本就因爲沈念那“畜生畜生”的話,得肝脾胃肺,哪哪都疼的李秀平,更是覺得自己七竅都要冒煙了。
可她還不能還嘴。
因爲沈念罵的是丟了她的親生父母,她還嘴,不就等於跟大家去承認她是生了沈念,又丟了她的那個畜生親媽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