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網.)
卻是鳳姐見晴雯直愣愣半天不動彈,問道:“你還有事?還是不願意伺候太太?”
晴雯聞聽這話,思及鳳姐之前所說,心神一凜,忙一福身:“不是,奴婢不敢。去看網.。”
平兒只覺得晴雯奇奇怪怪:“這晴雯怎麼了,平日蠻爽快一個人,今日這般吞吞吐吐?”
鳳姐一聲嗤笑:“沒什麼,不過是被人脅迫慣了,以爲我要收她做探子,也不想想,我收她個爆碳做探子,我還怕她反過來炸了我呢!”
平兒一笑掠過。鳳姐這裏派遣麝月晴雯伺候王夫人,一爲一片愛才心,這鳳姐知道,王夫人雖然被老太太拘管,不能再管理府務,將來對寶玉婚事估計也插不上手,但是她畢竟是寶玉之母,活一日,便有一日發言權,她動不得黛玉,懲罰個貌似黛玉的丫頭,老太太也不能反對。鳳姐想要磨磨晴雯的性子,免她死於莫須有,果真賈府一日樹倒猢猻散,鳳姐想要立家,也需要幫手,待機緣巧合,把晴雯收歸己用。二爲她們是借寶玉名頭,也免得王夫人作興鬧騰。鳳姐原以爲王夫人好有一番折騰,誰料晴雯等去了三四天,竟然悄然無事,鳳姐雖覺得奇怪,卻也稍稍安心撩開手,把心思放在醫治金釧事上。
這一日,鳳姐傳了玉釧問她:“你姐姐可好些?”玉釧低頭半晌答道:“前兒喫了老太太賜藥,咳血痰止住了,只是說不出話來,今天剛敷寶姑娘贈送的化瘀解毒丸,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鳳姐一聽眼神頓時犀利起來,寶釵?都這樣了還不死心嗎?忽又看着玉釧一笑:“哦,這是得遇貴人了。嗯,很好!”說着吩咐隨侍小紅,道:“小紅,去告訴你母親,金釧的湯藥停了。”
玉釧兒原本怨恨鳳姐不替自己姐姐請太醫,此刻聞聽鳳姐連湯藥也停了。一時滿腔憤恨,怒目而視鳳姐,憋得渾身只發抖,半天方纔哭道:“二奶奶,你爲何要聽我姐姐湯藥?你們怎麼這麼狠?我們奴纔不是人麼?”
鳳姐已然淡笑,眼裏卻是寒森森:“狠毒?這倒奇了,你姐妹信任寶姑娘,寶姑娘又是太太外甥女兒,她接手你姐姐正相宜,我這是成全你。”說罷看着豐兒:“送玉釧姑娘回去。”
鳳姐言罷,再不理會玉釧,只是吩咐善姐兒:“叫她們進來吧!”一時,一件件吩咐家務去了。
玉釧兒無法,值得哭哭啼啼隨着豐兒出去了,豐兒這一向奉命探視金釧,與她們也熟識了,到了金釧兒病房,卻見金釧兒已經大好了,脖子上淤青已經逐漸消退,只是喉嚨疼痛,發不出聲音來。玉釧見了姐姐把鳳姐停藥之話說了,金釧聞言知道自己沒法子回府了,一時潸然淚下。玉釧一見姐姐落淚,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這些狠毒的主子,我定要出去傳播傳播他們的惡行,我就不信天下沒說理的地方了。”
豐兒見玉釧哭得可憐,一聲嘆息恨道:“你去說什麼?你是家生子兒,死也白死,何況你們自己瞧瞧這裏,好喫好喝好好住宿,還要怎麼你們才滿意?”
玉釧想想覺得豐兒說得有理,先前的氣勢弱了一半,摟着金釧之抹淚:“姐姐,你如今這個樣子,二奶奶已經吩咐停藥,這可怎麼好啊!”
金釧比玉釧醒事些,拉着豐兒直落淚。玉釧兒也明白過來拉着豐兒祈求:“求姐姐替我們美言幾句吧。”
豐兒心情也沉痛起來:“你們這會兒才哭有何用處,這病去如抽絲聽過吧?是藥三分毒,藥能治病,也能害人,你私自用藥,無非覺得我們二奶奶不重視你姐姐病情,實話告訴你,老太太所賜湯藥乃是太醫院鮑太醫所開藥方,我起先給你的九毒化瘀膏曾經再戰場上救過我們榮府老祖宗性命,二奶奶這般待你們,你們卻私下去求寶姑娘,你叫二奶奶如何不惱呢?”
玉釧兒也明白過來拉着豐兒祈求:“求姐姐替我們美言幾句,替我們想法發子吧。”
豐兒嘆息,略一思忖,道:“如今你再去求二奶奶,恐怕於事無補,金釧,你與平兒姐姐自小的情分,你們去求平兒姐姐,如今也只有平兒姐姐在二奶奶面前有幾分面子,這事兒只要平兒姐姐答應了,二奶奶或許會轉回來。”
金釧姐妹果然去求平兒,平兒見金釧口不能言,已經先落了淚,金釧所求無不答應,安排她們姐妹在自己房裏等候,她自己挺着五個月大的肚子先過鳳姐房裏準備茶水點心。
鳳姐子議事廳回房看見平兒挺胸大肚忙碌,唬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平兒:“哎喲,我的姑奶奶,你晃出個好歹來算誰的呀,快些坐下。”
平兒反手讓鳳姐坐下,親手去倒茶水,鳳姐一見忙喚豐兒接手,豐兒一笑與平兒開路:“奶奶坐吧,平兒姐姐這般定是有事要求奶奶呢!”
鳳姐一愣想起平兒鴛鴦襲人金釧自小好的一個人似的,頓時反應過來,一笑接了茶水喫了一口:“嗯,要說金釧的事吧?實話告訴你吧,我是有心要敲打那起子有心人,準備把她一家子都丟倒給薛家去,薛家想管閒事,我叫她管個夠,玉釧兒不是信奉薛家,我叫她們姐妹倒薛家母子手裏去熬熬,哼,一個襲人好不夠他們警醒,那就讓她們自己嚐嚐滋味去,反正眼下府裏正要精簡人口,我正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呢!”
平兒一聽這麻煩大了。她一貫菩薩心肝,想着襲人的下場,心裏一陣亂蹦,撩裙子要給鳳姐下跪,鳳姐手快一把撈起平兒,皺眉一聲哀嘆:“我就知道,這事不能讓你知道,這樣吧,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給,玉釧那丫頭看着還機靈,你去告訴她們姐妹,病好了依然回太太房裏好好當差,今日之事一筆勾銷,若不然,就讓她全家收拾東西去薛家罷,哦,告訴她們,不用來磕頭了。”
能的這個結果,平兒覺得心滿意足,對鳳姐道了謝,親自來對她姐妹言說,金釧玉釧兒對薛家可是知之甚詳,這下子,她們寧願伺候瘋子也不願意伺候薛蟠了,她們可不想被賣入妓院。
這金釧兒只養了一月之久,方纔痊癒,可是卻落下一個殘疾,這丫頭自此說話聲音粗噶沙啞,不復之前嬌柔磁軟,萬不得已,人前再不張口說話了。賈母鳳姐俱是心中難安,傳來金釧母親,想發還他一家子奴籍,賜給銀錢讓她們出去自謀生存。金釧母親歡喜不迭,誰料金釧卻不願意出府,她跪地苦求鳳姐,願意一輩子留在府裏伺候王夫人,無論金釧父母與玉釧兒如何勸解,金釧主意拿定,賈母只好多賞賜了金釧母親二十兩銀子作爲補償,吩咐鳳姐金釧兒月例雙份。
王夫人處走了玉釧兒,這一來就少了一個一等丫頭。鳳姐便去徵求王夫人之意:“老太太生辰積福,要放一批老人出府,玉釧兒一家就在其中,這一來太太屋裏就少人伺候,老祖宗的意思實在府裏二等丫頭提一個補缺,太太有沒有特別中意人選呢?”
王夫人一笑:“晴雯伺候的就很好,無需換人了。”
寶玉心疼母親,怕別人伺候不周到,忙着點頭答應了。一旁晴雯正在替個人泡茶,差點打了茶盞。原來這一陣子王夫人不知發了什麼瘋病,放着麝月雲雀兒偏不用,不分白天黑夜使喚晴雯,就連如廁也帶着晴雯,就如當初折磨趙姨娘一般。鳳姐咋見晴雯形容憔悴,只下了一跳。心裏暗悔,自己害了晴雯。
晴雯聞聽王夫人母子之意,頓時萬念俱灰,以爲自己這回不死也會如金釧一般落下殘疾了,這才失態。
鳳姐與賈母商議,看似無意見提了一句:“也是太太十分看重晴雯,萬事倚重,日夜離不得,只把晴雯那丫頭熬得黃毛枯草,形容憔悴。”
賈母一聽便知端的,心中只是厭惡王夫人伎倆,知道鳳姐不好做主,因發話說:“晴雯是寶玉身邊大丫頭,伺候慣了,寶玉明年要參加童子試,陡然換人怕不相稱,還是在二等丫頭裏提一個起來補缺罷。”
賈母之話有理有據,又是爲寶玉着想,王夫人雖然不滿卻也不好反駁,再者,賈母是讓鴛鴦傳話,她也沒機會反駁。晴雯跟着鴛鴦走出王夫人居所,抬頭望天,喜極而泣,鴛鴦暗暗一掐晴雯:“好自爲之!”
鳳姐便放出風去,一時府中之人趨之若騖,都來送禮謀求這二兩銀子,鳳姐不動聲色,狠狠發了筆小財,最後誰也沒料到,鳳姐提了自己房裏善姐兒,這善姐兒原本就是王夫人安插在鳳姐房裏暗探,鳳姐這次藉機給王夫人打回去了。
平兒趙嬤嬤都知道善姐兒底細,見鳳姐不動聲色還給王夫人,都暗自好笑,就是王夫人看見接替的丫頭乃是善姐兒,知道善姐兒露了陷,氣得要命,當晚藉口茶水太燙,狠狠扇了善姐兒。善姐兒自此過上水深火熱的日子。
晴雯知道自己不容於王夫人,而寶玉只當自己禮物一般送人,對寶玉失望至極,覺得他薄情寡義,一份孤傲之心從此熄了。又因聽了鴛鴦私語,方知回得力與鳳姐進言,自此對鳳姐多了一份感恩之心。
其實,寶玉如此,一則是因爲孝心,錯不過王夫人使她生身之母,而來也是寶玉那日下學見了王夫人瘋魔傷了金釧,心情鬱悶,閒逛梨香院,見證了齡官賈薔深情,自此慘透了情關,知道天下女子雖好,終究各有各的緣分,自己之前實在太過傻氣。
再說晴雯卻不知道寶玉這番蛻變,自此看破,世上男子俱一般,無不薄情。再回,一改火爆脾氣爲清冷,牢記媚人之話,自己是來做丫頭,不是做小姐,終有一日要各自散去各顧各,雖然她依舊敏感尖刻,卻不再爲了寶玉拈酸喫醋,每日除了盡心盡力打理寶玉衣食住行,也學媚人臨行,極盡所能教導小丫頭碧痕春燕墜兒,得空便去老太太房裏做些針線活,有時也去鳳姐房裏請安問好,正值大姐兒開始學做針線,便時不時點撥大姐兒幾句,幾次之後,大姐兒便不滿意自己奶孃手藝,轉而醉心向晴雯學習描圖刺繡,晴雯走轉折路線,與鳳姐攀上了關係。
卻說寶玉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日,寶玉正在臨窗讀書做文章,賈政忽然使人來傳,結果卻是忠順王府長吏來訪,說是得了確切消息,忠順王府戲子琪官走脫乃是被寶玉隱匿。
賈政大怒,寶玉這一次卻是真正冤枉,義正言辭一番:“小子每日上學,初一十五到姑父府上夜讀書,其餘日下學便伺母疾,從未聽說過琪官二字,還望長吏明察,切勿輕信訛傳,冤枉良善。”
豈知那長吏根本不信,威脅說要回報王爺親自來尋。
賈政素質寶玉喜愛結交三教九流,又見長吏言之鑿鑿,以爲真是他藏匿琪官,勃然大怒,責罵寶玉不該引逗藏匿琪官,禍及賈府。
因爲寶玉既不交代,賈政當着長吏動了板子,這次賈母很快的了消息,寶玉不過捱了三五板子,賈母鳳姐便趕到,救了寶玉。你道賈母因何來的這般恰巧?卻是鳳姐重生記掛寶玉捱打之事,一心防備,除了提點寶玉,就是注意賈政書房動向,誰料時日過了很久不見音訊,還以爲寶玉躲過此劫,不料想災禍依然降臨,只是晚了些時日而已。
卻說這一日鳳姐聞聽長吏來訪,心裏一跳,忙細問哪家王夫人,得知乃是忠順王府人,立時想起琪官這樁官司來,心中只是蹊蹺,前世寶玉捱打都說是薛蟠挑唆,這次薛蟠明明逃匿在外,又延後了這些時日,不知又是誰人口舌挑唆,栽贓嫁禍呢?
可是,縱是賈母到來,長吏沒得實信不死心,更不買賈母這個老封君的面子,一旁虎視眈眈,定要追問出琪官下落不可,賈母哭訴賈政狠心,長吏卻只恨賈政板子太輕,沒打出寶玉實話來。
鳳姐見王府長吏以勢壓人,胡攪蠻纏,心中憤恨不已,躲在後堂頓足搓手,只恨不能收拾長吏,不期然間,忽然想起一事來,似乎聽賈璉說過,那次整治薛蟠期間,曾在在酒樓碰見賈薔與薛蟠金榮一起狎玩戲子,似乎那美貌戲子就叫琪官。鳳姐婦道人家難見官紳,因見長吏逼迫太甚,賈母氣得很深哆嗦,也不顧男女有別,自屏風後走了出來,盈盈一福身:“不知長吏聽何人所言,是我們寶兄弟逗引琪官呢?可否三人當面質對一番,也免得以訛傳訛冤枉好人,與王爺一貫清譽也由礙!”
長吏倨傲斜眼:“你是哪裏婦人,竟然插嘴外事,這是哪家規矩,成何體統?”
鳳姐微微一笑:“小婦人乃是家裏安置其賈王氏,正是這賈府當家主母,長吏來賈府要人,小婦人有責任幫助官爺達成心願,一時情急失態,還望長吏勿怪纔是。其實長吏來此是爲尋人,並不是來講究禮儀規矩,只要能夠尋到長吏所要之人,其他細節何必計較呢?不是有一句古話,叫事急從權嗎?”
長吏八字須一陣抖動,心裏一番權衡,覺得鳳姐所言不差,尋人要緊,因道:“我進上門索人,自有我的消息來源,你說你家玉公子冤枉,有何憑證?”
鳳姐侃侃言道:“我家太太自六月起病重着牀,寶兄弟自那時起每日下學便回家伺候母親,自此絕跡茶坊酒肆,小婦人所言真假與否,大人可着人去各大酒樓細細查房,相信以王府之能不難查清,可見去王夫人報訊之人定是賈府仇家,想栽贓陷害,借刀殺人,還望長吏明察。”
長吏被鳳姐話趕話,一時激憤,衝口而出:“哼哼,這倒巧得很,這報信之人且不是賈府仇家,乃是賈府本家,寧府賈薔。”
此言一出,賈母賈政鳳姐乃至寶玉俱都氣噎無語,寶玉一聲怒罵:“強而這個畜生,虧我替他保全顏面,他竟然無恥污我,可恨,可惱也!”
鳳姐起先還在猶豫,想那賈薔錯不過與榮府一脈相承,說與不說兩下爲難,如今見他背後下刀子,也就顧不得了,不由一笑言道:“這才真真見鬼了,外子六月歸家,六月底曾在酒樓見過賈薔與那琪官作樂飲酒,依我說,長吏便拿那賈薔過府,有我與寶兄弟與他當面質對。”
賈母賈政長吏聞言俱都喫驚:“此話當真?”
鳳姐擲地有聲:“長吏只管拿他,保管問出琪官下落。”
長吏一聲令下:“豎子可惱,竟敢欺騙王爺,來人啊,拘拿賈薔。”長吏隨從一聲呼喝:“得令!”如狼似虎,預備直撲寧府。
鳳姐一聲斷喝:“來人啊,帶路梨香院,捉拿賈薔。”早有茗煙氣不忿,一溜煙帶領官兵直闖梨香院,少時,賈薔一路喊冤而來,到了賈政外書房,卻見賈母賈政鳳姐怒目而視,更有寶玉一聲聲怒罵:“賊子,你因何污我?”
賈薔待要狡辯,早被鳳姐一個耳刮子抽在臉上:“好個欺師滅祖的東西,跪下,給老祖宗說清楚,到底因何誣賴你寶二叔?”
賈薔至此已經毫無退路,只好硬挺,他衝到寶玉眼前作揖打躬:“寶二叔,你就可憐侄兒一回,說出琪官下落吧,那次在馮家唱堂會,琪官不是與您很親熱嗎?”
寶玉手指賈薔氣得發抖:“你你你......”他怒火尚未發出來,賈母已經高聲喝令:“來人啊,請珍兒過府,開祠堂,讓祖宗問他!”
過去來說,一旦開祠堂,宗族除名,那可比被官府捉拿還要厲害,一百二十大板割斷情緣攆出去,縱然能撐過這頓板子,也從此不容於宗族,無立錐之地,子子孫孫成爲孤魂野鬼。賈薔跟隨賈珍多年,當然知道厲害,聞此言,一股強撐精氣神便散了,撲通跪地,哭得三孫子似的,直磕頭:“老祖宗,您饒了我吧,我是氣不忿一時糊塗做錯事,孫兒知道錯了,老祖宗您饒了我吧。”想起鳳姐平時待他好,有爬行至鳳姐面前哀求:“二嬸子救命啊,您平時最疼侄兒的,您發句話吧,侄兒給您磕頭了!”邊哭邊磕頭,不一刻已經磕破了額頭。
鳳姐一向憐惜賈薔自幼失估,更喜愛他眉清目秀,此刻涉及寶玉性命前程,卻是再難姑息,一聲長嘆,潸然淚下:“既有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