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節、樂善好施
當菜餚最終裝到盤子裏之後,對我廚藝抱有疑問的人全都喫驚的看着不太“豐盛”的飯菜。【閱讀網】爲了照顧日本人的習慣我採用了分盤制度,好在三井家的盤子夠多也夠精緻。和中國的習慣正相反,日本人認爲單數比較吉利,所以我就動手做了三個菜,至於他們要不要再湊幾個小菜就是理惠她們的事情了。
“貞子別傻站着了,趕快和雨光將菜盛到盤子裏。”我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廚房指揮着最沒用的倆孩子趕緊幹活,理惠和百合子不止一次的找藉口來這邊窺伺,我看得出女主人對自己的地盤很是擔心,就怕這裏被我這個門外漢給糟蹋了:“曉明,盯住雨光別讓他偷喫!”
剛想嚐嚐味道的小子被阻止之後,只能鬱悶的轉移話題:“哥,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種特技?”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着呢。”我嘴上說着話手底下也沒有閒着,不大的功夫就將鍋具刷洗乾淨:“咱們中國的高級廚師可大多都是男性。”
相對於雨光和貞子的無用,雙胞胎就顯得很能幹,尤其是作爲姐姐的曉清,即便在我家從沒有下過廚房,可cào起刀子的架勢一看就是久經考驗。看來他們每年回自己家的時候,叔叔他並沒有過分溺愛這倆孩子。也許他認爲孩子們在我家享受了太多同齡人所不具備的物質條件,所以有必要鍛鍊他們獨自生活的能力。換做是貞子我連刀都不敢讓她拿,就怕她一不小心爲這頓晚餐潑灑熱血。
站在一旁觀摩了半天的太郎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父親總是不承認其他人是天才了,看到您一次次在不同的領域施展才華,的確會讓那些所謂的精英們自慚形穢。”
我咧着嘴角嗤笑一聲:“你也不用拍我的馬屁,我只是運氣好罷了,如果沒有你父親他們替我掌控公司,我又怎麼會有時間進行別的嘗試?”
“不不不,雖然現在日本國內也開始流行男生下廚房,但能有您這種水準的人也是極少數,更何況……”他瞟了一眼異常興奮的豆芽菜:“就是很多女生現在都已經不具備這種素質了。”
說到這心思比較敏銳的丫頭馬上就反應過來,整間廚房裏救她和曉清兩個女孩,而且自己的好姐妹剛剛還展示了一次嫺熟的刀工,這樣一來唯一不會做飯而且還添了不少luàn的女生就剩她一個。
我擦乾自己的雙手,然後按在了豆芽菜的頭上,將她憤怒的目光強行的轉向我:“貞子你可要努力了,否則不會做飯的女孩是不能成爲一個好新孃的。”
……
“這!這真的是你做的?”宮城由於工作的原因總是來往於中日兩國,加上他本人比較饞嘴,對真正的中國菜有着一般日本人所不具備的見識,可饒是如此他還是對我的廚藝震驚不小:“怎麼以前從沒有見過你做飯呢?”
我學着他們的樣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每個人面前的小桌子上都擺着一整套的飯菜,而且爲了湊數理惠特意添加了一小碗關東煮和味增湯,搞得有點不中不日。好在我sī心作祟炒的菜分量十足,這才避免了喫不飽飯的情況出現。
等我坐穩之後,我纔不急不忙的回答坐在對面的宮城:“沒必要啊,在家裏又不需要我做飯。再說就是我姐姐的手藝都超出我一大截,這當然就不用我去獻醜了。”
當初還真是老姐教會了我做飯,只不過那時候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每年回家姐姐都要bī着我跟他學點自力更生的技術,因爲她很早就看出來我會離開這個家留在大城市裏生活,所以她很認真的替我考慮了將來的事情,爲此多年以後我依舊很感jī姐姐大人。
對比宮城的震驚,三井等人則是一臉的不知所措,因爲首先在地位上我要比他們高一些,即便是知道在中國沒有太過嚴格的階級等級,可這些從小就習慣了上下級關係的日本人還是對領導下廚有點無所適從,然後就是面對並不漂亮的裝盤水平有點不齒,不管怎麼說坐在這間屋裏的成年人都是超級集團主要領導,如此隨意而且分量十足的菜餚讓他們覺得似乎不夠莊重。再加上我從沒有在別人面前做過飯的這個現實,使他們對看上去不錯,聞上去也還算可以的正宗中國菜有點心裏沒底。誰知道這些東西的味道究竟怎麼樣?反正漫畫中經常有這類橋段,某些秀外慧中的女性角sè一旦做起料理……還是別去聯想了。
要說觸動最大的當屬兩位母親了,也許百合子這種職業女性還不會有太多的想法,但作爲專職家庭主fù的理惠看我的眼神都有些變化。一個大富翁、自己丈夫的老闆、國際知名的作家,現在竟然在自己面前賣nòng起廚藝。她可不是三井那種不識貨的大老爺們,從暗中觀察來看,我絕對屬於那種熟練的老手。不僅是從持刀的姿勢上還是炒菜的動作上,雖然和日本的cào作方式不太一樣,可流暢的動作裏沒有拖泥帶水和猶豫,並且考慮到日本人口味偏淡還酌量的減少了用鹽。從哪個角度觀察我沒有三年以上的經驗是做不到這些的。
其實爲了讓自己能偷懶同時考慮到日本的材料不全,我只選擇了三個十分簡單的菜sè:清炒蝦仁、鍋塌裏脊、燒三絲。這三道菜不僅製作簡單而且材料、口味不一,算是中國北方地區很普遍的家常菜,唯一遺憾的是在日本短時間內找不到發好的海蔘,我只得用香菇絲代替算是一點點的瑕疵。也正因爲這是一道湯菜,所以我纔沒有準備湯,可理惠總是覺得少了點什麼,最後非要再燒一鍋味增湯不可。依我看她這是給晚餐加了一道保險,萬一我的手藝不精大家都喫不下去,那至少還能靠喝湯灌個水飽。
和幾個日本人的反應不同,我家的孩子們包括中國化的貞子在內,對這些從小喫到大的菜餚並沒有過多的感嘆,還沒等大人動筷子雨光就迫不及待的先夾起一塊裏脊扔進了嘴裏。健太和山下倆人死死的盯着這小子看了半天,好像是等待着胖小子捂着嘴直tǐngtǐng倒在地上的瞬間。
“嗯……”雨光並沒有口吐白沫兩眼翻白,只是咂着滋味皺起眉頭:“哥,你的水平不行啊,這ròu和學校附近的魯菜館比起來缺少了一點香味。”
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廢話,你還真當我是三級廚師啊?再說這裏是日本,很多調料都不好找,就說醃ròu用的料酒吧,雖然我用huā雕代替了,可你讓我上哪去找現成的高湯?”
別看雨光做菜不行,可論起喫倒還有點見識:“那這三絲你用什麼湯做的?我剛纔看見你好像只是用水而已。”
我故作神祕的朝他微笑:“喫你的飯哪來這麼多廢話!”
要說中國人聰明,那麼一定可以從喫上看出來,外國人只是見識到了中國飲食的博大精深,卻沒有體會出海納百川的氣度。要說這種特質在以前算是飲食界進步的一個資本,可自從改革開放後,外國那些形形sèsè五huā八門的添加劑傳入國內之後,在利益的驅使下傳統的廚師界早就將職業道德拋諸腦後,就像我今天用味精和jī粉勾兌的“高湯”吧,這還算是家常的一般做法沒有什麼危害。換做是飯館之中……大家恐怕要倒盡胃口。
一頓飯喫的孩子們笑逐顏開,大人們除了恭維我兩句之外幾乎就沒再言語。三井等人均發現在我隨便炮製的菜餚面前,他們視爲美味的關東煮根本就是毫無光彩。只有看不出氣氛的山下雄追問雨光各種菜餚的名堂,尤其是當他看見胖子將剩下的小半碗燒三絲澆在米飯上做成一碗簡易蓋飯之後,馬上有樣學樣的嘗試了起來,並且不時的發出讚歎的聲音。
“這可比咖喱飯有意思多了……”氣的三井簡直想將這個一驚一乍毫無形象的老朋友踹出房間。
日本人其實很崇拜中國的“料理”,他們就像以前無限制的崇拜唐朝一樣,將中國菜看成是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一項藝術。但這個名詞讓我有點反胃,因爲根據古漢語的解釋,“料”是牲口喫的東西,我們人類的飯菜應該爲“食”!不信的話,在古代你要是指着“食盒”說成是“料盒”試試看,恐怕就是被人打成殘廢也沒人可憐你。不知道當年日本人將廚藝說成是料理的時候,是不是因爲自慚形穢纔沒敢用這個高檔的詞語?反倒是近幾年中華大地一幫無知且喜歡裝x的某些人十分熱衷的使用舶來詞彙,這還不算,某些自以爲很cháo的人還拿着無知當無畏的擴大使用範圍,我當年的一些同事就煞有介事的稱自己帶的飯盒爲便當,爲此我曾經惡毒的開玩笑說:“便這個字不是還指某種排泄物嗎?”
當年的舊事不提也罷,這次算是徹底的刺jī了兩位女性的神經,一個是理惠這個公認的賢淑妻子,我的菜簡直就像是侮辱她的挑戰書,所以喫晚飯她就bī着太郎給自己去找中華料理的食譜。並且指名道姓的要那種真正的“中華料理”,不是所謂的日本改良產品。另一個抓狂的人讓我有點意外,豆芽菜自從親口嚐了我的手藝之後,竟然氣鼓鼓的連自己父母也不理,非要纏着理惠教她做菜。就在宮城詫異自己的女兒轉性的時候,還是太郎一語道破天機:“因爲王叔叔說不會做飯的女孩是嫁不出去的,所以……”
這次百合子沒有跟我較真,反倒是深以爲然的點點頭:“您說的很對,看來我們在新娘教育上還要做很多的工作!”
我和宮城苦笑着對視了一眼,這位女強人可是和日本社會格格不入的洋派留學生。沒想到這地位變了,反倒開始熱衷於日本傳統教育。她的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一定要讓貞子躋身上流社會。爲此不惜將寶貝女兒培養成日式的淑女。
“這不是很可笑嗎?既然想讓她成爲貴族,那麼當初去上學習院的一整套培養院校不就行了,從幼兒園到大學都不用你cào心。幹嘛又同意送到我家接受中式教育?”當客廳中只剩下我們幾個成年男人的時候,我對這種自相矛盾的做法有點不屑。
宮城心虛的瞟了一眼,確認沒有人會偷聽之後才小聲嘀咕:“就我們家那個丫頭,別說是學習院那種前皇家貴胄的學校,就是普通的日本小學恐怕都無法正常讀完。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是沒有辦法了才希望你母親能引導她變得正常點。”
“那現在才惡補淑女教育有什麼用?別忘了我們那可算是世界上少有的男女平等之國。年輕女孩裏別說是做飯,就是一雙襪子都沒洗過的也是大有人在。在這種環境下耳融目染,你還指望她能變成傳統的日本女性?”
宮城唯有苦笑,他是很清楚中國社會現狀的。在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之中,擁有獨立性格算是很普遍的現象。以我們家的生活水準和遠山的教育環境,貞子會考上一所中國的知名大學應該不成問題,就算是放到日本國內,以中國紮實的基礎教育水平,考一個有名氣的大學也不是什麼難事。但難就難在現在的貞子在日本人的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中國孩子,而在中國學生那裏,她又是個百分百的日本人。
三井聽着我們閒扯了一段時間看見健太有點心不在焉,他知道這個老夥計在憂慮什麼,於是主動的將話題引向了正事:“我們現在還是談談怎樣不着痕跡的幫助吉川伯父吧。”
健太支棱起耳朵希冀的看着我,假設我現在否決這個提議他一定會倍受打擊。
關於這個問題我和宮城其實早在國內就商量過了,此刻只不過將制定好的計劃跟他們談談而已:“你們以前無從下手,是因爲日本分部的經營範圍和他沒有交集,而且你們也不能用公款去購買一堆用不着的東西。所以這次我準備安排幾個關係戶來日本採購,錢從總公司的賬上支出,至於要買的東西會在幾天內致函到府上。到時候還希望健太能監督老爺子按時交貨。”
“這個沒問題!”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的他連忙表態,可轉念一想又有點不放心:“你究竟想買什麼?”
“很簡單,我需要一整艘貨輪的醫療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