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語看了他幾秒,穩住表情,當做沒聽見這話,轉開話題:“你今天回來的?”
周靈的笑笑,也沒戳穿她,懶着嗓音嗯了聲。
今天知道她休息臨時回來,沒料到見面差點吵架。
溫知語點了點頭,沒多問,拿起手機從沙發上站起身往外走,“我下樓和念念說一聲,等會兒門口等你。”
溫知語回房間的時候曹念還沒回,她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聽到周靈的來接她,曹念便乾脆決定今晚在這邊過夜了。
簡單道別之後, 溫知語把換下來的衣物收進收納袋裏,搭電梯下樓。
溫知語到門口, 跑車已經囂張地停在臺階下,從酒店到九樾灣四十分鐘車程。
周靈的下車時沒穿外套,身上穿的還是那件黑,這會兒到家門口,藉着燈光,溫知語才發現到他脖頸上留了一道淺紅色的吻痕,是她幫他的時候,弄不出來,她手痠了,他教她碰他,手心是在她腦袋靠着他的肩膀親吻落到喉結上的時候溼掉的。
她當時其實留意了力道,但也不知道是沒顧上還是他皮膚白容易留印,喉結側邊的紅色有點明顯。
溫知語任由他抱了一會兒,抬手在那塊紅痕的位置碰了下,提醒他:“你明天穿衣服注意點吧。”
“留印了?”
“嗯。”
這種痕跡太曖昧,溫知語不太確定他會不會介意這個,“我不是故意的,下次……”
想說下次注意,但周靈的同樣抬指在她脖頸側碰了碰,打斷她後面的話。
他笑了笑,沒什麼反思的意思,說:“我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難得的一個休息日之後,溫知語重新進入繁忙的工作日常。
而另一邊。
晚上,林家設宴,京宜商圈金字塔大佬名流齊聚洛灣。
剛完成跨國併購案回國的林家長子林慎發表歡迎言,宴席至半,家裏的少爺才露了面。
看着林慎親自領着人引薦一圈,在座人心下各異??林老先生和夫人育有一子一女,林慎至今未婚未育,加上林家人對周靈的態度可見一斑,說不準以後信達還真的會落到這位紈絝少爺手上。
想是這樣想,但能在這樣的場合出席,沒有一個不是人精,一衆人面上絲毫未顯。
在這樣的場合大少爺也放肆,一晚上下來手裏半杯酒還沒喝完。
送走客人之後,林慎瞥了眼他手裏還剩個底的酒杯,笑了聲:“你倒是會偷懶。”
周靈昀將酒杯隨手放到桌上,往後靠進沙發裏,懶洋洋說:“還行。”
他今天一身白衣黑褲的西裝,不過沒穿外套沒打領結,襯衫釦子至上而下解開三顆,敬酒的時候晃晃酒杯,一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不過到底是世家滔天富貴養出來的少爺,再怎麼漫不經心,也還是矜貴從容,人情世故的禮儀話術不用額外多提點一句。
林慎看他脖子上頂了一晚上的痕跡,今晚餐飲在洛灣,不可能過敏,問了一嘴:“交女朋友了?”
周靈的坦然應一聲嗯。
“趙家的?”
“不是。”
倒是難得見他承認。林慎沒多問,低頭喝醒酒湯,提醒了句:“你最近動作有點太大了,小心打草驚蛇。”
週三這天,溫知語上午忙完之後請了個假,搭兩個小時的高鐵再次前往京銅。
“目前在檔的就是這些了。”
上週去見過院長之後,溫知語請院長幫忙收集暖幼閉院前的收養信息,當年的資料大多交給不同機構管理封存,院長這些天花費了不少時間和心力申請收集,找回了其中一部分。
臨走時,院長送溫知語到門口,眼圈微紅着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是我對不住你們,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
“不是的。”
溫知語輕輕搖頭,說:“這並不是您造成的,您不必自責。
溫知語從京銅回來以後,氣溫一夜驟降。
平安夜這一晚,京宜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下午六點半,溫知語接到lydia電話時正在金源街做路人隨機採訪,沒想過對方會和她聯繫,接通電話時還愣了下。
溫知語做完採訪之後來到商場旁邊的咖啡店,lidya已經先到了,“溫小姐。”
在她坐下之後,Iydia把面前裝在檔案袋裏的文件遞給她,解釋:“這是周總讓我交給您的。”
周靈的?
溫知語沒反應過來:“……是什麼?”
lydia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lydia離開之後,溫知語遲疑了會兒,解開牛皮紙袋,裏邊是一疊封釘好的文件,看清內容,溫知語用了十幾秒回神過來。
袋子裏裝的是恩華醫院近五年的器官捐?手術供體來源明細。
這段時間查下來的東西足夠表明恩華確實不一般,周家是恩華醫療的大股東,是以就連醫院員工私下也稱周靈的一聲太子爺,所以那晚在酒店她確實存了試探的心思。
周靈的那天並沒有多問一句。
因爲她是似而非地說了一句“很難”,他就把東西送到她手裏了?
爲什麼?
是自信他們那套有錢人的規則就算被人抓到把柄也無妨,還是根本不在乎?
溫知語想不明白。
兩個人的微信還停留在他去溫泉酒店接她那天。溫知語盯着聊天框看了會兒,敲出鍵盤,想問,但隔着屏幕又感覺很難講,也不確定他這會兒是不是能看到消息,於是只發了個問號過去。
周靈昀在第二天下午回覆了她。
沒問她發的問號什麼意思,也沒針對送到她手上的東西做解釋。
他只給她發了照片??
一塊藍底白字的路牌。
平安夜晚的加州也在下雪,街頭巷尾都是紅綠色的聖誕裝飾。
比利弗山莊深處一棟豪宅的單人沙發上,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女人捲翹的秀髮。
“聽說趙家的趙淵下週訂婚?”
林清婉半躺在沙發裏看雜誌,多年保養得當,如今年過五十,臉上依舊看不出一點衰老的痕跡,一隻手撐着下巴漫不經心問:“你什麼時候?”
周靈的這會兒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見聊天框裏多出來的六個點勾脣笑了下。
他不以爲意地嗯了聲,“他訂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是都談戀愛了。”
林清婉挑起鳳眼分出視線看他:“也快了吧。”
“沒那麼快。”
林清婉久居國外,不代表國內的事情一點不知道,已經在家裏承認過,周靈的也沒意外她會知道。
說完想了下,周靈的加了一句:“也要看她。”
話音剛落,有人按門鈴,保姆開門之後,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從門口進來,看見客廳裏坐着的人oh了聲,用蹩腳的中午主動打招呼:“Eric來了。”
青年走到女人腿邊坐下,林清婉拍了拍他的臉:“今晚和Eric喫飯,沒時間陪你,回去吧。”
青年小狗一樣的眼睛耷拉下來,眼神失望,但還是乖乖地點頭。豪宅客廳牆邊的空地擺了一顆綴滿星星燈的高大聖誕樹,青年刻苦學了好一段中文,在中國社交軟件上衝浪了一段時間,自認爲頗爲浪漫地在聖誕樹旁邊立了一塊寫着標語的路牌
示愛,藍底白字七個大字:我在加州很想你。
青年走到立牌邊,問沙發上女人:“do you like it ? ”
人走之後,周靈的說:“一頓飯也不是非喫不可。”
林清婉沒接他這話,盯着他看了會兒,忽然滿不在意地笑了下,說:“你跟他越來越像了。”
沒指出是誰,但在場的兩人都知道她說的是周家當年的話事人周秉?,也是她已經過世的丈夫。
當年林家小姐和周家長子的世紀婚禮轟動一時,但說到底也不過一場商業聯姻。爲了把周家話語權穩握在手裏,周秉?不介意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而無論家世還是能力手段,林清婉也願意挑一位各方面都匹配的丈夫。
兩人於婚後的第二年誕下一子,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般配非常,感情穩定。
實則斯文儒雅的周先生爲了達成目的不惜反手策劃一場親兒子的綁架案,而溫婉明豔的林小姐更喜好玩弄感情,唯一的體面是在丈夫去世之後拒絕了丈夫弟弟的追求。
由此可見,兒子的出生對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的感情並沒有起到任何正向的催化作用。
周靈的神色淺淡,對這話不置可否:“是麼。”
周靈的的房子在阿瑟頓,當晚喫完飯之後沒住下。
次日一早,管家領進來一個華人女人,是林清婉的律師。
律師在林清婉身邊多年,幾乎每年都會光臨一次阿瑟頓,此刻熟練地呈上一份股權轉讓書,“有時間還需要您配合走個程序。”
“她人呢?”
“林女士出發西班牙了,今早的航班。”
周靈的坐在餐桌椅上,瞭然點一下頭,沒說什麼。
“這是林女士讓我另外轉交給您的。”
女律師將手裏的絲絨盒打開,交給管家,裏邊放置一套藏品級高定珠寶:“贈予您的未婚妻。”
京宜斷斷續續下了幾場大雪,週日這天初見晴朗。
中午,溫知語喫完飯後出門購置一次性雨衣,從電梯裏出來,看見走廊上的男人時稍愣一瞬。
周靈昀穿一件挺括的黑色長款大衣,倚靠着牆站着,似乎剛到不久,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渾身上下帶着一股凜冽的氣息,聞聲從手機上挑眼看過來。
他眉骨眼梢帶着一點不明顯的倦意,溫知語反應了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
周靈昀朝她手裏拎着的透明袋子看了眼,少見地頓了兩秒,“今天要出門?"
“下午要出差。”
這段時間要同時準備年前最後一個專題,很忙,溫知語加了一句:“三點半的高鐵。”
周靈昀看了眼時間,“東西收拾好了?”
溫知語點頭。
“陪我睡一個小時。”
周靈的走過去抱她,在她側臉親了親,有商有量地問:“醒了送你過去,行麼?”
溫知語簡單將幾件日用物品裝進行李箱之後到1101。
周靈的已經快速洗完了澡,身上換了件黑色的毛衣。
溫知語坐在沙發上,他踱步過去低頭和她接了個吻,乾脆沒挪地方。
溫知語打開地圖看了眼路況,訂了個兩個小時以後的鬧鐘。
屋子裏是恆溫空氣,很安靜,溫知語被他從身後抱在懷裏,睜眼看着面前的沙發,出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周靈的。”
周靈的腦袋埋在她後頸,大概確實困了,男人的聲音低低懶懶,不緊不慢從鼻腔裏應了一聲嗯。
“你讓lydia給我的東西,我看到了。”
腦子裏出現她提出戀愛的那天的場景。
溫知語放輕一點聲音,不解:“你不是猶豫過嗎,不怕我真的做壞事?”
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周靈的從她頸間抬頭。
溫知語也轉臉看她。
視線對上幾秒。
周靈的看着她,忽地彎脣笑了笑,說:“叫一聲哥哥吧。”
溫知語搞不懂他在這種時候執着這個:“爲什麼?”
周靈昀折頸在她眼睛上親了親,下移到嘴脣,含着她的脣吸吮了會兒,力道很溫柔。
分開時男人低磁嗓音染上一點不着調的慵懶笑意
他沒回答,只是說:“只要哥哥在,都幫你託底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