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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設某永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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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浮雲遮住了春日,暗影籠罩了楊廣全身,風兒也有了些許涼意,楊廣不覺打了個寒噤。這消息對他無異於晴天霹靂,這致命打擊來得實在太突然了!楊廣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他忽忽悠悠恍如夢中。

劉安見楊廣出神,便施一禮:“殿下,奴才告辭了。”

王義不見楊廣反應,趕緊提醒:“殿下,劉公公就要離去。”

楊廣猛醒,忙說:“公公且慢。”從王義手中取過一件禮品,親手遞與劉安:“請公公笑納。”

劉安照收不誤:“謝殿下賞賜。”

楊廣此刻虛心求教:“公公,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是否還有轉機?”

“難矣。”

“你我交誼非淺,若漢王繼立,對公公未必是喜訊,爲公公自身計,也望鼎力相助,設法挽回纔是。”

劉安豈能不知這一道理,還是爲楊廣獻計:“殿下還當在萬歲身上下力。娘娘病重,聖上對她日漸疏遠,對她的威勢已不十分買賬。而殿下又受萬歲器重,太子廢立並非吹氣可成,故而只要萬歲拖延,病重的娘娘亦無可奈何。拖過一年半載娘娘歸天,這廢立之議也就煙消雲散了。”

“承蒙公公指點迷津,本宮茅塞已開。”楊廣決定去見文帝。

武德殿內,文帝在執卷觀書,想用書來排解煩惱。可是,書頁上反覆迭現出陳、蔡二女和獨孤後的面容。他雖然已把陳、蔡二女接出冷宮,安排在僻靜宮室安身,卻掛念她二人用度不周要受委屈。再想起獨孤後逼迫廢立太子之事,愈發心亂如麻。

劉安、楊廣來到武德殿,劉安先行入內通報:“萬歲,太子求見。”

文帝正欲見楊廣,可謂正中下懷:“宣。”

楊廣進殿叩拜:“父皇聖安。”

“阿摩,可知曉你母後有廢你之意?”楊堅開門見山。

“兒臣已知。”楊廣顯得無限委屈,“兒臣自爲儲君,並無些許過失,無非是近來兒臣多在父皇膝前盡孝,招致母後動怒,還請父皇做主。”

“不錯,朕亦是這樣認爲。再者說,漢王實難與廣兒你相比。”

“但父皇爲何便答應了母後呢?”

“你有所不知,朕被你母後纏不過,權且胡亂應承下來。”

“父皇,”楊廣跪下雙膝,“您不能贊同母後的輕率主張。”

楊堅沉吟片刻:“這樣吧,朕不再提起廢立之事,但你亦當去勸母後回心轉意,只要她不再催逼,此議自然做罷。”

“兒臣謹遵父皇之命。”楊廣叩頭站起,他決心再去獨孤後那裏鼓動如簧之舌。

獨孤後斜躺在鳳牀上,勉強支撐起頭部,目光像錐子一樣直刺楊廣,顯然她對楊廣適才的一番表白不感興趣:“阿摩,你太令我失望了。”

楊廣在武德殿辭別文帝,便徑直來到永安宮,決心以肺腑之言、母子之情感化獨孤後,雖遭呵斥,他仍不放棄努力:“兒臣罪該萬死,不應只向父皇邀寵,忘卻母後扶立隆恩,如今悔恨莫及,萬望母後見諒,給兒臣一個贖罪機會。”

“又來花言巧語騙我,辦不到了。”

“母後,”楊廣連磕幾個響頭,再三懇求,“您就饒恕兒臣這一次吧。”

“阿摩,你死了這條心吧。”獨孤後心如鐵石,“我爲立你,致使見地伐落到那般下場,想來心中真是五味雜陳。不料你竟與他是一路貨色,我不能讓大隋江山敗於你手。要我改變主意,那是休想!”她說來動氣,又勉爲其力,止不住連聲咳嗽起來。

劉安過去侍候,舉起銀唾盂,送到獨孤後頦下:“娘娘千歲,千萬節怒,鳳體要緊。”

獨孤後仍咳個不住,一時不能答話,但她狠狠瞪了劉安一眼。

劉安還不識趣:“娘娘,太子殿下已然認錯,您還是收會成命爲好。”

“放肆!”獨孤後一口痰吐在劉安身上,“你這個狗奴才,竟敢這樣與我講話。我早知曉,萬歲與陳、蔡二賤婢勾搭,也少不了你穿針引線,你也不是好東西!”

劉安心中不服亦不敢做聲,躬身唯唯而退。

楊廣仍不死心:“母後……”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再聽,也不想再見到你!”

楊廣羞憤難當,強壓怒火,退出內殿。永安宮外,陽光燦爛,和風習習,醉人的春意使楊廣更加怒火中燒。他恨恨地把一株花團錦簇的桃枝撅下,立刻落紅紛紛,楊廣還不解氣,又將花瓣在腳下碾碎。

劉安冷笑一下:“殿下,衝桃花出氣可無濟於事呀。”

“看她能奈我何,”楊廣怒氣不息,“父皇已應允不再提起廢立之事。”

“可是,殿下可曾想過,若娘娘不住催逼,萬歲也就難免變卦。”

這話使楊廣心頭震顫:“劉公公,您看當如何應付眼下這局面?”

“殿下,這不明擺着,娘娘若三、五年不歸天,那你這太子位是非丟不可。”

“你是說讓娘娘早日登上黃泉路?”楊廣全身一悸,“這萬萬使不得,我身爲臣兒,無論若何不能做出這種滅絕人倫之事。”

“殿下誤會了,”劉安深入點撥,“娘娘業已病重,爲人又性情急躁剛烈,只要照顧不周,她便難以長久。”

楊廣心領神會:“本宮明白了。”他俯在王義耳邊,輕聲矚咐一番。

王義領命匆匆離開,這裏,由劉安出面,將永安宮所有太監宮女召集到一處,楊廣威嚴地訓話:“爾等聽着,娘娘病重,爲保鳳體安康,不能讓她隨意活動。從現在起,你們要一切聽命於劉公公,不經劉公公許可,不得爲娘娘做任何事情。更不許將本宮這番話告知娘娘,誰敢有違,這就是下場!”楊廣佩劍一揮,一棵杏樹攔腰斬斷。

劉安又叮上一句:“你們都要放聰明些,娘娘已不久於人世,殿下日後可是承繼大統的人,哪頭輕哪頭重,還用多說嘛。”

衆人豈能看不出眉眼高低,同聲回答:“我等一定遵從殿下,不敢有違。”

王義匆匆返回,馬背上駝着銀箱。楊廣向每人發放五十兩的紋銀一錠:“只要你們聽話,今後少不了好處。”

衆人又齊聲回答:“謝殿下賞賜。”

內殿,獨孤後口渴要喝茶?喚道:“來人。”

竟無人應聲。

獨孤後感到奇怪,適才殿內無人,她並未多想,現在始覺有些不對勁,這些奴才們竟然拋下自己不顧,怎不令她動怒:“人呢?都死絕了!”

發火歸發火,還是無人應答。

獨孤後喊不動,氣得把手邊的金絲杯拋出,砸在銅鏡上發出震耳的聲響。一個垂暮之年的老太監這才蹣跚步入:“娘娘,有何懿旨?”

獨孤見太監老態龍鍾的樣子,比病中的自己強不了多少,有些發煩:“別人呢?你這風燭殘年能做什麼?”

“娘娘,永安宮的所有宮娥太監,都爲總管劉公公另有差遣,只有老奴可供驅使。”

“膽大包天!你叫劉安滾來見我。”

“這?”

“去!”

“是。”老太監步履遲緩地走出內殿,好一陣子,又是他步伐艱難地轉回。

獨孤後早已等急:“劉安何在?”

“娘娘,他被萬歲召去。”

“混蛋!”獨孤後氣憤已極,“我絕饒不了他。”

“娘娘息怒,適才呼喚,有何事吩咐?”

獨孤後經過這一陣折騰,愈加口乾舌燥,無奈地吐出一個字:“茶!”

“老奴就去斟來。”老太監喫力地拾起金絲杯,走至外殿,正要倒上熱茶,劉安一把奪過,斟滿了涼茶。

老太監感到爲難:“總管,病人怎能飲冷茶?娘娘會罵我的。”

“你難道忘了太子的吩咐?”劉安出語冷冰冰,“送去。”

老太監顫抖抖進內,將茶置於牀頭:“娘娘,茶到。”

以往都是兩個宮娥扶起獨孤後,再由一太監將茶送至脣邊,而今她只有自己動手了。好不容易把茶端起,品一口竟是涼的,她怎能不惱,猛地一潑,全揚在老太監身上:“你真是活膩了!”

老太監無言以對,他不敢解釋。

獨孤後氣急敗壞,怒指老太監:“你與我備車,我要去見萬歲。”

老太監出殿請示劉安:“總管,娘娘讓備車。”

劉安冷笑一聲:“去回覆她,就說車輪損壞,需修復後方能使用。”

老太監回殿一番學說,幾乎把獨孤後氣死:“反了!真是反了!”

草長鶯飛,不知不覺關中大地迎來了綠肥紅瘦的炎夏。楊廣以鐵的手腕,限制了獨孤後的一切活動。使多年來一直凌駕於文帝之上的這位女主,只能在病榻上呻吟。雖說尚未斷氣,但已形同死去。牀前,只剩那個風燭殘年的老太監和兩名又聾又啞的宮女侍候,要發火要使權威都無濟於事。獨孤後每天在咒罵楊廣和文帝中捱日子,以此聊解寂寥、聊慰含恨的心。

永安宮內,充滿壓抑與惆悵。永安宮外,依然是麗日高懸,繁花似錦,生機勃勃。劉安不忘楊廣囑託,恪盡職守,不離宮門半步,樹蔭裏一把太師椅一張八仙桌一壺香茶,再有一名宮娥爲之打扇,他悠然自得的派頭與神氣,確是強勝獨孤後多多矣。

一乘涼轎悄悄來到,停在宮門。文帝楊堅突然光臨,待到劉安看見,文帝已到面前。他趕緊跪倒伏地接駕:“奴才叩迎萬歲。”

文帝已把劉安適才的享樂情景看在眼裏,很是不悅:“劉安,你好自在呀!看來我這皇帝也不如你這奴才快活。”

“奴才該死。”劉安連連叩頭,“萬歲息怒,奴才知罪,以後再也不敢。”

“滾起來吧,”文帝訓誡道,“酷暑炎天,有多少農夫揮汗田間,方有我等衣食,當體恤民生疾苦,不可一味只求享樂。”

“奴才謹記萬歲教誨。”劉安一直畢恭畢敬,不敢抬頭。

“朕來問你,娘娘病體如何?”文帝今日路經永安宮,想起獨孤後,氣固然未消,但以往的恩愛使他停轎,有意探視一番。

劉安立刻看透了文帝心思,楊廣早就對此有所擔心,因爲文帝爲人心軟,帝後一旦見面,獨孤後就可能死灰復燃。所以,他與劉安早商議好對策。劉安從容答道:“萬歲,娘娘病情日見沉重,尤爲令人憂心者,此病極易招染他人。有一宮女業已因此喪命,故而奴才也不敢常守病榻之前。”

“竟是這樣。”文帝探視的念頭立時打消了,“劉安,除太醫外,還當多尋民間名醫高手,爲娘娘醫治,不惜國庫巨資。”

“奴才遵命。”

“更要精心照顧,不得怠慢了皇後。”

“萬歲放心。”

隋文帝乘涼轎走了,劉安成功地阻止了探視,他勝利地笑了。

永安宮內,獨孤後仍在有氣無力地罵着:“萬歲、阿摩,天殺的!你們忘恩負義喪盡天良,都不得好死!”

老太監打個咳聲:“娘娘,別罵了,無用的,誰也聽不到,留些氣力將養身子吧。”

“說什麼將養,這生不如死的日子我過夠了。”獨孤後此刻實在是太孤獨了,一生不曾說過軟話的她,第一次換了低氣的口吻對老太監說,“公公,我有一事相求。”

老太監誠惶誠恐地跪下:“娘娘,有事分派盡請降旨,如此相稱,老奴可生受不起。”

獨孤後竭力支撐起身體:“公公,劉安弄權,我已形同囚犯。唉,壽數無幾。臨行之際,有兩樁心願。一是要見萬歲一面,以敘衷腸。”

老太監接過話:“娘娘有所不知,適才萬歲來過,有意看望娘娘。只是劉安聲稱娘娘之病招染旁人,萬歲便又離去。”

“這狗孃養的東西!”獨孤後忍住氣,“鑑於此,更須拜託公公去見萬歲,當面陳述我的渴求,請萬歲無論如何見我一面。”

“這。”老太監感到爲難,“劉安看管甚嚴,只怕難以脫身。”

“公公千萬設法一去,否則我實難瞑目。”獨孤後其情哀其言切。

老太監心軟了:“好吧,老奴遵命。我反正這一把年紀了,便死亦不足惜,拼出老命也要爲娘娘效力。”

“公公若能離開,見過萬歲後,還望再去漢王府蜀王府走一遭。”獨孤後仍在作廢楊廣的努力。

“要漢王、蜀王來見娘娘?”

“正是。”獨孤後無限感嘆,“長子勇被廢形同死囚,次子廣虎狼之輩,三子秦王俊不幸病亡,惟四子蜀王秀、五子漢王諒尚存孝道,死前我總要看他們一眼。”

“老奴明白,一定把信送到。”

“這我就放心了,”獨孤後又無力地躺倒,“公公,我絕不會虧待你,定有重賞。”

“老奴不敢,爲娘娘效力乃理所當然。”老太監叩過頭後起身,“老奴就去辦來。”

永安宮門外,劉安仍在樹蔭下堅守崗位。老太監蹣跚走來,對劉安深施一禮:“總管,老奴要告個假。”

“何事?”

“胞弟病危,需去探視。”

“要多久呀?”

“一日足矣,天晚回宮。”“莫急,在家住一晚吧,明日回來不遲。”劉安巴不得老太監離開獨孤後,也好讓獨孤後早日一命歸陰。

“多謝總管開恩。”老太監再施一禮慢悠悠離去。

仁壽宮內,隋文帝心情煩躁,揹着手在殿內往來踱步。汗水幾乎浸透了脊背,執扇宮女要爲他扇風,被他不耐煩地趕走,他在爲陳、蔡二女鬧心。自獨孤後病重,他幾次欲幸這二女,但想起與獨孤後的結髮情,又不忍在其病中刺傷其心。ing欲的衝動夜夜都在燒灼着他,使他輾轉難眠。就連白天也有些魂不守舍了。究竟怎麼辦呢?這位開國皇帝,被自己信守的清規戒律所煎熬。

自打獨孤後遷出,仁壽宮似乎沒了生氣,頗顯冷清。老太監進入,感到有幾分空曠,他垂首行至文帝近前跪倒:“老奴叩拜,吾皇萬歲!”

文帝從遐思中回神,不認得老太監:“你是何人?”

“老奴在永安宮當差。”

文帝一聽忙問:“皇後病體如何?”

“聖上日理萬機,還掛念着皇後,令老奴感激涕零。”

“休得囉唆,皇後究競怎樣?”

“萬歲,老奴就是爲此而來。請恕老奴直言,皇後孃娘已是日薄西山,去日無多,景況淒涼,終朝每日叨唸萬歲不止,渴求見萬歲一面哪!”

“她。”文帝遲疑一下還是說,“若非患招染之疾,朕早去探視多次矣。”

“萬歲,你被劉安矇騙了。”老太監此刻爲了獨孤後,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此話何意?難道不是有一名宮女被皇後招染而喪生嗎?”

“萬歲,哪有此事!此乃劉安與太子的陰謀,意在阻止萬歲與娘娘見面。”

“你!”文帝審視老太監,“該不是中傷陷害?”

“老奴以頭擔保。”老太監連連叩首,額頭皮破血流,“望萬歲看在結髮之情一生恩愛上,去看娘娘一眼,叫她也好安心登上黃泉路。”

文帝見老太監涕淚交流,言辭懇切,也覺傷懷,深感對不住獨孤後,立時下了決心:“你只管放心離去,朕意已決,無論皇後之疾招染與否,都定要前往探視。”

“還請萬歲早去。”老太監又叮一句。

文帝有些不耐煩了:“朕少時便去永安宮。”

老太監出了仁壽宮,心頭多少輕鬆一些,畢竟說動了皇上,總算不負娘娘所望。心緒頗佳,便覺年輕,又快步奔向蜀王府。

內侍將老太監引入蜀王府客堂,落座後動問:“公公光臨,敢問有何要事?”

“傳娘娘懿旨,召蜀王相見。”

內侍很精明:“還請出示懿旨。”

“老奴是來傳娘娘口諭。”

“口諭無憑,怎好通稟?萬一有假,在下可喫罪不起。”

“你未免過於小心了。”老太監口氣硬起來,“娘娘一病不起,焉能寫旨?放明白些速去通報,若貽誤大事,你可是罪狀非輕啊。”

內侍定要刨根問底:“娘娘召見我家王爺,究竟爲了何事?”

老太監只得實說:“娘娘病重,說不定旦夕歸天,思念蜀王,故而召見。”

內侍明瞭來意後,這才入內稟報蜀王楊秀。

楊秀聽後,半晌無言,只是思忖沉吟。

內侍久等不見楊秀開口,便催問:“王爺,該如何答覆?”

楊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曉喻內侍:“母後病危,當由萬歲降旨,召我弟兄同去問安。母後單獨召見,若被父皇或太子知曉,豈能不生猜忌,還是不去爲宜。”

內侍明白主人膽小怕事,便說:“小人就去回覆他,說王爺不能奉召。”

“這樣回絕不妥,”楊秀告知,“你說本王身體不適,難以奉召。”

內侍回到客廳,對老太監學說一遍。

老太監頗覺意外,但他不肯放棄,再度相勸:“請再轉告王爺,母子之情,莫能再近,娘娘渴思骨肉相見,更有國事相託,事關重大,王爺不能不去。”

內侍一聽關乎國事,不敢有誤,重又入內:“王爺……”

楊秀打斷他的話:“你無需再講,本王在後面俱已聽見,關乎國事本王更不便前往。本王不求騰達,只望平安。”

老太監無限失望地離開蜀王府,亦生無限感嘆。這帝王家的母子情竟如此冷淡,他們生存的目的只是權力嗎?接着來到漢王府,老太監已不抱希望,懷着權且一試的心情。

沒料到,漢王楊諒聞訊即刻出見,有些不放心地打量着老太監問:“你當真是母後派來?”

“王爺,老奴有幾顆腦袋,敢來漢王府扯謊。娘娘爲太子與劉安奸計所害,同外界隔絕,已病入膏肓,急切要見千歲一面,有國事相商。”

“可恨楊廣那廝,心胸也忒狠毒!”楊諒勃然大怒,“你回去稟報母後,我即刻整裝進宮,向母後請安。”

老太監流下感激的淚水:“王爺,而今娘娘度日如年,甚是可憐,莫讓娘娘把秋水望穿。”

“本王隨後便至。”楊諒表示了決心。

老太監興沖沖迴轉永安宮,總算不虛此行。剛進宮門,劉安便攔住去路:“好你個老東西,以爲你老邁無能,卻原來是隻老狐狸。”

“總管,娘娘吩咐,我敢不從命!”老太監一揖到地,“萬望諒情。”

“哼!太子是如何交待,你該不會忘記,”劉安揮起拳頭,想了想又收回,“待萬歲離開,再與你算賬。”

老太監聽說文帝已到,臉上現出欣慰的笑容。

殿內,獨孤後在哭訴。文帝站在牀前,半是同情,半是厭煩。他心中有所戒備,無論招染之說是真是僞,俱在他心頭留下了陰影。他寧可信其有,而不信其無,不由自主地與獨孤後保持一定距離。

對此,獨孤後萬分傷心,但亦不好責怪文帝。她要不放過這難得的機會說大事:“萬歲,臣妾的忠告你不能置若罔聞,廣兒必廢不可,應立漢王爲太子,趁臣妾尚有一口氣,你要當機立斷哪!”

文帝還是敷衍:“朕說過,答應你,這要從容安排。放心,愛卿春秋正富,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萬歲,我看得出,你是在言不由衷地應付。”

“愛卿多慮了,朕豈能騙你。”

“若要臣妾相信,請萬歲將那與太子合謀、弄權的劉安降旨查辦。”獨孤後將軍了。

文帝未免沉吟,想起劉安對己忠心不二,特別是前一段日夜相隨,主動配合太子,召陳、蔡二女歌舞助興,堪稱周到殷勤,怎忍下手懲治,着實猶豫不決。

獨孤後咬定不放鬆:“如何,臣妾所慮不差,萬歲連一太監都不肯動,又何況太子乎。”

文帝被逼不過:“也好,待朕叫來劉安當面處置。”

劉安被傳進內殿,見文帝神色嚴峻,獨孤後面帶得意,有些茫然:“奴才叩見萬歲、娘娘。”

“劉安,你可知罪!”文帝劈頭就問。

劉安感到情況不妙:“萬歲,奴才哪裏侍候不周,請萬歲明斥降罪。”

“你休要故作懵懂。”獨孤後接過話來,“近來你與太子朋比爲奸,禁絕出入,使我形同軟禁。你只留老邁昏花的太監和聾啞宮女三人服侍,休說醫治,便飲食也不周。你,你分明想要我的命。”

“奴纔不敢。”劉安故做害怕磕頭。

文帝怒問:“劉安,對國母不恭,乃死罪也,你還有何話說?”

“萬歲,容奴才陳述。”劉安分辯,“娘娘之言純屬臆斷,奴才侍候娘娘盡職盡責,凡來拜望娘娘者莫不通行無阻。只是太醫囑咐,娘娘只宜靜養,奴才擔心人多嘈雜,才留少數人侍候。至於飲食,皇家富貴可比天堂,還能虧待了娘娘。”

文帝覺得劉安之言合情入理,便說:“你還是惹娘娘生氣了,終不然娘娘會憑空指責你。”

“萬歲,奴才斗膽實說。前些日子奴纔在您身邊服侍時間過長,又召陳、蔡二女爲您歌舞,致使娘娘心生怨恨。但近日奴才已寸步不離守在永安宮,娘娘亦當寬恕纔是。”

文帝不覺點頭:“也說得是。”

獨孤後因太虛弱,已氣得說不出話來,手指劉安:“狗奴才,你,一派胡言。”

文帝勸道:“愛卿,休怪朕直言,你一生負氣太盛,只要人順從你,卻從不體諒人,這性情也該改一改了。”

“萬歲,想不到你卻這般看我。”獨孤後欲待發作,卻見漢王楊諒走進殿來,立時轉了話題,“諒兒來得正好。”

楊諒先拜見文帝,再拜獨孤後。

文帝有些不悅地問:“漢王,朕與皇後正議論國事,你因何擅入?”

獨孤後趕緊代答:“是臣妾召他前來。”

“是爲思念諒兒?”

“非也。”獨孤後秉性不改,“是爲國事相召。”

文帝不解:“有何國事?”

“萬歲已應許廢楊廣立漢王,想來不會忘記,今諒兒在此,望萬歲當面降旨。”獨孤後不無逼迫之意。

文帝濃眉登時皺起:“愛卿,你也太過分了。朕不過胡亂應承,你怎能如此認真?”

“有道是君無戲言。”獨孤後窮追不捨。

文帝已很不耐煩:“我說過多次,太子廢立非同兒戲,愛卿莫再喋喋不休了。”

“不,萬歲今日要把廢楊廣立漢王的詔旨寫下才成。”獨孤後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文帝忍無可忍:“要寫你自己寫!”拂袖便走。

“萬歲,你……”獨孤後欲喊無力。

楊諒追過去:“父皇且請留步,兒臣有話奏聞。”

“有話與你母後講。”文帝頭也不回,徑自去了。

劉安懸着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他趁機跟在文帝身後走出內殿,略一思忖,又踅回門旁向內偷聽。

獨孤後嘆息着說:“可嘆我力不從心。”

楊諒安慰道:“母後,您爲兒臣費盡心血,已經盡力了,兒臣深感不安。”

“倒是爲娘不安,如今楊廣未廢,此事傳到他耳中,必對你不利。”獨孤後憂慮,“咳,這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母後無需多慮,兒臣業已長成,自忖並非軟弱無能之輩,料他太子難奈我何。”

“諒兒,不可掉以輕心哪。爲娘而今方看清,太子乃虎狼之心,一旦爲娘和你父皇百年之後,恐他難以容你。”

“母後請放寬心,兒臣有應付一切的能力。”

“諒兒,你過於自信了。爲娘之言你需謹記,若要立足活命,須廣泛結交朝野,還要說動你父皇,拿到足以自衛的兵權。”

“兒臣記下了。”

獨孤後遞過一把鑰匙:“諒兒,拿去。”

楊諒接在手中:“母後,這是何意?”

“你把內庫打開。”獨孤後一指北壁的堅門。

楊諒捅開拳頭大的銅鎖,打開兩扇沉重的楠木門,不由得驚叫出聲:“啊!”

這是四壁石牆無窗的一間密室,足有永安宮的半壁江山大小。裏面珠光寶氣,五彩繽紛,奇珍異寶,充盈流溢,可以說整個大隋的國庫也難與其匹敵。楊諒可算得見多識廣,而今他着實驚呆了。

獨孤後喫力地說:“諒兒,這是爲娘一生聚斂的心血,其價值難以計數。原打算留與阿摩,豈料他立太子後便露出狼子野心,爲娘決定悉數與你。”

“不,不,”楊諒感到突然,“母後一生積攢,絕非容易,兒臣不敢領受。”

“傻話,爲娘離鬼門關日近,還帶到陰曹地府不成?”獨孤又激憤起來,“總不能落到楊廣手中!”

楊諒對此反應極快:“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得到。”

獨孤後加以點撥:“諒兒,金寶與你,並非要你享用,爲娘要你用此去收買文武百官王公貴胄,要讓這些金寶的大山壓死楊廣。”

“兒臣明白了,定不負母後所望。”楊諒跪拜,正式接受了賞賜。

門外的劉安聽得脊背直冒涼風,心中說:“我的媽,這娘娘都快死的人了,還教唆兒子骨肉相殘,真是不可思議。”

浮雲飄移,陽光時隱時現,偶爾落下幾點雨星。一百輛馬車,頭尾相連,浩浩蕩蕩駛出皇宮。楊諒好像不是堂而皇之地接受獨孤後的賞賜,而有一種盜賊行竊的感覺。似乎擔心隨時會有人來捉贓,恨不能一步飛進漢王府。幾絲細雨,使他有了藉口:“快,要快!當心淋雨。”車隊加快了行進速度,然而剛剛行出不過一裏遠,車隊突然停止了前進。

“停車做甚?”楊諒大爲光火,催馬馳至前頭一看,原來是楊廣率人阻住去路。他只好見禮:“殿下,請讓開。”

“王弟,你將宮中財物車載回府據爲己有,這不合適吧?”楊廣是接到劉安報信後趕到的。

“殿下此言差矣,這些財物乃母後賞賜,”楊諒自恃有理,“不信,你可去問母後。”

“一百車金寶,乃國之積蓄,豈能歸你個人所有,”楊廣當然不會坐視楊諒用此來動搖自己的根基,聲色俱厲地說,“速速回返,送回宮中,方爲正理。”

楊諒火了:“楊廣,你不要欺人太甚,母後賜我財寶gan你屁事,莫以爲我是軟弱可欺!”他策馬向前,與楊廣馬頭相頂,他身後,數十騎家將緊跟上來,一個個箭上弦刀出鞘。

楊廣報以冷笑:“漢王,若動武你是自討苦喫。實話告訴你,本宮並非自做主張,有聖旨在此。”原來楊廣已先行從楊堅處請來旨意,此刻,他從懷內掏出,高舉過頂。

楊諒有幾分驚慌,但他不肯服輸:“你是假傳聖旨。”

“萬歲命你即刻將金寶送往國庫,不得有誤。”楊廣將聖旨塞到楊諒手中,“是真是假拿去看來。”

“本王沒耐煩看這假聖旨。”楊諒料到十有八九是真,但他只認做是假,三五把將聖旨扯得粉碎。

“大膽!”文帝在楊諒身後出現。

楊廣、楊諒都急忙下馬,跪地接駕。

楊堅面帶怒色指責楊諒:“果然不出太子所料,非朕親來不可,你竟敢扯碎聖旨。”

“兒臣該死,實屬不知聖旨是真。”楊諒叩頭分爭,“父皇,這些金寶確係母後賞賜呀。”

“即便犒賞,豈有百車之理。你母後一生積聚,理應爲國所有,焉能個人獨霸。姑念你年紀尚小,不予追究,準你揀取其中一兩件以爲紀念,下餘全數送至國庫。”

“父皇……”

楊堅打斷:“不要再說了,必須照辦。”

楊諒無力地應答:“是,兒臣遵旨。”他起身衝部下一揮手,車隊掉頭,迴轉皇宮。

望着車隊原路折返,楊廣嘴角現出勝利的笑紋。而楊諒望着楊廣得意的神情,心頭如同插上一把刀,暗暗發狠:“楊廣,不要太得意了,我一定要奪過太子之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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