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亂
等他和兩人談完,一家人一起回了客棧,一直到睡覺時分,方楚亭的眉都沒有舒展開,不知在苦惱些什麼。
“在想什麼?”海棠安頓好嘟嘟,坐在他身邊看着他,這都快二更天了,還在翻查那些案卷。
方楚亭看了看她,拿起剪子,把多餘的燭芯剪掉,屋子裏頓時光亮了些,“這事有些蹊蹺。 ”
“爲何?”
蓋上案卷,“說嵐兒她爹是漢王的人,這點我還是相信,因爲,他與你爹來往密切,京城的同僚手中已經有了些證據,應該不是誣陷。 可是瑩、瑩妃她,雖說是你爹送進宮的,可要說她勾結漢王、意圖謀害皇上,我還是覺得有些牽強。 她一個女人,在宮裏能有多大勢力?何況如今已經不是永樂朝,她早從西內搬了出去,貴爲太妃,何必要去涉險?”
“皇上會這麼說,總有他的理由。 ”這天底下只有他覺得她是個好女人。
“問題也在這裏,你知道嗎?下午那個男人是蘇家的管家,他說嵐兒他爹曾經打通關節,想打探瑩妃的事。 瑩妃從進入宗人府起,就沒有人去審問過她,單獨關在一處屋子裏,根本沒有人和她接觸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被關了進去?”方楚亭一臉迷惑,細細琢磨下午那人說的話。
海棠不在意的呶呶嘴,“說不定皇上早就審過了,只不過是沒有公開而已。 ”
“不像。 據可靠消息,皇上根本沒有審她。 ”
“你什麼想法?難道皇上還需要隨意安一個罪名?殺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用得着這麼費心嗎?若皇上要祕祕密處決她,根本不用這樣定她地罪名,暗中做了,宮外的人誰知道?”
“她若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或許是這樣。 可是她是太妃,是先皇親自封的。 不是暗中了結就可以的。 ”
“你不就是覺得她是被冤枉的嗎?”海棠頂了一句,“宮裏那麼多人,皇上不去冤枉,非得冤枉她?”
“我是覺得有些問題,若那宮女是她指使的,爲什麼?理由呢?就算是爲了漢王吧,可是漢王已經失勢。 她又何必要去刺殺一個與她沒有衝突之人,皇上死了,她又能從中獲得什麼好處?”
雖然方楚亭說得有些道理,可是海棠還是覺得,他有私心,是在偏袒蘇瑩兒,在她地腦子裏,當日在應天。 就已經領教過她的手段,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可惜方楚亭是被過去迷了眼,這進了宮地女人有幾人是簡單的?“皇宮裏的事,又有誰能真正知道,你也不過是聽說罷了。 眼見爲實啊?”
“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事,是我們能親眼看見的。 從前對於承詣的事,咱們一直都是猜測,最後事實又是什麼?”
海棠不想和他糾纏於這個問題,“你到底想怎麼辦?查清楚,替她翻案?就算不是她指使,她是漢王同黨,她家參與謀反,這些足以讓她身首異處。 ”
“她只不過是被你爹送進宮替代你的,算什麼同黨?她一個女人能有多大用處?若說她家參與謀反的事。 你爹也是謀反罪。 爲何你沒事?”方楚亭對於同黨一詞有些不能接受。
“方楚亭,你要弄清楚兩件事。 我爹謀反我沒事。 是因爲皇上念着大哥地好,是因爲皇上知道我沒有參與其中,更是因爲皇上要保住方家。 ”海棠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的說着,“再一件事,你給我聽清楚!我爹,從來沒有想要把我送進宮,起碼不是送給先皇當妃子。 ”
“什麼?”
“是漢王。 漢王曾經答應過我爹,若有一日能登大寶,我便是皇後,因爲這樣,我爹纔會在我出嫁後對我不聞不問,因爲我壞了他的好事。 ”海棠看着他陰晴不定的表情。
“可是碧落說,碧落說……”方楚亭有些困惑,碧落今日說,當初是因爲海棠要嫁入方家,無奈之下葉大人才讓瑩兒替了她進宮。
海棠搖搖手,“我不知道那個女人說了什麼?不過,就我所知,是漢王妃。 葉承謐和我爹不止一次這樣說。 ”
方楚亭默這作聲,眉頭擰在一起,從來沒有聽承詣說過這件事,可是當初在應天一直有傳聞,皇上是有意和葉家結親的,“不可能!”話說得斬釘截鐵。
“信不信隨便你。 你總覺得是我欠了她的,可是我真的欠了嗎?”想到這裏她就有些氣憤,原先不知道也就認了。 後來才知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方知這女人老早便在他們之間砌了一堵牆,讓方楚亭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他已經不恨自己,可是對蘇瑩兒卻生了愧疚之感,總覺得她是替代海棠進地宮。
方楚亭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不再說什麼,再次翻開案卷,想從裏面找出些頭緒來。
“聽我句勸,這事,你不要管,不要插手。 ”方楚亭沒有理會她,海棠惱火地把案卷強行合上,雙手按在上面不肯放開,“你以爲你能做什麼?你就算找出疑點又如何?他是皇上,他要誰死,誰就得死。 ”
“你放手。 ”有些煩燥地低吼了句。
海棠不肯放手,想要把卷宗搶到自己手裏,“真可笑!你真以爲皇上會因爲你找出的證據而不殺她嗎?罪名既然已經定了,金口玉言,不死也得死,你能做什麼?”
“難道就這樣放着不管?一場相識,我做不到。 ”
海棠大笑起來,情緒有些失控,對着他冷冷說着,“在你心裏僅僅是相識一場嗎?何必在我面前說得這樣好聽,舊相好嘛,她要死了,你是不是很心痛?”
眼前這張離不過一掌遠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氣,但很快又抹平了,“沒錯,不僅僅是一場相識,她還是嵐兒的姐姐,是親戚。 ”
“方楚亭,我看不起你,你明明是因爲心裏不肯放下她,何必說得這般好聽?你掩得是誰的耳,盜的是誰地鈴?”海棠怒吼着。
“葉海棠,你能不能講點理,那些事都是過去的事,你喫的哪門子醋?”方楚亭從她手下抽出卷宗,側過身子看了起來。
“我不講理?我喫醋?什麼東西不好喫,我要喫醋?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
“算了,不和你吵,這是客棧,不是棠園。 我不想引來人看熱鬧。 ”壓低了嗓子,準備起身。
“好,那我問你。 若她真不是同黨,對皇上也沒有殺心,可皇上就是要殺她。 你準備怎麼辦?”
“我……”是啊,怎麼辦?方楚亭站在榻邊,蹙着眉想着。
“你能做什麼?找皇上說明?你的立場又是什麼?說要救蘇家,還能說得過去,可如今看來已經沒有希望。 皇上若問你,爲何要救瑩妃,你要如何回答?”他爲何這般不理智?
“我……”
“說你是她的舊****?然後,宮裏宮外來一次大清洗?方家上百口人,還有命嗎?”
“皇上是明理之君,斷不會隨意殺人,你太多慮了。 ”方楚亭這樣說服她,同時也說服自己。
海棠笑出聲來,眼角都笑出了淚花,笑了一會兒,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是多慮,自古伴君如伴虎,我就不相信你會不明白。 你這般固執,甚至連方家的人都不顧,真是愚蠢至極。 方楚亭,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擇,一、和我一起回應天,不要管蘇瑩兒的事,二、你留我走,我不能在這裏眼看着你把方家送入絕境。 ”
方楚亭怔怔地看着她,這張臉上寫着很多東西,憤怒、失望、堅決,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彷彿是期待。 看到這些,他心中一軟,閉了閉眼,走到她面前,輕輕把她攬在懷裏,“我答應你,一定不會有事。 你先回應天等我,我辦完事就回來,一定會回來。 ”
海棠猛地把他一推,“回來?我只怕你到時想回,卻已經回不了頭。 你這麼說,是真鐵了心?”
沒有回答她,只是堅定地看着她的眼。
退後了一步,海棠搖了搖手,“很好,你不要說了,我明白了。 她畢竟是你的最愛,你就算賠上方家,賠上我和嘟嘟,你都在所不惜。 我走,我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你把方家送入絕境,更不會讓嘟嘟當她蘇瑩兒地陪葬品。 ”
“我怎麼就沒法子和你說清楚?”惱怒地敲敲頭,“我不會讓方家陷入危險,更不會讓你和嘟嘟有事。 你要相信我!”邊說邊握着她地手。
“停!我沒興趣聽,我要睡了。 ”說完,海棠甩開他的手,進了裏間,鑽進被子裏,蒙上頭。
方楚亭站在門邊,看着她地舉動,心中有些無奈,海棠說的,他都明白,他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會讓方家陷入危險,更不會想要害他們娘倆,只是若不爲瑩兒盡一份力,總覺得心裏過不去,畢竟曾經有過一段情,當初若不是因爲海棠進門,這一切恐怕都不會發生。 讓她先回應天也好,若真如她說言,皇上怒了,父親的面子,皇上還是會給些的,畢竟是三朝元老,在應天總比在京城要安全。
+++++++++++++++++++++++++++++++++++++++++++++++++++++++++++
打滾求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