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野他們還在圓桌的沙發圈坐着,看見周靈的帶人過來,不是第一次見了,都特別自然地跟溫知語打招呼。
溫知語禮節性微笑點一下頭當作回應,室內熱,周靈的把她摘下來的圍巾和外套遞給旁邊的管家,又讓人把蛋糕切了。
傭人端着飲料過來,溫知語從餐盤裏挑了杯水,周靈的低頭看她喝了半杯水,視線在她溼潤的脣上不明顯地停了會兒,出聲問:“不是說明天纔回,騙我?"
“原本是要明天纔回的,有同事提前,我就順便一起了。”
水面上亂閃的射燈被換成了淺色的暖調壁燈,躁動的音樂短暫地緩和下來,傭人切完蛋糕之後分裝,管家先親自用白瓷盤端了一塊呈給溫知語,三角形的一塊,半圓弧的側邊剛好是一朵完整的奶油玫瑰。
溫知語道了聲謝, 放下水杯雙手接過,她這會兒其實不餓,但送到手的生日蛋糕不太好拒絕,接過來之後挑着長勺象徵性的往嘴裏小口小口地喂,說:“而且你不是過生日嗎。”
她向周靈的確認是不是生日那會兒已經晚上八點多,冒着冷風從另外一個城市坐幾個小時的車趕回來,卻被她說得這麼隨意,因爲是他過生日所以過來了,好像就是剛好在附近順便打個車過來一趟的事兒。
男人有幾秒沒說話,盯着她看了會兒,也不知道是沒理解這句簡單的話,還是跟她確認,在那兒問些廢話:“過個生日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爲什麼大晚上提前回來?”
所以我生日不是什麼大事,是吧????
幾個小時前男同事的女友在電話裏怒氣衝衝的這句話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說反話,溫知語視線從蛋糕盤抬起,仰着頭看了會兒他的表情。
周靈的也正垂眼看着她,神色一如既往的鬆弛散漫,一雙看盞燈都深情的眼,溫知語觀察了會兒,沒分辨出來,想了下,挺直接地說:“不太想你生氣。”
“嗯?”
“你不是刪掉朋友圈了嗎?”
溫知語也不扭捏,實話實說:“還以爲你生氣了。”
那條朋友圈確實是發給她看的,但周靈的發的時候其實沒什麼別的意思??生日而已,周靈的對這個日子沒什麼特殊的情感,對他來說也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事,最多每年放任那羣朋友藉着這個由頭瘋玩一場,無可無不可。
周靈昀沒當回事,也不太所謂,發了條朋友圈讓溫知語知道,她來不了,也就刪掉了。
沒可能因爲這個跟她生悶氣。
但這會兒溫知語哄人似的。
說不想他生氣。
明明她說話語氣也不溫柔,但不知道人被哄着的時候是不是都會犯賤,被溫知語這麼一說,周靈的有種喝了假酒的感覺,竟然真的莫名冒出了點類似於“生日當天女朋友選擇出差”的生氣和委屈。
而且他沒壓住,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直接衝上了頭。
大少爺自己也沒搞懂。
周靈的不明顯煩躁地蹙了蹙眉,偏開頭,把玩着手裏的打火機,突然不想說話了。
所以溫知語剛說完,就眼見着面前原本來還帶着點散漫笑意的大少爺笑容斂下,忽然就掛了臉。
變臉速度太快,溫知語沒能看出來周靈的是本來就有氣,這會兒被她說破索性不裝了,還是在逗她玩。
溫知語懶得猜來猜去,腦子裏下意識回想了下他刪掉的那條朋友圈,沒得出什麼額外的信息,她不確定地問:“...所以你真的生氣了?”
默了會兒,男人沒帶個表情,也沒看人,低着頭咔嚓咔嚓地燃打火機,嘴上淡聲反問:“都看到我發朋友圈了,一句不問,騙我說明天回,我還不能生氣嗎。”
她是準備問的,但他的消息先一步發過來。
沒有證據,這麼說聽起來像是狡辯的藉口,溫知語看着他,說不清爲什麼,莫名就有點想笑,沒想好怎麼解釋,先抿着脣笑出來了。
周靈昀掀眼看到她這個明顯沒忍住的笑,打火機的動靜停下,看着她。
眼神不滿又無語。
溫知語換了個方式說:“你不給我發消息的話,我就先問你了。”
周靈的明顯不接受這個說話,沒搭理她。
一羣公子哥坐在沙發那兒打牌,身邊環繞着人,大少爺剛纔坐的那張半圓沙發空着,兩個人沒過去,而是在沙發人羣幾米外的羅馬柱旁邊。
周靈的談戀愛的事沒藏着掖着,難得撞見一次現場,隔着不遠不近的幾米,在場的男男女女都不時往羅馬柱的方向瞥過一眼。
男人背倚靠着牆站着,站姿懶散卻不顯得疲沓,兩條長腿因爲靠牆的姿勢微斜曲着,白毛衣和牛仔褲讓他看上去清爽得濃烈,女生站在他面前,穿一件淺咖色的收身細織薄毛衣,人瘦腰細,身體曲線卻豐盈有致,一頭亮澤的過肩黑長髮柔軟地
披在肩膀和後背,只是一個背影的體態都讓人不太挪得開眼。
兩個人都是很頂的那種長相,這會兒湊在一個畫面裏,養眼得要命。
女生背對着人羣看不到周圍的視線,但大少爺不可能一點察覺不到,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在意,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玩着打火機,慵懶散漫,就這麼旁若無人,丁點兒視線都沒分出來。
兩句都解釋了,但沒聽見回答,溫知語看着他,想了想,她很輕地啊了聲,露出瞭然的表情,“在意的是我騙你?”
“好吧。”
溫知語點了點頭,也不糾纏:“既然不想和我說話,那我走了?”
周靈的倒是沒繼續不搭腔,撩眼瞥她,挺控訴的一眼,低着嗓子隨口順着她的話嗯了聲,拽懶地?出一句:“不想跟個小騙子講話。”
溫知語抿脣偏臉笑了笑。
身後傳來一陣嬉鬧的笑聲,溫知語聞聲轉頭看了眼。
泳池邊的岸上,穿比基尼的美女們在玩蒙着眼睛一分鐘隨機抓人的遊戲,被抓到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餐車上沒分完的蛋糕和浮水鴨子被設成路障,這會兒蒙着眼睛的小姐姐不小心踩到鴨子伸手扯着旁邊的男人跌進了泳池裏。
中間控場的曼曼問管家要了條新的男士領帶,看到溫知語轉臉看過來,對她笑笑,舉起手裏的領帶晃晃示意了下,衝她笑喊道:“知語,來玩嗎?”
周圍人頓時都跟着回頭一起看過來。
溫知語看了眼地面上的路線和距離,思考了很短的時間,而後點了下頭,“好。”
話音落地,周靈的看着她,很輕地挑了下眉。
不止周靈的意外,一圈人都沒想到都沒想到她會加入,衆人看熱鬧的情緒都被瞬間挑起來,紛紛拿着手裏的玩具和喫食往岸邊湊。
溫知語應下之後也沒猶豫,她沒再看周靈的,放下手裏的盤子走過去。
其他人都穿得清涼,基本也都下了水,摔一下不礙事,相比起來溫知語身上的衣服就不太方便。
不過曼曼沒阻止她,看了眼她身後的對面,開她玩笑:“不太好抓的哦。”
溫知語回身再次估計了一下距離,又記了下障礙物的大致位置,收回視線之後笑了笑,說:“沒事,我方向感還不錯。”
說完主動地閉上眼睛:“來吧。”
她沒否認,姿態也比所有人想的都坦蕩大得多,這話說完所有人都聽出了話裏的目的。
一羣人看看她又看看幾米外羅馬柱那兒,周靈的靠着牆,還是那個散漫的姿勢,不過這會兒脣邊勾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模樣看着挺漫不經心的,也在看這邊,眼裏帶着幾分意外和被取悅的興味,視線不錯眼地落在女生身上。
手裏那支一直沒點的煙在這時候被他慢條斯理地咬進嘴裏點燃,男人全程沒出聲,只在女生眼睛被領帶蒙上的時候笑意多了兩分。
圓桌邊打牌的公子哥們也都停下了牌局,饒有興致地探頭看過來,三三兩兩笑得意味深長,又戲謔地看大少爺。
而羅馬柱那兒的周靈的雖然沒說話,但也真就配合地一點都沒挪動。
男士領帶用來矇眼睛有點長,尾巴的部分在腦袋後打了個蝴蝶結,領帶黑色的,女生皮膚白,又頂着這樣一張乾淨漂亮的臉,遮住眼睛之後莫名染上了點別的意味。
其他人沒出聲,溫知語很遵守遊戲規則地原地自轉了三圈,曼曼搭上她的肩,將她送出去之前小聲地笑着說了句:“直走就行。”
眼睛蒙上之後聽覺變得靈敏,細微的動靜都被放大。
一分鐘要準確地抓一個人其實有點難度,但溫知語還算淡定,她轉三圈沒怎麼暈,順着腦子裏記下的方向走。
一分鐘的計時開始,周圍人自動分在兩側,視線不由自主跟着女生,在她和今晚壽星的大少爺之間來回轉。
剛纔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一羣人沒少看,雖然聽不見說了什麼,但大少爺垂眼看人的表情顯得有點冷淡,看起來也不太想搭理人。
這會兒到這兒,沒人還看不出來女生這是藉着遊戲哄人的意思。
大家壓低的聲音裏帶着明顯興奮的笑意,不過都很友好,也很配合,看溫知語偏了還故意??兩聲提醒,剛從水裏上岸的女生及時抬腳把她前方地板上的小鴨子踢進水裏。
溫知語順利走到估計的距離,手臂往前卻沒像預料中碰到柱子或人。
她答應下來的時候乾脆,其實並沒有完全的把握,不過室內溫度不會感冒,她也會遊泳,丟臉程度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玩都玩了,溫知語也不是沒做好落水的心理準備。
鼻尖聞到一點彌散的煙味,距離似乎很近。
音樂的鼓點一下一下,女生停在羅馬柱右側的兩個身位,周圍的人開始倒計時最後十秒。
氣氛因爲倒計時莫名變得緊張。溫知語心跳跟着快了一秒,沒多猶豫,摸索着繼續往前,剛邁出去一步,聽見男人忽然很低地嘖了一聲。
來自身側。
溫知語彎了下脣,在倒計時最後兩秒,順着聲音的方向轉身撲過去,苦橙葉的氣息先竄進鼻尖,她在下一秒撞進男人懷裏。
成功了。還行。
溫知語穩住身體站好,一邊抬手一邊還不忘提條件,這會兒挺平靜地說:“好了,別??”
周靈昀摘下嘴裏的煙,微張脣將含着的一口煙霧偏頭吐掉,夾着煙的長指往旁邊落,另一隻手攬上溫知語的腰,在她的手碰到眼睛上領帶的前一秒,二話不說低頭吻住了她。
溫知語說到一半的話被他吞進嘴裏。
衆人起鬨的聲浪在這瞬間被掀起到玻璃拱頂,一羣公子哥看熱鬧不嫌事大,跟着吹了兩個打旋的口哨。
當着一衆人的面,周靈的的吻也絲毫不含糊,含着溫知語的脣吸吮,舌尖跟着往脣縫裏送。
溫知語被吻住的時候沒能馬上反應過來,直到聽見身後的動靜才慢半拍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臉頰和耳朵飛快燒起來,溫知語沒有猶豫把人推開,扯下眼睛上的領帶。
視線對上,周靈的脣還是溼的。
男人這會兒眉骨眼梢都帶着笑意,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說話,神色自然得好像他纔是那個看熱鬧的人。
溫知語突然好想打他。
人羣熱鬧看完了也識趣地沒多起鬨,遊戲換人又繼續了兩把之後,壁燈被換成冷調燈滅掉一半,燈光重新暗下來,牆角的聚射燈變着方向從光澤晃盪的水面閃過,泡泡機吐出的白色泡沫漂浮落下,音樂也換成一首合適蹦迪的。
這會兒距離跨年還有半小時,氣氛很燥,大家繼續嗨,再朝羅馬柱的方向看過去時,位置已經空了。
......?"
整棟別墅院子到大廳燈火通明,溫知語被男人牽着往外走,經過長廊進到室內電梯,電梯上滑。
“沒人的地方。”
周靈的另一隻手裏還拎着她的外套和圍巾,瞥見她還紅着的耳朵,勾脣笑了下,吊兒郎當說完後半句:“親嘴。”
這棟別墅是周靈的十八歲那年林董事長送的,管家和傭人都齊全,周靈的這些年沒怎麼來住過,但房子裏的所有生活物品都照搬他在洛灣的習慣。
臥室在主棟三樓,沒開燈,溫知語進門便被男人抬起下巴吻住。
不像剛纔在泳池慢條斯理地含着脣瓣親,嘴脣碰到的第一下就是舌頭糾纏的深吻。
她喫過蛋糕,嘴裏還留着奶油的甜味,大少爺今晚沒碰蛋糕,這會兒像是突然饞了,一點不客氣地往她嘴裏探,一下一下地絞着她的舌頭吸咬,一邊吻着,又抱着她的腰把人抱到櫃面上坐好,腰腹卡進她腿間。
這個姿勢她和他的高度差不多持平,周靈昀一隻手寬瘦的掌心攏在溫知語的腰後,另一隻撐在她腿側,一個慢條斯理把人完全困在懷裏的動作壓着親。
嘴脣分開時拉出透明的銀絲,在黑暗中被拉長又無聲地斷掉。
男人親爽了,溫青音也變得低沉懶散,尾音拖長,帶着笑意,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裝腔作勢在那兒慢悠悠地問:“以爲我生氣特意回來哄我呢?”
挺會得寸進尺的。
溫知語沒立即接話。
她伸手扯過旁邊的外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方形的小盒。
“不是。”
指尖拿着盒子在周靈的臉上輕輕拍了拍,溫知語學他不着調的語氣,說:“是回來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