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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聲聲江浸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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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如此刻薄的話,阿爹會毫不留情的說出。一霎那,她原本蒼白的臉漲的通紅,手指在袖籠中微微握拳,強壓着渾身翻湧的顫抖。可繼而,她看着燭火中那雙陰鷙的雙眸忽而冷冷一笑。

  寒冷的笑意從她的脣角緩慢溢散開來,神色難辨的面容漸漸攏在一片昏黃的暗影中:“看來阿爹早有打算,倒是靈兒多慮了……至於子嗣之事,那女子不過是強在了前頭。然而大汗早有聖諭,只有我的孩子纔有資格承繼雲胡的汗位,所以即便她白嶼箏再多生出幾個小皇子,也是枉然!”

  聽到這話,慕容楓的神色亦是有了幾分笑意,但見他點點頭道:“你能享着這份榮寵,倒也不致讓我太過擔心……”

  雖然言語淡淡的,慕容靈卻也從中聽出些許安慰。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阿爹,他已不似自己當年離去時那般俊朗。歲月在他的身上,同樣抹下濃重的一筆。但慕容靈卻不能揣摩阿爹的心,只是隱隱覺得,在阿爹心裏,對自己,大抵是愛恨相平。故而他會擔心,也同樣會說出那些刻薄的話來……

  只聽得慕容楓輕輕低咳一聲道:“白嶼箏固然是殺不得的,可留着她倒也是個禍患。我自會設法將她帶離雲胡,至於你,便安心做好雲胡的可敦纔是……”

  “靈兒受教……”慕容靈微微屈膝,倒也確似女兒一般恭敬施了一禮:“夜深了,阿爹也請早些歇着吧……”說罷,慕容靈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帳。

  薩多折身而入,見族主臉色甚是難看,不免輕聲詢問:“族主可是跟可敦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不料,慕容楓將指骨捏得“咯咯”作響,臉上怒氣凜凜:“我慕容楓養的好女兒!”

  “族主息怒!”薩多許久不曾見過族主這般生氣的模樣,心下也是一驚。方纔他在帳外駐守,也不過聽到二人低沉的聲音交錯,並未有什麼爭吵之聲,可族主這般模樣卻讓他清楚地知道,方纔帳中二人談話間定是很不愉快,纔會讓族主這般大動肝火。

  慕容楓望着厚重的帳簾,冷笑低語:“明知道那丫頭的來歷並不簡單,卻還叫我出手除了她!看來靈兒的心一早便不在白部了。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到底是沒錯的!想必這丫頭是聽了拓跋闌的話纔會前來唱了這麼一出。靈兒不傻,她自是明白白嶼箏的重要性,在這個當口讓我殺了白嶼箏,怕是她正順着拓跋闌的意呢......

  薩多微微皺眉,帶着些許不確信看嚮慕容楓:“族主的意思是......可敦她要助汗王藉此事除去白部?”

  “想除去白部自是不那麼容易,可一旦對和親汗妃出手,拓跋闌也有了消弱我們白部勢力的藉口,不是麼?”慕容楓的眸色暗沉:“所以!絕不可輕舉妄動!”

  薩多神色沉鬱,但仍試圖替慕容靈分辨:“屬下斗膽猜測,這並非可敦本意。即便汗王忌諱白部勢力日益壯大,可削弱白部勢力於可敦絕無半點好處。且不說汗王待那白嶼箏到底有幾分真心。於情於理,可敦都不可能這麼做!白部勢力一旦消退,於可敦而言,亦是沒有了依靠......”

  只見慕容楓將手指迫近面前的一盞燭火,忽而將它熄滅,待濃郁的燭煙散盡之時,薩多聽到昏暗中傳來慕容楓冷鷙的聲音:“沒錯,靈兒不會沒有想過這些,若她還執意如此,那當真是瘋了!”

  次日,棃麻草原迎來了新汗王繼位後的第一次冬獵。拓跋闌的坐騎是一匹驃悍的高頭大馬,一襲勁裝,臂挽烈弓的他顯得意氣風發。身側坐在棗紅馬上的拓跋雄一襲玄色大氅,雖是目光炯然,卻不似以往冬獵時的裝扮,倒是時不時抬手抵住脣角低咳幾聲,面色顯出幾分淡淡的白......

  慕容楓和宇文百裏各自統帥手下列隊,只待汗王一聲令下,便衝將出去。原本緊張的氣氛,因得拓跋雄的幾聲低咳更顯出幾分異樣的氣息。

  就在這時,但聽得一聲嬌叱,一襲紅豔如火的美麗身影出現在衆人眼中。慕容靈勒緊繮繩,將馬兒喝停在拓跋闌身側,微微頷首,毫不羞怯地迎上拓跋闌略帶讚許的目光。自然她能明顯感覺到衆人的驚歎,但於她而言,再多的讚美也不比拓跋闌眼中那隱隱一動......

  “很美!”拓跋闌低語一句,是有多久不曾見到過慕容靈這般模樣了。在上京宮中,她雖然也時常着紅衣,可總不及此時的美。這是置身天地之中,沒有束縛,自由灑脫的驚豔。是的,他們經歷過那麼多的磨難,所要等的不就是如此刻一般,能夠隨性馳騁麼?

  慕容靈不知拓跋闌心緒湧動,卻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惹得紅了臉頰。莞爾一笑之後,她下意識側頭看向不遠處的嶼箏,本欲顯出幾分傲意來,卻在視線落定之時,將笑容一瞬收斂。

  嶼箏在芷宛的攙扶下遠遠站定,雖裹了大氅,卻也瞧得出隆起的身形。她下意識輕撫着腹部,面容沉靜地看向馬背上的拓跋闌。他早已沒有了在上京時那般虛弱病懨的模樣,挽弓策馬的他意氣風發,正值當年。

  一想到,自己當時送往清韻樓的藥,差一點就要了拓跋闌的性命,嶼箏心下不免一緊,捏着大氅的指骨微微發白。幸而,幸而他沒事。這樣的念頭方從心間一閃而過,嶼箏自己也嚇了一跳,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她的眼竟也習慣追隨着他。看着他在燈下蹙眉沉思;看着他抿起脣角翻閱文書;偶爾也會迎上他剛好投來的目光,而每每此時,他總會輕輕一笑,溫柔低語:“快歇着吧......夜已經深了......”

  嶼箏已經開始習慣在他的陪伴下沉沉睡去,而每每睜眼時,那還氤氳着煙氣的燭火告訴她,他不過剛剛離去。他的氣息似乎還在帳中殘留,嶼箏時常蜷在被中發怔,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的,也不過就是這般簡單長久的陪伴。而那個男人沒能給她的,拓跋闌卻靜默着都給予了。

  有時候,她不免也生出這樣的錯覺,她是他的妻,而他是她的夫君。只是腹中胎動傳來,卻又時刻警醒着她:她的愛盡數都給了遠在千裏之外,重重宮闈中那一襲明黃龍袍的男子。然而心傷殆盡,她能擁有的只有腹中這個孩子。還有什麼能夠奢求?拓跋闌已經給了他們所能給的最好的保護......

  輕然嘆了一口氣,嶼箏收回視線,卻驚覺慕容靈的目光寒冰一般直射而來。心念一動,嶼箏想本能地躲避慕容靈的視線,略一猶疑後卻神色沉定的迎上了她的目光。

  慕容靈顯然沒有料到,嶼箏會這般坦然的與她視線相對。還未做出反應之時,便見身側的拓跋闌策馬上前,俯下身似是對嶼箏低語了幾句。嶼箏的臉上隨即綻出了清淺的笑意。那樣的笑容,讓她在這樣的冬日暖陽中,整個人都熠熠生輝。

  貝齒緊咬,慕容靈握緊了手中的繮繩。正欲策馬上前催促,卻聽得拓跋雄幾聲厲咳傳來。循聲看去,只見拓跋雄蒼白的臉色因爲厲咳而微微泛起一絲潮紅,身骨在馬背上輕晃着,顯得十分虛弱。慕容靈微微咬了咬下脣,有些歉疚地低下頭去。她知道拓跋雄之所以如此,皆是爲了救墜落山崖的她......

  “王爺咳得厲害,瞧這情形,今日怕是不能冬獵了吧?”慕容楓驅馬行至拓跋雄身側,輕聲詢問。

  拓跋雄手指抵住下頜,露出歉意一笑:“慕容族主說的是呢!看樣子,今日不能同二位族主毫升較量一番了......”說罷,又是幾聲斷斷續續地低咳。

  “好說好說!”宇文百裏見狀插話道:“來日方長,王爺還是緊着身子纔是!”

  拓跋雄微微一笑,繼而將馬驅至拓跋闌身側:“大汗,時辰不早了......”

  拓跋闌看向他,關切叮囑:“你既是身子不適,就留在帳中歇息吧。”說着他看了嶼箏一眼,復又道:“正好你在此處,我也能安心些......”

  話語落定,拓跋闌將手中繮繩一拉,隨即朝着衆人揚手一喝:“出發!”但聽得號角鳴響,呼聲震天,馬蹄騰踏,翻湧起的雪沫與旗幟交織,棃麻草原頓時歡騰一片。

  望着衆人遠去的身影,芷宛伸手將嶼箏的大氅攏了攏道:“主子回去吧,這裏風寒。阿夏姐姐想必已經熱好了牛乳,等主子回去用呢......”

  察覺到冷冽的風吹來,嶼箏亦是微微縮首,朝着躍下馬背的拓跋雄盈盈一禮,便轉身朝着帳中行去。

  一如芷宛所言,帳中的小火爐上煨着熱熱的牛乳,奶香四溢。只是卻不見了阿夏的身影。芷宛雖略覺得有些疑惑,卻也不作細想,只上前去欲將爐上的牛乳倒進碗中。不料卻低吟一聲:“咦?”

  “怎麼了?”嶼箏緩緩在榻旁落座,隨着腹部愈發明顯,她的行動不免也遲緩了起來。

  芷宛一手端了碗轉而看向嶼箏道:“這牛乳怎麼較往日少了一大半?”

  話音方落,二人忽然聽到帳中傳來悉悉索索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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