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嗡地一聲炸開了。即使警察的身影早已消失,她內心的激盪仍久久無法平靜下來。警察臨別贈言宛如一塊巨石,在她的心海投下陣陣巨浪。
可是,就算他們查出那“舒敏”與丈夫的曖昧關係,就算他們懷疑她臨死之前來找過芬蘭,可那又能說明什麼?兩個巨大的字眼浮現在她的腦海,“自殺”!沒錯,在舒敏跳向火車的同一時刻,芬蘭根本就呆在家裏沒有挪動半步,她所做的一切,只不過從一張照片上,剪下不屬於這個家的一點“雜質”而已。
得意的微笑尚未在她的脣角綻放,便迅速凝結成冰。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得趕快把那張照片收藏好,就連丈夫,也萬萬不可讓他瞧出破綻!她好不容易藏好,便聽到開門的聲音。是丈夫她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今天回來得未免太早了吧?
“回來了啊?”她慌張地問了一聲,“飯還沒做呢?”
丈夫沒有吱聲,徑自讓自己的身體深深地沉入沙發裏。他近來一直顯得很落寞。
“要不要出去喫?”她從衛生間裏探出頭來。
丈夫衝着她的方向擺了擺手,“我不想動。”
“那就隨便喫點?家裏的菜不夠。”她慢慢從鏡子裏窺視着丈夫的神色,然而他低垂的頭顱讓她什麼都看不到。“哦,對了!”她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再次試探他,“今天有警察來咱們家。”
“警察?”丈夫的全身頓時像過電似的一抽搐,險些沒跳起來,“他跟你說些什麼?”
不對頭,絕對有鬼!他那焦急的神色恨不得把她吞下去,芬蘭不由猜想,該不會警察早已搶先詢問過丈夫了吧?於是她不緊不慢地答道,“附近死了個人唄!”
“其他的,沒了?”
“說是個女人自殺,還不是老一套?”她挨着丈夫的身邊坐下,漫無目的地問着,“你知道這件事?”
“聽說了一點”丈夫目光閃爍,吞吞吐吐地答道,“詳細的不太清楚。”
“據說是臥軌自殺,現場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呢!”芬蘭密切地注視着丈夫的神色,“聽警察說,她生前是一位大美女,沒想到紅顏薄命,竟遭此飛來橫禍”
“她不是自殺嗎?”丈夫有些狼狽。
“是啊。”芬蘭挑起兩道久未修剪的眉毛,“可要是不遇上什麼倒黴事,好端端一個美女,幹嗎跑去自殺呢?而且還是死相最難看的臥軌,想起來就毛骨悚然唉!”她大聲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哪個負心漢拋棄了她年輕人嘛,最容易想不開”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無形的鞭子,重重抽打在丈夫的心尖。自責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如果不是她破了相,如果不是我拋棄了她,她也不會落得這樣悽慘的下場想必此刻丈夫的心裏,正被這樣的悲情愁緒所充得滿滿的吧?芬蘭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悄悄背過身去,因爲她確信,此刻丈夫的眼眶裏,已有盈盈的淚光在閃耀。
在這之後,警察再也沒有登過一次門,可能已經把他們夫婦從嫌疑人名單中去除了吧?而丈夫經歷了血的教訓之後,也彷彿對家庭燃起新的熱愛,洗心革面做起循規蹈矩的好男人。不僅每天準時下班回家,推掉一切不必要的應酬,甚至對年長色衰的妻子也迸發出久違的熱忱,有天晚上還在她的耳邊許諾要個孩子。芬蘭沉浸在這小小的家庭幸福中,感到青年時代的活力重又注入她的體內。心情好,自然容光煥發,連原本臃腫的身材都顯得輕盈起來。她不禁暗暗希望這樣的快樂日子能夠持續到永遠。
然而好景不長。有天早上她一覺醒來,發現旁邊的被子空了丈夫不聲不響地離開家,沒有叫醒她,也沒有喫早飯。芬蘭的心裏頓時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那藉由靈異照片所換來的短暫的美滿家庭,如今一去不復返。
果然,之後丈夫的行動變得如從前一樣,忙於應酬,忙於談判,即使沾家門一步,也是應付似的回房睡覺。他再也不碰芬蘭一下,聽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酣睡聲,黑暗中的芬蘭不由滾下兩行滾燙的淚水。
是因爲女人嗎?芬蘭從藏匿處翻出那張靈異照片,被她摳掉的大洞宛然,卻並沒有出現新的人頭。興許新的女人還不足以登上這張照片,站在丈夫的身邊吧?她凝望着照片上丈夫那張眉宇分明、生氣勃勃的臉孔,發出一聲喟嘆:
“你們這些女人啊”她說,“爲什麼總是爭先恐後地搶我的男人呢?”
舒敏絕不是第一個,照片上出現的第一個女人頭,那個像死人一樣恐怖的女人頭事實上,那張臉芬蘭不僅認識,而且非常熟悉。
她叫萍,從很多年前便是芬蘭的好姐妹,就連芬蘭結婚,也是萍擔任伴娘。婚禮上的芬蘭一襲潔白婚紗,盡顯雍容大方氣質,而萍則身穿緊身晚禮服,苗條纖細的身材一覽無餘。被幸福衝昏頭腦的芬蘭並沒有注意到,丈夫總是有意無意躲閃着萍的目光,而萍那熾熱的眼神,卻一直投射在新郎的身上。
之久就是蜜月旅行,夫妻二人一同上黃山。忙中出錯的結果就是芬蘭誤拿了丈夫的手機,然後,在海拔1860米的光明頂上,收到一條對她來說不啻於五雷轟頂的短信。
原來萍一直暗戀着丈夫,而丈夫也曾揹着芬蘭,和她交往過一段日子然而,最終丈夫選擇的結婚對象是芬蘭,而不是萍。萍不願意和丈夫斷絕來往,她在短信裏苦苦哀求,只要丈夫肯要她,哪怕讓她做二奶,她都心甘情願!
好一個賤女人!芬蘭的牙齒咬得格崩作響,她高舉起手機,恨不得馬上扔進萬丈懸崖之中,摔得粉身碎骨方解心頭之恨!可她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停住,因爲她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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