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節、社會與喫
“啪！”的一聲我將自己要訂購的清單拍在了健太的辦公桌上：“這是我想買的東西，你們家老爺子只要在一年內分批運到天津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有我去處理。【無彈窗小說網】”
健太招招手讓站在門口的祕書退了出去，這才起身親自關上了辦公室的大門：“你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讓祕書去辦就行了。不然他們這些人會覺得你不重視自己，甚至是否定自己的工作能力。”
我撓撓頭，思索了一下他話中的含義，這才明白等級森嚴的日本社會是無法接受這種不合規矩的做法：“我這不是習慣了嘛……”
這也不算是藉口，因爲我這次一個祕書都沒帶，無論是徒弟還是王秀都在家裏搞整頓呢。所以打着休假旗號來到日本之後才發現很多事情不得不親力親爲。
“那我們就給你再指派一名祕書，你說你是想要一個身材火辣的還是小巧……”
“打住！”沒等他的話說完我就急忙打斷：“你還嫌我這不夠luàn啊？再說你要是有調戲祕書的心思趕緊結婚不好嗎？”
他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你也知道我是那種追求完美的人，也沒能在學生時代擁有三井那種忠貞的愛情。現在日本的女孩哪個見到我不是畢恭畢敬的，這讓我怎麼能找到愛情的感覺？”
“別說我沒提醒你，都是四十好幾的人了。我看你們家的老頭在這件事情上比自己的生意還要上心，你要是真的抱回一個孫子估計就不用求我來幫忙了。”
“你也別總是說我，到現在你也不也是挑huā了眼。”
我該怎麼和他解釋呢？算了乾脆就不解釋了：“你就盯着完整合同吧，趁着這兩天沒什麼事情和你們家的老頭多交流交流。”
他點點頭然後拿起那份訂單看了起來，結果沒用一分鐘他就發出了驚呼：“五千臺便攜x光機！一萬套氣密性防化服！你打算幹什麼？難道說你真的要成立安佈雷拉公司？”
哭笑不得的我對他的想象力很佩服：“我對培養喪屍沒興趣，反正不是用來幹壞事就對了。你也知道中國很多偏遠地區的醫療條件有限，這些設備要是和廣闊的國土一比簡直連個水huā都掀不起來。”
健太一聽也覺得有道理，至少我沒采購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早就聽說了你在中國乾的那些慈善活動，但是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來幫助我的家族。”
“這也不能算是幫忙，我仔細的考慮過這個問題，反正現在集團也不缺你一個人，乾脆你就去管理你們家的產業吧。”
他驚詫莫名的盯着我半天：“你該不會是想解僱我吧？”
“解僱你？”這回輪到我糊塗了：“誰說要解僱你了？我是說你反正在集團裏的用處也不太大，還不如專心管好這些採買的事情，因爲有你的這個身份，所以能從歐美買一些我無法直接訂購的東西，以後你不如就專門管理這項工作！”
他總算是放心的長出了一口氣：“不是解僱就好，否則我還真的沒辦法和家裏交代。”
這個邏輯也很奇特，按說老吉川自己也是開公司的，他缺並不急於讓健太接受家族企業。這不是什麼權利yù作祟，而是他認爲在我的天下集團，他的兒子能獲得更高的社會地位與名望，每年獲得的分紅也是數目不菲，所以與其讓他回來當個小老闆還不如在我這邊做個高級經理人。
他的這點sī心我也不去點破，日本因爲長時間的經濟低mí使得優厚的白領工作越發難找，加上日本人習慣那種家族式的管理方式，不出意外輕易不會開除員工，所以這就使得剛畢業的大學生很難在社會上立足。尤其是要找一家效益不錯還有發展前途的企業則是難上加難。與其相對應的就是健太這種hún到管理層有着大把鈔票的“歐吉桑”成了社會上的特殊存在。爲了迎合這些大叔的惡趣味同時也爲了能輕鬆的賺到錢，不少年輕的女學生就走上了另一條發家致富的道路。恐怕這也是健太不願意結婚的主要原因，的確有點樂不思蜀了。
我其實早就和老吉川通過電話，他對新訂單的渴求也不是很高，之所以會這樣和自己的兒子說謊，完全就是爲了培養他的家族責任感。萬一他要是能痛改前非做一個正兒八經的日本人，那老頭也就能安心的退休了。對於他這種不算是請求的請求，我也很高興的摻了一腳。這不是爲了買東西方便，而僅僅是想讓這個日本分部的第三號人物更加重視某些金錢買不來的東西。
我一邊思考着整件事情，一邊信步的走在日本分部的走廊之中，兩旁的員工不論有多麼要緊的工作也都無一例外的閃開通道向我鞠躬致意。直到我走過他們的身邊之後纔會再直起身子該幹什麼就幹什麼。看着千篇一律的深sè西裝和三七分頭，我竟然有點陶醉於這種萬衆敬仰的感覺。難怪日本人會喜歡這種規矩，的確會讓上位者有種掌握權力的快感。同這些循規蹈矩的人們一比，我這身休閒的裝扮是不是顯得不太莊重？
……
“哥！這我就不明白了，你別說是受中國人喜愛，就是世界上也是馳名已久，怎麼還會讓你感到快感？”回到三井家和出外遊玩歸來的孩子們一說，雨光首先就站出來提出了疑問：“你不是總說階級平等，就算是老闆也不能強迫下屬向自己彎腰嗎？”
“所以說呀，這人要是墮落起來可是很容易的。像我這種一貫堅持平等觀念的人竟然會在一瞬間就飄飄然起來，你說要是換成另外一些人，還會不會冷靜的看待這一切？”
負責哄孩子的太郎這時皺起了眉頭，他很認真的向我提問：“那麼您認爲日本這種企業氛圍不好嗎？”
“這無所謂好壞，只是不同社會文化造成的而已。假設中國沒有發生wg，那麼傳統的儒家禮儀影響力也不會低到如今這個地步，所以中國的年輕人也不會有這麼多人顯得如此叛逆。對於我們來說也在反思這種社會現象，很多人都在呼籲重新樹立傳統的道德觀念。不過在我看來，關係明確的上下級制度只適合在沒有任何外力干擾的情況下使用，一旦這個團體出現了嚴重的危機，度過難關的所有希望就都壓在了最高的決策者身上，身爲團隊中的一員，一名普通的職員就算有着自己的想法也無法傳達到領導層，這樣一來就顯得整個團隊缺乏活力與創造力，就比如現在的日本企業之中，除了那些負責開發新技術的工程師之外，又有哪個小文員能對公司決策隨便發表看法？如果該公司的領導人是個水平一般又嫉賢妒能的傢伙，那這個企業豈不是危在旦夕？所以我一直倡導階級平等的觀念，不僅是因爲中國的主流思想在宣傳這些，同樣是希望在我犯錯誤的時候，手下人敢於直斥以便逢兇化吉。”
腦子並不笨的太郎開始了長時間的思考，這可能對他固有的觀念造成了強烈的衝擊。生在這種數一數二的富裕家庭，從小又接受着貴族化的精英教育，他可能早就習慣了自己高人一等的社會地位。別看日本人學美國的自由散漫很到位，在這種關鍵的問題上原先那些處於統治地位的階級很聰明的沒有打破原先的社會秩序。這保證了在戰後的復興階段有效的聚攏了人心，同時保證了自己的社會地位不變。可是到了世紀之交，日本經濟已經度過了失去的十年，完全失去了活力的日本社會變得暮氣沉沉，他們的有識之士普遍反思自己原先的錯漏，也希望能有所改革創新，不過據我所知還沒有誰能提出高屋建瓴的指導性意見。所以太郎的這種問題並不是他個人對現實的思考，而是有着深刻社會背景的一種學習。或者說向我這個世界躥升最快的富翁請教這種問題也是順理成章的。
不去管這個剛成年的小子在想什麼，我將目光轉向了四個孩子：“今天你們到哪玩去了？”
“迪斯尼！”興奮異常的貞子搶在其他同伴開口之前就嚷嚷了起來：“那可比遠山的遊樂場大多了！”
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就遠山那一畝三分地佔地最大的建築是學校，有限的土地讓工廠企業都精打細算的安排空間，能批準建個遊樂場還是當初考慮到要豐富青少年業餘生活才動工的，你要是現在想建個東京迪斯尼水平的遊樂場，我可上哪去找地皮啊！
既然是去迪斯尼玩，我也就沒興趣知道他們到底玩了什麼，可哄孩子的一個訣竅就是即便你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也不能隨便的敷衍了事，別看這四個傢伙都已經是初中生了，這種叛逆的年齡就更不能讓他們感到自己不受重視：“哦……聽說那裏晚上的huā車遊行也是一景，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可能是知道我會有此一問，雨光苦笑着搖了搖頭：“遊樂園嘛……還不是千篇一律的樣子。關鍵是我們誰也不能忍受在這麼熱的天氣裏晃dàng幾個小時，想玩個設施吧，光排隊就要倆鐘頭，這那是去玩啊，分明是受罪。”
聽到胖子抱怨，貞子把眉máo一橫斜視着他：“還不是你叫苦叫累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回來。”
通常在這種時候，雙胞胎都只是含笑的看着倆人打嘴仗，輕易的不會參與到其中，可是今天不一樣，曉清忙不迭的拉住了怒氣衝衝的貞子，還沒等胖子的反駁說出口就急忙的打氣圓場：“貞子就別生氣了，你看他胖成這個樣子，讓他在太陽底下晃來晃去要是中暑了我們誰能將他擡回來？”
豆芽菜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還是站得住腳的，便也不再糾纏某個廢物的無能。我偷偷的瞥了一眼曉明，發現他對眼前這一幕並沒有多少喫驚的表情，應該是早就習慣了自己姐姐的行爲，這讓我多少有點意外。
看看錶時間剛剛走到一點鐘，我決定轉移一下話題：“你們在外面喫過飯了嗎？”
沒想到這句話反倒讓四個孩子的一致的皺起了眉頭，神情有點尷尬的太郎連忙向我解釋：“我本想帶他們去拉麪的，可是……”
胖小子總算是找到了自己權威的領域：“哥，那面喫的……還不如我們學校的食堂呢！”
另外的仨人一致的點點頭，我看了一眼太郎，他低着頭算是默認了這種說法：“不會吧，你們太郎哥哥一定是挑了一家知名的麪館，總不會像你說的那麼悲慘吧？”
就算是一直誇耀自己祖國的豆芽菜這次也難得的說了句公道話：“風哥哥，貞子也覺得還是中國的麪條好喫，再說天氣這麼熱，看着冒熱氣的湯麪又怎麼會有食yù呢。”
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就知道根本沒有喫飽，其實太郎也是個缺心眼，這麼熱的天喫什麼拉麪，你要是帶他們去喫蕎麥麪不是更好嗎？再說就算你想扳回那頓晚飯丟失的面子，也不應該選拉麪這種由中國傳過去的食品啊。就你們這種四不像的日式拉麪還好意思在中國孩子面前獻醜？
“既然是這樣……”我這話剛一出口，五雙眼睛就齊刷刷的盯住了我，看來他們等的就是我接下來的話：“太郎去買材料，曉清和貞子去煮稀飯，我再給您們lù一手！”
沒多久，簡簡單單的一盤黃芪西芹和六碗大米粥就端上了餐桌。
“怎麼一點ròu都沒有啊！”雨光看着素淨異常的盤子忍不住嚎叫了起來：“哪怕切幾片香腸也行啊！”
我拿着筷子敲着他的頭：“你不是說天氣太熱沒有胃口嗎，那正好喫點素菜開胃，再說都已經是下午了，你還是留着胃口晚上喫吧。”
看着我做了一盤涼拌菜的理惠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沉思一會之後將自己兒子叫走去打聽詳細情況去了。拌西芹不是什麼複雜的涼菜，但我將煮過黃芪的水加了鹽去浸泡西芹就讓她百思不得其解。至於這道藥膳有什麼原理就讓她自己去琢磨吧。反正以日本人的琢磨勁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發現祕密。真正讓我爲難的不是女主人那放不下面子的樣子，反正這兩天宮城和百合子聯合以陪伴女兒的名義天天跑到這邊蹭飯。當然他們也點名道姓的要我親自下廚，每次我也都強迫四個孩子給我幫忙打下手，其實誰都知道我這是要培養他們的獨立生活能力。沒過幾天一直屬於旁觀者的太郎身邊就出現了他母親的身影。百合子終於肯虛心的向我求教正宗中國菜的cào作要領了。尤其是當她看見我廢物利用般的用煮黃芪泡西芹的水去和麪，煮熟的麪條瀝去水分澆上huā椒油和麻醬簡單的一拌就製成了讓人大呼過癮的涼拌麪之後，我估計她再也擺不起家庭fù女的架子了。
他們喫着是tǐng過癮，可不知道誰嘴不嚴給說了出去，結果整個東亞的網絡上就傳開了我去日本教人做菜的事蹟並且越傳越兇，甚至還有人說我是在充分的鄙視了日本料理之後才親自cào刀下廚的，這下引發了中日兩國網民對“料理”的大探討。可惜很多人希望見到的火藥味十足的hún戰並沒有出現，日本人幾乎一致同意中華飲食藝術博大精深，日本是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就算有幾個人酸溜溜的例舉幾樣日本特sè食品，也能被中國這邊的網友很“友善”的給拍暈。在“喫”這個問題上，高傲的日本人很自覺地沒和咱們爭高下。所以他們爭論的不是中日兩國哪裏的飯菜好喫，而是想知道我這個總是讓人驚喜的人又創出了什麼奇蹟。
讓我發現事情嚴重性的還是王秀的一通越洋電話，因爲我在日本這邊基本上就沒有上網，所以也不知道網絡上正圍繞着我的廚藝遐想不斷，不過王秀倒是不反對我沒事做做飯的舉動，她只是義正詞嚴的告訴我說等我回國後一定要我親自下廚，她們也好嚐嚐我的手藝。至於這個“她們”究竟指的是誰，我不用猜也能想出個大概，直讓我對這個泄密的傢伙恨得牙根癢癢。
“太郎，是不是你小子給說出去的？”趁着晚上洗澡的功夫，我揪住了剛想鑽進浴室的告密者。
“這個……”他看着我的表情仔細觀察了一會：“您好像沒說要保密吧？”
也對啊！我是沒說過要保密，可誰知道這也能引發兩國民間的爭論呢，剛纔我瀏覽了一下網站，日本這頭是極力的貶低我，理由是我這個人不可能有什麼高深的水平，並且舉出很多和我菜sè雷同的日本料理相比較，這也算作是挽回點面子。可中國那邊自然是無限的吹捧，其中很多ròu麻的形容詞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兩邊的網民爲了這點事口水連天的，實在是有夠無聊。
“既然你天天將我的菜譜公之於衆，那還不如乾脆拍幾張照片上傳到博客上，也省的他們沒事luàn猜。”
“這多好玩啊！看着他們爭論，讓我知道了很多從沒有聽說過的料理，我現在都想馬上到中國去喫個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