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來,人間產生的所有罪業都是深淵的集體財產,屬於每一個深淵生物。只不過,依據一些古老的契約,某些深淵生物所佔的份額比絕大多數同類要多一些。
對於普通居民來說,他們對罪業的佔有僅僅體現在深淵政府提供的公共事業上,比如說交通和醫保。而對於另一些貴族和大商人,政府使用每一份原罪帶來的收益都要與他們分成。
一家公司要開發出一項新罪,其辦法無非有兩種。
一種是將人間新產生的某些犯罪行爲歸於某些古老的罪名中,進而作爲這一舊罪的所有者宣佈對其擁有權益。這通常是貴族的作法。比如說曬朋友圈這一行爲就被劃入了“傲慢”這一大罪分支裏。所有一日三餐都要發朋友圈裏的傢伙全爲深淵做出了他們的貢獻。
這一過程通常是滯後的。是人間先有犯罪行爲誕生,深淵發現這一行爲會來帶原罪。接下來的事纔是在談判桌上進行利益分配。這事涉及到許多複雜的法律問題,同時也要看貴族的實力是不是夠強橫,能夠把其它所有競爭者悄無聲息地幹掉。以至於有些不認爲它屬於開發。
另一種則是商人的作法,在人間想辦法帶動起某種風潮,新創造出一項罪行。最近的一個成功例子就是互聯網。許多公司看準了互聯網大潮,藉機開發出花樣繁多的罪行。儘管有很多舊罪的擁有者認爲這些新型犯罪只不過是新瓶裝舊酒,但除了少數罪行真的被劃到舊罪之外,大多數開發公司還是賺得盆滿鉢滿。
儘管新域罪業這家公司之前沒有互聯網背景,但外界普遍猜測他們開發出來的新罪肯定和互聯網有關。比如說互聯網3。0什麼的。這個停牌期,應該就是他們已經在人間完成了佈局,只等某個網站APP在半年時間裏掀起風潮,完成開發的最後一步便可以正式公佈。
現在,瓦涅特斯家族公司裏所有的資金都關在市場裏,沒有辦法取出來。對於這件事,斯多麗朵絲倒是挺樂觀的。畢竟,只要挺過三個月,他們就有錢還債了。
但問題在於,哪怕斐得南德爵士真是個白癡,他也會在一個月後找上門討教沉睡的大人物在什麼地方。
“嗨呀,這多簡單啊,就說我們的大人物出了些計算失誤,需要再推遲半年甦醒。要知道,強大的深淵生物安排起日程來都是以百年計的,出現幾年時間偏差就太正常了。交給我就好了。”斯多麗朵絲一副“找拖欠藉口這事我在行”的語氣。
“這只是最壞的打算。”零和可不敢真的全交給她。
斯多麗朵絲輕蔑一笑,覺得這個人類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然你還打算怎麼辦?難道你能讓深淵政府提前把這隻股票復牌?”
“就是就是。”祈邪魖在旁邊幫腔。
零和沒有理會那兩個深淵生物,翻出這家公司過去的新聞和財報。這一行爲自然也遭到了譏笑。
“省省吧,你以爲市場上的股評家都是笨蛋嗎?現在早就有一堆人僱傭了偵探間諜和占卜師,想要找出這家公司到底開發出了一項什麼樣的新罪。如果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夠機靈,現在早就已經躲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到復牌時再冒出來宣佈真相。”
“就是就是。”
零和搖搖頭,沉思的表情。“但我總覺得這事情的背後有點蹊蹺,股價拉昇得太突然了。說是內幕交易引起的,未免也太荒唐了。”
儘管這個市場本來就是荒唐的,但零和的思路倒也不算有錯。儘管斯多麗朵絲覺得他純屬想多了,不過並不反對他多想。
“你真是比魔鬼還多疑。”她打了一個呵欠,“隨便你吧,昨天晚上我和一羣太太小姐玩了一晚上,這會可得補個覺了。”
魔鬼離開後,那個鬼魂發現自己沒指望從祈邪魖與零和套出選股的祕訣後,也化成一股青煙消失了。只剩下祈邪魖還在房間裏,零和專注於眼前的情報,整間房間陷入沉默。
沒過多久,祈邪魖覺得有些無聊。他的視線掃過辦公室書櫃裏的一本本賬冊,找不到什麼好玩的東西。
“那我先回家了,你別忘記早點回來燒飯。”他說。
零和壓根沒聽見似的,繼續搜尋着情報。祈邪魖瞪了他一眼,甩手走了。
他以爲零和是裝作沒有聽見,結果好像是真的沒聽見。天黑透時,零和還是沒有回來燒飯。
祈邪魖在屋子裏翻了半天,連包泡麪都沒有翻出來。仔細一想,似乎自打零和來了之後,這種不怎麼健康的食物便從家裏絕跡了。
“真是麻煩死了。”祈邪魖望着窗外的寒風,內心掙扎了良久,最終饕餮之慾戰勝了懶惰。
爲了省下些外賣費,他披上外套,走進寒夜的大街,心裏不停地埋怨着零和。走着走着,他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這個街區雖然算不上鬧市,但這個時間還不至於一個行人都沒有吧?
祈邪魖停下腳步,環視周圍。附近樓房商店的燈光全是暗的,只有路燈在努力對抗寒風與黑暗。沒有行人與車輛來往,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燈光不及的深沉黑夜中,好像隱藏了某種巨大的魔物,正對着祈邪魖虎視眈眈。
身爲一個深淵生物,祈邪魖自然不會害怕,只會轉身就跑。一貫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在這個地方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在逃跑的過程中,他思考着到底是把自己的外觀變得可怕一些,可以嚇噓住敵人;還是應該變得可愛一些,可以迷惑住敵人。
他花費頗長的時間,還是沒有能作出決定,最後決定還是聽天由命保持原狀。跑了一陣,他的速度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來是跑累了;二來是壓根沒有人在後面追他;最後一個原因是,他發現自己不管怎麼跑,眼前掠過的路口都是重複的,彷彿壓根沒有前進。
祈邪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只是想出來買個盒飯,怎麼就會遇上這種可笑的事。早知道就不省外賣費了。
“好、好了,快出來吧!你你你到底有什麼事……”他試着用無所畏懼的語氣面對黑暗中敵人,但不知爲什麼變得有點結巴。祈邪魖不承認這是自己內心在顫抖。“我、我我可不是怕你!我只是是有點冷!這鬼天氣!別以爲我會怕你!哪怕是深淵的魔物來見了我,也要向我敬畏三分!”
黑夜中,只有寒風的聲音。吹得祈邪魖有點後悔,應該帶一條圍巾出來的。
等了半天,他預料之中的反應還是沒有出現。他有些喫不準到底是因爲那個敵人跑了,還是因爲壓根就沒什麼敵人。但他不管走了多久都沒辦法走出這個詭異的地方,這可是實實在在的。
他想了想,抑制住了向零和打電話求援的衝動。當然,就算是求援也不是因爲他搞不定眼前的麻煩,而是因爲這一切壓根就要怪祈邪魖沒有回來做晚飯。但是現在好像還沒有什麼危險,而就算找了零和,那傢伙又能有什麼辦法?
祈邪魖深深呼吸,開始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半分鐘後,他放棄了思考。
一頭鳥型的怪物從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他的面前。鳥腦袋上還插着一把長劍,撲騰了幾下翅膀,似乎是還想飛起來。
旋即,一個穿着哥特式鎧甲的騎士,踩到了鳥背上。怪鳥發出骨頭粉碎的悲鳴後便斷氣了,騎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祈邪魖。銀色的鎧甲,全封閉的頭盔,看不清來者的面貌,但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凜然的氣氛。
那一瞬間,祈邪魖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了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