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完畢, 沒超過20分鐘。
尤莉從長官辦公室出來,是在電梯處的廊道上,碰見了白硯。
“莉莉。”見到她,金髮狼尾的青年眼眸含笑。
也不知是剛出電梯,還是等待多時。
白硯身上縈繞着淡雅高級的沐浴露香氛,換下了從污染區歸來的戰鬥服,現在穿的是一套她此前沒見過的新款白色西裝。
西裝私服剪裁精緻,走線細微,巧妙的版型完美勾勒出了青年讓人驚豔的腰部線條。
顯然白硯回到哨塔後,第一時間回房間洗了澡,仔細拾掇過儀表。
尤莉一眼就落到了那細窄收束的腰封上。
只有她知道,眼前青年這看似斯文的細腰,蘊含了怎樣的核心爆發力。
撇去哨兵的身份,光看外表,實在難以想象白硯這樣清冷優雅的貴族青年,衣服底下會藏有那樣一副雕刻般的公狗腰。
動起來可以好久好久不停歇,跟安裝了強力馬達似的??呼, 停 !
“嗨, 白硯。”尤莉臉頰微紅,主動續下話題,“你也來長官這彙報工作嗎?”
她倒不擔心自己有什麼狀態會被發現。
本來前面在辦公室跟宋鴨鴨又沒真做什麼,該擦拭的水跡她也清洗乾淨了,就是覺得他們這些S級哨兵,鼻子加強得未免太變態。
她本來只是擦乾淨,走出衛生間後,宋鴨鴨非按着她說味道還是太香,要洗。
洗完還不夠,他還湊近聞,最後把溼透了不能再穿的小布料繳走才放過她,讓她出門。
說什麼小布料帶出去還是會被聞到,他需要另外處理。
尤莉哪裏聞得到他們口中說的“香味”,她只覺得是宋鴨鴨又想玩,就、就送他吧。
反正她衣櫃小布料多,既然他讓她舒服了,她也不會小氣。知道他是等會要留着自行解決,她懂的,理解!
只是尤莉沒想到沒能錯開白硯,還是在這兒碰上了。
她本來在辦公室內調整好的心態,忽然又變得有些羞赧,緊急找補:“對不起啊,我前面不是故意突然就走的。”
“我就是,嗯......就是臨時想起一些工作上的事,比較緊急!”
反正兩種不好意思都有。
回想自己在哨塔門口落荒而逃的景象,還有白硯最開始的誤會,尤莉現在直想捂臉。
對哦,白硯似乎還問了她是不是去等他的,這誤會大了。
雖然不是故意讓他誤會,但在他誤會後,她居然也沒解釋,拔腿就跑。
這不行,這很不好。
“我………………”她極力想說些什麼彌補。
“無妨,莉莉。”白硯清淺笑道,“能在回哨塔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你,我已經很滿足了。”
青年眼眸蔚藍溫和,好像什麼都知道,但一點苛責的意思都沒有,也沒有對她表達任何失落的情緒。
尤莉摸摸鼻子,小步小步捱過去,伸出手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少女柔美纖長的手臂攬在青年腰上,只是很輕的一個擁抱,卻讓白硯微微一愣,蔚藍眼眸的笑意,轉瞬即濃。
他正欲抬起手腕,少女忽又紅着臉退開了半步,“那就不打擾你彙報工作啦。”
尤莉只抱一下就分開,這畢竟是辦公樓,她沒好意思。
主要是她的身體………………嗯,前面在辦公室那樣過一次,現在不宜接觸異性。
因爲還有點殘留的癮。
本來洗完了也能控制,但白硯的腰摟着很舒服,她怕摟久了又想。
不行不行,這裏可不是靜音室,這樣對白硯不好。
尤莉發現了,隨着她越喫越多,不知道是男人類型越喫越多,還是因爲小章魚治療時喫過的污染越來越多,她總感覺,隨着精神力的提高,好像在她確認升級成爲A+嚮導後。
在這方面的慾望,也開始跟着顯著提升。
如果說之前是初嘗禁果的新奇與體驗,現在好像真的有點癮頭。
就像是......曾經滲透到骨縫深處的癢意,隨着某種封印的解開,從內裏慢慢流溢而出。
像是她身體本來就有的癮。
前段時間忙着在靜音室分析地圖、安排苟命計劃,神經焦灼之下,一時竟也沒察覺和在意。
但今天在長官辦公室,聊完正事那會兒,腦子突然放空得以休息,需要的感覺就一下全湧出來了。
特別是在那種場景和氛圍下,宋玄燁說的沒錯,她那會確實就是故意勾他,她就是想他拍她,如果後面能再把手掌替換成那什麼....停停停!
尤莉,不能再想了!
收住,收住,現在底下可真沒東西兜了。
“白硯,那我先走啦!”
尤莉需要一個緊急撤離,起碼先回宿舍把小布料加上。
白硯望着少女紅撲撲的臉頰,本是帶着笑,但忽然眸光閃動,他在極淡極淡的熟悉甜香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一個細節。
微小的細節。
他眼眸垂落,看向少女準備按電梯從而抬起的手,如羊脂般細膩的白皙膚澤,手指乾淨,指縫整潔。
是莉莉手上殘留的洗手液味道。
是哨塔統一發放的純白清香。
白硯微不可察皺眉,目光忽然猶如實質地湧向拐角,奔騰直抵走廊盡頭的長官辦公室大門。
莉莉從不用這種款式的洗手液,她也不需要用到,她靜音室的洗浴用品都是他和他們各自擺放上去的。
除了她鍾愛的玫瑰,其餘人在各自的喜好裏互不干擾。
所以剛剛,莉莉用了辦公室衛生間裏的洗手液?
宋玄燁或許粗糙不在意這些,可莉莉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人......以她跟宋玄燁普通上下級的關係,如果不是情況緊急,她會更願意回樓下靜音室洗手。
白硯稍加思索,但很快收回目光,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三秒。
他溫和如常地對少女繼續:“莉莉,我是去彙報本次區域的探索進度。”
莉莉現在着急走,不確定的事可以先放放,正事要緊。
“唉?”
尤莉走向電梯的腳步一頓。
白硯什麼意思?想說彙報很快,讓她等他麼?
不對,首先白硯不可能讓她等待,而且這種任務細節,好像沒必要特地跟她說明吧?
區域探索!
尤莉心念一動,站在原地沒去按電梯樓層。
果然,她聽到白硯接着詢問:“莉莉,我做的那個遊戲………………你玩了嗎?”
“玩了。”尤莉看着青年藍寶石般純正迷人的眼睛,某個認知讓她心跳慢慢開始加速。
“很有意思。”她說,“我在努力闖關。”
“那就好,你能喜歡是我的榮幸。”白硯作爲A07最賺錢的遊戲製作者,表現得極爲謙虛,“可以多玩玩,過幾天遊戲還會進行一次更新。”
他好像閒聊般跟她提前透露出內幕,笑道:“裏面可以捏小章魚,確實猜到你會喜歡。”
“是有新關卡、新地圖嗎?”尤莉眼眸晶亮,她現在完全聽得懂白硯想要表達的意思。
聽見少女不經意強調的“地圖”二字,白硯眸光微動:“是。”
莉莉果然發現了。
他就知道她能注意到。
同時,白硯也徹底確認一件事情:莉莉也是真的想走。
即便失憶,也還是想走。
白硯觀察着少女的神色,一心二用陷入沉思,而他前面無比肯定的回答,讓尤莉心臟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心跳如擂。
彙報探索進度=新地圖,白硯上次探索的野外區域,難道就是岔路右邊?她的逃生路線可以補齊了?
不,不可能直接補齊一下子就到白塔。
但白硯如此篤定,起碼說明一點,他確認岔路右邊就是通往白塔的道路了,否則不會刻意提醒她。
尤莉沒忍住想搖白硯胳膊:“更新需要多久!”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什麼時候更新呀?”她剋制住了肢體,沒忍住問題。
現在是公共場合,不是靜音室,不能表現太着急,不能急不能急,尤莉!
白硯安撫地再次摸摸她的頭,輕聲道:“我儘快。”
如果她想走,他可以也回白塔。
白塔那邊,有白家在,他確實該回去,始終會回去。
至於結合和莉莉的問題,到了那邊一步一步來,總能想到辦法。
之前不走,是因爲莉莉在,想守在莉莉身邊,如今是莉莉想走,那有些事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好的好的。”尤莉忙不迭點頭,沒忍住挨着他掌心蹭了蹭。
又想到白硯纔剛任務回來,覺得自己不能太過分,“也不用太急着趕工,休息要緊,身體要緊。
“唔,那那那,你先忙,長官估計在辦公室等急了。”
她也得去忙,她還沒到最新關卡呢!
野外地圖的關卡都在固定的層數,她還得再往上打打。
“好。”
白硯忍着笑,剋制地收回掌心,幫她按下電梯。
尤莉一路疾走回到宿舍,沒忘記打開衣櫃先把小布料裹上。
這會兒也沒什麼旖旎心思了,衝關要緊。
她捧着光腦走到書桌前坐下,發現桌面擺了好幾份禮物。
風格很好辨認,一串古樸的檀木手串,應該是賽恩送的,紙條只有遒勁有力的五個字:希望你喜歡。
黑色絲絨禮盒裏,剛打開,尤莉就被寶石耀眼的光芒閃到眼睛。
尤莉嚴重懷疑託蘭這次打劫,哦不,探索的是A06區,因爲A06向來以寶石工藝出名。
絲絨盒內,是一串熾熱如火的鴿血紅寶石項鍊,和一枚華麗繁複的同款戒指,工藝精美絕倫,寶石濃郁豔麗的色澤如同瀲灩流動的血液,好似擁有無盡鮮活的生命力。
旁邊附贈小貓咪同樣熱情奔放的字體:
老婆,我的嫁妝,你戴戴看。
我量過你的尺寸,圈口肯定剛好。
圈口?
他什麼時候偷偷量的?呸,又亂叫!
這麼貴重的東西尤莉可沒打算收。
但這紙條看着,讓她還是忍不住好奇一下,她拿出那枚鴿血紅寶石戒指,在手上比對地試戴一會兒。
最後發現還真有一根手指的尺寸完美契合,好巧不巧,無名指。
不要臉!
尤莉在心裏悄悄罵一句,摘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盒子蓋好。
節省時間,白硯的禮物她直接就沒拆,不管了,遲點再找機會還回去,現在衝關要緊。
尤莉打開[勇士趣味逃脫],一玩就玩到了晚上,直到晚飯時間被靈玲催促着,才放下光腦。
“小姐,這是您舊光腦?”
靈玲望着書桌擺放的熟悉樣式,好奇詢問,“您什麼時候拿去維修的?”
“放心,塔裏修的,這是工傷,不用花錢!”
應該不用吧?反正宋鴨鴨沒說要錢。
“什麼呀!”靈玲嗔她一眼,“沒有說您亂花錢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舊光腦回來了,那您別一直玩遊戲了,我之前按照分類給您整理了好多小說呢。”
“哦對,不知道維修過後有沒有格式化,您等會看看。”
同樣傷眼睛,看小說總比玩遊戲好??這是靈玲的刻板印象。
尤莉一怔:“小說?”
“對啊,您前陣子不是還跟我抱怨過,斷網後基地內都沒小說看了麼。”
她是這樣抱怨過沒錯,在剛穿來那陣子,可是......腦中碎片頻亂,雪花噪點般閃過她跟宋玄燁在長官辦公室密談的情景,商討的情景。
老舊燈片放映,場景紛紛倒退,她好像又看到了實驗室乳白色的牆壁,以及如活水般流淌的靜謐藍光。
熾白。
檢測燈剛剛打下的時候,是一片熾白。
“小姐,小姐?"
靈玲伸手在她眼前晃,“想看也先把飯喫完,要不然涼??”
靈玲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小姐慌慌張張起身,去按開舊光腦。
“玲玲,這些分類都是你幫我整理的嗎?”
尤莉聲音發顫,指尖不斷划動,在一個她熟悉又陌生的讀書軟件裏,看到了一排排熟悉又陌生的收藏夾。
在[古早]類型那一欄點進去,最終看到了細分的[舊都市背景],再點開,粗略一掃。
密密麻麻購買過的,已下載好的,全都是她熟悉的現代都市!
“對啊。”靈玲腦袋挨着湊過來,“您最喜歡這些古早小說了,有些看不懂的詞語,您還會自己查資料。這些哨歷之前的小說有陣子很受歡迎的!”
畢竟大家都喜歡沒有污染的生活,也憧憬沒有污染的生活。
尤莉腦中轟鳴,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那、那有哨向小說嗎?”
“也有。”靈玲猶豫着說,“但是不多,您也不愛看,我整理得比較少。”
已經是災難背景了,小說裏寫得再溫馨或者再快活,總讓人覺得浮誇,大家都不喜歡看,幻想背景類的熱度倒是居高不下。
不過靈玲不愛看這些,她平時也沒時間看小說,就是在幫小姐整理時有所瞭解。
“我給您找找。”靈玲指尖劃拉劃拉,找到了尤莉口中的哨向小說,“只下了這幾本口碑比較好的,現在沒有外網了,小姐您將就看看。”
尤莉怔怔然看着她指尖所點的分類:[現代]。
對,現在是哨歷,哨向世界的現代就是哨厲,她所生活的“現代”於這個世界而言,就是古早的舊都市。
沒錯的,這些不能代表什麼。
可是不知爲何,她腦海忽然脹脹的,有強烈的暈眩感,好似神經被一根一根連根拔起,交錯,盤旋,混亂。
世界陷入了巨大的荒蕪。
尤莉陡然回想起那天她朝宋玄燁臉上倒水時的心理,那種肆無忌憚的,被寵愛的惡劣。
對,她是一個普通家庭長大的孩子,性格也一直溫和慫慫的,那天怎麼突然就變得惡劣,愛發脾氣了?
她不應該那樣的,如果是尤莉的話,不應該那樣的,她被尤莉爾的污染影響了?
好像也不對。
還有今天下午,辦公室喫甜食的童年回想,如果倒水是被污染影響,那她喫糖的小習慣算什麼?這不能是被污染影響吧?
怎麼回事?
尤莉腦中一片混亂。
她突然可怕地發現,她好像沒有任何關於現代世界的小時候記憶。
她擁有的童年回憶,全部都是記憶碎片裏想起來的尤莉爾的一切,以至於她可以毫無阻隔地代入。
與其說是代入,更不如說它們在填補她人生的空缺。
??關於“尤莉”的童年,她腦中一片空白。
又,不止是童年......她甚至連爸爸媽媽的樣子都想不起來,好奇怪,她只知道她有一個普通溫馨的家庭,但卻不記得父母是什麼模樣?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
可事實就這麼發生了。
她的回憶好像出現了巨大的、漫無邊際的空洞。她也想不起來高中班主任的樣子,想不起來班級同學,想不起來所有的親戚鄰居。
那個世界裏她此刻唯一能清晰想起來的面貌,只有閨蜜玲玲??跟靈玲長得一模一樣的玲玲。
就好像是她全部的現代記憶裏,從始至終只有玲玲這麼一個活人。
更難以置信的是她從未想過這些,她好像一直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空缺的自己。
尤莉怔在原地。
她的世界不斷不斷坍塌,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裂口,猙獰的黑暗伺機而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撕咬她的血肉。
她到底是誰?
尤莉前所未有地茫然。
她忍着劇烈的疼痛,等待靈玲收拾完餐桌離開,捏着舊光腦一步一步挪到書桌前,坐下。
額角的冷汗流了又擦,擦了又流,她緊咬牙關,脣色蒼白地硬抗,在不斷閃現交替的回憶中,尤莉確認一件事件:
託蘭騙了她,他那天撒謊。
他怎麼敢騙她!
一瞬間,少女眼神變冷,如漆黑的暗質濃稠沉凝,可很快又被殘存的理智拉回清醒。
不,不能確認,不可以冤枉人,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確認不了,不可以被情緒支配。
尤莉拿起書桌抽屜的隔音道具,起身出門。
既然不能確認,那她就去證實。
她現在就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