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寧嬪和敬嬪陪太後孃娘去了靈隱寺祈福,今天便沒有來參加宮宴,等衆人都落了坐,大牌貴女淑妃娘娘才姍姍來遲。
淑妃厲夕雯向皇後孃娘告了罪,說被太皇太後留住,參研佛理,才誤了時辰。
“妹妹替我等向太皇太後盡孝道,姐姐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怪罪呢?”
厲夕雯笑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宮宴便正式開始了。
一道道美味佳餚流水般的上桌,麗妃又傳了歌舞,大家推杯換盞,氣氛很是融洽。
等喫的差不多了,麗妃命人撤了剩菜,重新上了一些甜點和烏雞補湯,一人一盞,盛在精緻的青花瓷碗中,端了上來。
林卿雅看夏暮兮喫的很少,連湯也不怎麼喝,有些驚異的問:“容妹妹可是身子不適,怎麼喫的這樣少?”
“許是天熱了些,我沒有胃口。”夏暮兮抱歉的笑笑,心中卻抱着十二萬分的小心謹慎,她看過太多的宮鬥小說,類似這種宮宴,最容易中毒,也最容易被人誣陷。
“姐姐多喫些,”夏暮兮將面前一碟杏仁酥推到林卿雅面前。
林卿雅點點頭,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這當真是好東西,”她笑着看向別處,此時二皇子的抓周儀式已經正式開始了只見他在席子上搖搖晃晃的走,看看上面不同的東西,圓滾滾的甚是可愛。
夏暮兮不由得笑了起來,林卿雅也微笑,又喫了口杏仁酥,笑容忽然僵住,猛地皺眉,捂住胸口跌倒在地。
她在地上抽搐,嘔出一口黑血。
“主子?!主子你怎麼了?!”令萱撲過來,卻不敢隨便移動她,只是不住擦拭她的血跡,手都在發抖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更有甚者失聲尖叫,現場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皇後騰的站了起來。
“娘娘,林婕妤……似乎中了毒!”侍琴急匆匆道。
“快傳太醫,”皇後皺眉,目光一掃,看向麗妃。
二皇子的抓周宮宴是由她全權操辦的,如今出了事,嫌疑最大的便是麗妃了。
莫不是她嫉恨林婕妤專寵,想害她?!
但是這麗妃不是慄嬪,不會傻到在自己的宴會上下毒,況且……看她那副驚詫的模樣,應該不是她纔對。
那到底是誰?!
很快太醫便趕來,給林卿雅服下解毒的藥劑,總算是沒有大礙了。
正當大家鬆了一口氣時,麗妃身後的奶孃忽然失聲尖叫:“二皇子……吐血了!!”
這纔是重頭戲。
麗妃轉身,看見自己的孩子嘔了一口黑血,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嚇的魂都快飛了。
“太醫太醫,快救救我的孩子!!”她聲音發抖,只知道緊緊抱着孩子,眼淚落了下來。
老太醫連忙過去替二皇子診治,經過一番折騰,人總算是保住了。
據老太醫說,孩子的抵抗力本就弱,若不是林婕妤先中毒,叫來了太醫,這孩子根本沒有時間熬過去,所以林卿雅誤打誤撞,倒是救了二皇子一命,不過這孩子本就體弱多病,經過這一遭,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影響。
“啓稟皇後孃娘,林婕妤之所以中毒,是因爲她喫了一塊杏仁酥,而這盤酥餅,乃是容美人給她的。”慄嬪得意洋洋說出剛剛得到的情報。
“這容美人好狠的心腸,竟想出這般一石二鳥的計策,”慄嬪終於可以反將夏暮兮一軍,於是迫不及待道,“向林婕妤下毒,嫁禍負責這次宮宴的麗妃姐姐,好歹毒!但是她卻沒有料到,妹妹剛纔看的一清二楚!”
夏暮兮皺起眉頭,這慄嬪可不是這般心細的人,若是讓她相信是她看見的這一切,那她寧願相信爆米花是大米它祖母!
她環顧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慄嬪身旁那個宮裝少女身上,莫不是這女子一直在監視她們?!看穿着應該是個才人,她究竟是誰?!
可她卻沒有時間思考,如今慄嬪將這罪名生生扣到她的頭上,她已是置身於風口浪尖,必須想方法應對纔是。
“回稟皇後孃娘,這杏仁酥的確是我給林婕妤的,但是我並沒有下毒!”夏暮兮抬起眼睛,努力說的不卑不亢。
“魏太醫,”皇後看看一把白鬍子的老太醫,示意他去調查。
魏太醫果然不負衆望,調查結果,除了林卿雅手上的餅餌,其他杏仁酥上並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皇後皺眉,如果是夏暮兮投的毒,爲什麼只有一塊餅餌是塗了□□?而她又是怎麼知道林婕妤會喫哪塊酥餅呢?更何況,二皇子可沒有喫什麼杏仁酥啊……皇後望望夏暮兮一臉無辜無懼的模樣,斷定她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可毒又會是誰下的?!林婕妤和二皇子相繼中毒,他們之間的聯繫究竟是什麼?!
夏暮兮的腦子也在飛快的轉着,努力回憶着看見二皇子後的點點滴滴,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孩子的胸前,皺了皺眉頭,林卿雅和二皇子之間唯一的接觸點……
她的眼睛亮了,來到皇後身旁,附耳說了幾句話。
皇後的眼神一閃,吩咐太醫檢查二皇子的衣物配飾,看是否能查出些端倪。
經過一番調查,魏太醫捋着花白的鬍子,道:“皇子和婕妤中毒的原因已經找到了,二皇子胸前掛着的長命鎖上面,塗有劇毒!”
這個結果,震驚了所有人。尤其是慄嬪,簡直被嚇得魂分魄散。
她根本想不到,這事情調查到最後,竟然會查到自己身上。
皇後怒道:“慄嬪,在紫金長命鎖是你送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慄嬪自知這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嚇得六神無主,忙跪下道:“皇後孃娘明鑑,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皇後冷哼一聲:“物證都找到了,她還抵賴什麼?!這長命鎖出自你的華陽宮,不是你,還會是誰?!”
慄嬪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皇後沉吟片刻,冷冷道:“來人,把慄嬪送回華陽宮,沒有本宮的命令,不準出她的合歡殿!”
慄嬪被帶下去的時候,面如死灰。她身邊那宮裝少女卻在低頭沉思什麼,眼睛裏有精光一閃而過。
二皇子和林卿雅先後被送回各自的寢宮,一衆妃嬪也都散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人人自危,皆是一副戰戰兢兢的表情。
夏暮兮回到自己的傾顏殿,青蘿忙關起門,替自己的主子倒了一杯茶:“主子,先喝口水,壓壓驚。”
夏暮兮搖頭,她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晴凝,今天的事,你認爲是誰做的?”
“奴婢認爲這慄嬪娘孃的嫌疑最大,”晴凝想了想,“首先這長命鎖是她送的,又是她讓林婕妤給二皇子戴上,而使她碰了這東西的,如此一招,既可以除去二皇子,又可以除掉受寵的林婕妤,是個一石二鳥的計策;其次,慄嬪注意到主子給林婕妤糕點這一個小細節,可見她一直在觀察主子,如果她不是兇手,爲什麼這麼在意呢?更何況……她事發後反咬一口,誣陷娘娘,這不就證明她的惡毒用心了嗎?”
夏暮兮淡笑不語,轉頭問青蘿:“你覺得呢?”
青蘿略一沉思,方道:“奴婢倒覺得,這件事與慄嬪娘娘沒有什麼關係。”
“說來聽聽。”
“慄嬪娘娘雖然善妒,但是也不至於笨到在自己的禮物中下毒,更何況,她事後窘迫驚訝的反應,不太像事先知情。”
夏暮兮道:“我贊同青蘿的觀點。”
“那主子覺得,究竟誰的嫌疑最大呢?”晴凝有些不甘心,皺着眉問。
夏暮兮冷笑:“那是誰在這場陰謀中,獲利最大?”
機靈的晴凝眨眨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驚呼道:“難道是……”
夏暮兮點點頭:“不錯,就是林卿雅自己。”
林卿雅這一招,其實是一石三鳥,她這麼做,讓自己成爲受害者,便不會有人懷疑一同中毒的自己;又可以毒害二皇子,不過她倒不是想讓二皇子死――這個孩子先天不足,就算不下手他也活不了多久――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立下救了皇子性命的功勞而已;更重要的是,她可以順理成章的將這幕後黑手之名推給慄嬪和夏暮兮。
而林卿雅也是瞭解慄嬪善妒又看她不順眼的性子,當時故意出言奉承,而慄嬪命令她給二皇子戴上長命鎖,便正中她的下懷,讓她得以偷偷將毒塗在這鎖上。夏暮兮想,若慄嬪不這樣做,她也會另想其他計策,在這長命鎖上塗上□□的吧。
若不是夏暮兮開了金手指,曾隱約記得原文中林卿雅用過這一類陰謀,她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這個林卿雅,心機真特麼的太深了!
身臨其境,才真正知道宮鬥的可怕,夏暮兮忽然有種森森的擔憂,尼瑪這後宮真心不是人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