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直白的一句話,男人眉間不受控地皺起來。
周靈的盯着她,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沒聽清,問:“什麼?”
溫知語就換了個說法:“分手吧。”
她依然是一張乖順寧和的臉,和平時沒多大區別,神色和口吻也都溫和。
說這樣的話卻丁點兒都沒猶豫,也是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便把所有配合縱容溫柔全都收回去,乾脆利落給這段關係劃上一個句號。
許是被她的話激出一點戾氣,周靈的皺緊的眉頭鬆開,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冷淡漠然,緊盯不放地看着她,似乎不快,疑惑,也很不理解地問她:“這兩個字是能隨便說的麼?”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大概少有被違背心意的時候,所以在說出這些話之前,溫知語就已經猜到大概率會惹他不快,此刻也不意外周靈的會是這個反應。
雖然後悔當初在一起的決定,但後悔的也就是那麼一瞬間,畢竟在提出來的當時,溫知語並沒有另外的選擇,不算衝動,和周靈的在一起的這幾個月,也不是完全沒有過快樂,甚至她想做的事情也算得上順利圓滿??從這個初衷來看,其實沒什麼
可計較的。
所以就算感情上沒有一個好的結果,溫知語並不想把場面弄得太糟。
溫知語緩了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儘可能地冷靜下來,她看着他,調整好語氣,也儘可能地冷靜說:“沒有隨便。只是事情已經做完了,再繼續下去也是一樣的結果,不如就到??”
話沒說完,就被男人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下來。
周靈的箍着她的腰把人抱在懷裏,另一隻手捧着溫知語的臉,不容抗拒的一個吻,吻得很深,張嘴含住她的脣和舌尖吮咬,像是要讓她把後面的話都咽回去。
溫知語掙扎幾下想推開,但兩個人體型和體力都懸殊太大,她的那點力氣在周靈的面前不夠看的,男人無動於衷,她便只能在他懷裏仰頭受着。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彼此都太熟悉對方敏感的點,連接吻都是,這種時候周靈的就更是故意,溫知語輕易就被他親得缺氧腿軟,只能靠在他胸口借力,分開的時候偏頭微喘着氣。
也是到這會兒,溫知語才彷彿被他的不講道理激出一點怒火,忍不住皺了皺眉。
周靈的看到了,卻像是對她的反應滿意了一點,“生氣的時候就什麼難聽的話都說?”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抱着她站穩,另一隻手長指從她的臉頰摸到她的眉心,指腹在她蹙起的眉頭輕輕撫了撫,像是要抹平。
一句簡單的控訴,沒要溫知語回答的意思。說完之後男人語氣和眼神都緩和下來,他低着頭的視線仍落在溫知語臉上,冷白指尖摩挲着她的眼尾,再開口的時候磁沉嗓音裏帶上一點安撫,低聲輕哄道:“好了bb,是我沒把事情處理好,沒有下一
次,別跟我生氣了,好嗎?”
距離很近,呼吸間都是淺淡的苦橙葉氣息,明明之前還很喜歡這個會讓她感到安全感的味道,過去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不再想靠近。
溫知語皺着眉抬眼看着他,一時沒能分清楚周靈的是故意裝聽不懂,還是真的以爲她還在置氣。
加班到現在很累,心情和情緒都不好,溫知語不想再猜,也不想再多說,她偏臉避開他的手,人也從他的懷裏退出來,耐着最後一點性子,溫知語輕輕呼吸一口氣:“沒在生氣,也不是衝動,我最後說一次,我們分手,這段關係到此爲止。”
她說完沒再去管周靈的反應,轉身去開門,卻又被男人抬手攔住。
周靈的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只是自顧地說:“我昨晚知道消息之後,找到你當時的醫療記錄看過,從昨晚到今天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溫知語bb以前是不是很怕,所以纔會那麼抗拒去醫院。”
“那天晚上在電話里語氣不好,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周靈的一隻掌心在她身前的牆面,以一個半包圍的姿勢把她圈在懷裏,後頸微折着低頭看她的側臉,一雙黑眸深沉靜默,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深情得要陷進去,他低聲地說:“半個多月沒見了,一直也沒有打電話,很想你,就沒別的話跟我說
嗎?”
忘了有多少年沒哭過了,此刻突然莫名被他不知道哪一句話逼出淚意,溫知語第一反應是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把這股不受控衝上來的情緒消化乾淨,溫知語過了會兒纔開口:“......我說得很清楚了。”
她重新回臉看向他,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波動,下午在電視裏猝不及防聽見的話不停在腦子裏迴響,溫知語沒忍住,提醒他:“倒是你,現在在這裏跟我說這些,你未婚妻知道嗎?她知道怎麼想?”
溫知語也搞不清楚,爲什麼到這時候,還是在意這個。
十一層走廊的冷調燈一如既往地亮着,有那麼兩秒,兩個人都安靜。
周靈的垂眼盯着她看了會兒:“婚約不是真的,我說過了,爲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
她沒有相信過他嗎?
隱含的怒氣被他一句話澆滅掉,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溫知語默了一下,她也想知道:“沒必要在這兒喊冤吧,周靈的,恩華的採訪不是你壓的,還是婚約不是你家人宣佈的?我爲什麼要相信你?”
“爲什麼相信我?”
周靈的把這幾個字連帶疑問都緩慢地重複一遍。
到底是天之驕子的大少爺,平日裏再怎麼慵懶隨和,心氣也還是高,因爲喜歡甘願低頭一次兩次,結果還是被懷疑質問,不可能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臉上表情褪得乾淨,周靈的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了溫知語幾秒,從她的反問裏得到答案,瞭然地點一下頭,“行。”
他橫在她腰前的手臂鬆開,身體站直:“我沒話講了。”
門解鎖的聲音和他口袋裏的手機一起在這個沉默的空間裏突兀地響起來,周靈的沒理會,他此刻像是視覺聽覺都全部附在面前的人身上,聾了,漠然也無動於衷。
他沒再攔溫知語,不過人也沒退開,就這麼霸道地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地盯着溫知語把門打開,進門,再當着他的面毫不留情把門關上。一個眼神都沒多餘留給他。
走廊照進來的光隨着門關上被截斷在身後。
玄關陷進黑暗。
沒放穩的包從櫃面傾倒,滑出來的手機掉砸在地板上。
溫知語被聲音驚動,慢半拍地打開燈,撿起腳邊的手機。
屏幕上絲狀玻璃以右上角爲中心蔓延,一天之內摔了兩次,這會兒成功裂開,破碎的手機黑色的屏幕倒映出她一張好像也遍佈傷痕的臉。
胸口潮溼沉重的東西緩慢地往下落,沉進胃和肚子裏。溫知語蹲在地上,忍不住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平安遂意嗎。
年纔剛過,她運氣怎麼就這樣。
一覺睡得昏沉。
夜裏下了雪,窗外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涼,溫知語早上醒來鼻子有些發堵,出門前從玄關的盒子裏扯了個口罩戴上。
電梯口的金屬垃圾桶上多了幾個菸頭,溫知語瞥過一眼,視線剛收回來,聽見身後一道開門聲。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一點淺淡的苦橙葉混雜着菸草味隔着口罩不緊不慢地鑽進鼻尖,溫知語頓了下,立在原地沒有回頭。
電梯在十一層停下,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門。
門關上,四面反光的轎廂映照着兩個人的身影,周靈昀垂着眼皮從鏡子裏往身側瞥過一眼,目光往前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平淡:“感冒了?”
"......"
溫知語緩慢地眨了下眼。
她低頭看着地板,沒立即應聲。想到昨晚他最後說的話,應該是接受了的意思,所以她和他也算得上是好聚好散。
不可能跟他當朋友。
以後大概也沒什麼再見面的機會,那這種情況也沒必要搭話了。
溫知語這會兒也不想開口,腦子胡亂地短暫思考過後得出結論,於是索性當作沒聽見。
周靈昀抬手越過溫知語身側把數位板上的1摁滅之後按亮-1,又說:“下雪很冷,送你。”
溫知語下意識抬眼,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裏撞上。
不到一秒,溫知語瞥開眼,乾脆了當地伸手重新把那個1按下去。
她大半張臉都埋在口罩裏,一雙鹿眼乾淨清澈,有笑意的時候像撒嬌,不搭理人又顯得清冷。
周靈的沒什麼情緒地笑了聲:“一晚上沒見,現在是連話也不想跟我說了?”
電梯在一樓停下,溫知語在門打開的第一瞬間邁出去,周靈的落後她兩步,他腿長,距離拉近到只有一個身位,就這麼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走出門和小區,又往地鐵站走。
冬日的早上寒風呼嘯,天氣冷沉,人行道上的積雪清理乾淨,潮溼打滑,溫知語帶着圍巾和口罩悶頭往前走,她速度不敢太快,周靈的跟在她身後的步子就更從容。
他身上穿的還是昨晚那件黑色長大衣,裏邊的襯衫換成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雙手抄在大衣口袋裏,短髮被風吹得凌亂,露出眉眼,眼底因爲缺乏睡眠泛着一點不明顯的紅血絲,這會兒像上班族一樣低調地走在人羣中,渾身上下那股矜貴的
氣質也還是讓人難以忽視,頂着一張扛過所有狗仔鏡頭的臉,存在感太強,也實在惹人側目。
接近地鐵口,行人越來越多,溫知語不得已停下,“你什麼意思?”
“這句話我也想問你。”
周靈的像是在等她開口和回頭,聞言應聲很快,他跟着停下,眼神緊迫直白,牢牢鎖在她的臉上,短暫地頓了兩秒,在周圍人來人往中看着她,說:“吵一次架就說要分手,溫知語,沒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