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過去，看見吳霜面前的茶幾上擺放着一套茶具，吳霜啜了一口水，緩慢地將手中的杯子放回到了茶幾之上，笑着看着沫若兮：“睡了這麼久，感覺好些了嗎？”
聽在耳裏這是關心的話語，可是沫若兮卻覺得這話裏有着一絲諷刺的意味。手輕輕地拳住，她不是不濟世事的人，前世進入父親的公司以後她也是見了不少人，人生世態多少有些瞭解。
很快，沫若兮鎮定下來，從容地看向吳霜，淡淡一笑：“多謝媽關係。”
將沫若兮的表情盡收眼底，一開始的慌亂到後來的穩住，轉換隻是在短短幾秒之內。不經意的一笑，吳霜指着身邊的位子：“不要在那站着，過來坐下。”
躊躇了一會，沫若兮走了過去坐下。
“聽說，你是沫家半路認回的千金？”一邊將事先準備好的沸騰的水倒在茶具裏，一一地清洗着，吳霜一邊慢悠悠地問道。
心裏“咯噔”一下，沫若兮還是點點頭，應道：“是。”
“也許你會不高興我這樣問，可是我聽說昨天你失態是因爲遇見了前未婚夫？”漫不經心的話語，卻是帶着一絲指責的氣味。
這是在興師問罪嗎？昨天她那樣其實是被胡萍萍的話刺激到了，一想到周恩熙是爲了另一個女人纔會選擇的她，她的心便好疼。不該在意的，可是偏偏她無法不受到影響。
“恩？”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吳霜輕輕地提醒了一下。
“沒有，媽。”搖搖頭，沫若兮輕聲說着。
“是嗎？”撇過頭，吳霜睨了一眼沫若兮，嘴邊掛着一絲冷笑，“同爲女人我知道，初戀情人是難以忘記，就算他們做錯了事，也是愛恨交加。女人，總是心軟，這也是女人最大的弱點。”
臉上的神色有些黯淡，沫若兮想到了雷素明，她對他是不是愛恨交加？苦澀的笑容卻是讓吳霜產生了誤會，不冷不熱的話語慢慢飄出。
“不管你是因爲什麼才和恩熙結婚，可是既然結了，就不要再想這想那，安安心心地做好周太太。如果不是恩熙這孩子倔，周太太這個位子怕是還輪不到一個私生女，還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女人。”
臉色微微發青，難聽的話語陳述的是事實，這具身體是不是完璧之身她不知道，可是真正的自己已經被玷污了。手緊了緊，卻是沒有流露出任何悲傷的神情，脣角微微地彎起，彷彿剛剛那些話對她並沒有什麼影響：“媽，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和恩熙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
盯着沫若兮良久，吳霜忽然慈祥的一笑，伸手拍了拍沫若兮的肩膀：“是不是怨我的話惡毒，我只有這一個兒子，這些年我一直在頭疼他的婚事，可是偏偏他因爲五年前的傷害一直放不開，而你，說實話，我不放心。”
如果她要擔負起楊莫若的職責，她總會離開周恩熙，她想過這一點所以纔會感到苦惱，如果只是沫若兮，就算是沒有愛她也會永遠留在周恩熙的身邊，可是現在，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看着沫若兮眼中的掙扎之色，吳霜取下了戴在眼睛上的眼鏡，輕輕地放到了茶幾上，慢悠悠地說着：“我只是從一個母親的立場去說，希望你不要傷害到恩熙。能讓恩熙同意去娶的女孩，實在不多。好了，不說這個了。宿醒來破厭觥船，紫筍分封入曉前。槐火石泉寒食後，鬢絲禪榻落花前。一甌春露香能永，萬里清風意已便。邂逅化胥猶可到，蓬萊未擬問羣仙。這個聽過嗎？”
“恩，是元好問的《茗飲》。”詫異的看着吳霜，這話題跳轉的速度委實有些快。
“有人解說，詩人以槐火石泉煎茶，對着落花品茗，一杯春露一樣的茶能在詩人心中永久留香，而萬里清風則送詩人夢遊華胥國，並羽化成仙，神遊蓬萊三山，可視爲人化自然的極至。茶人也只有達到人化自然的境界，才能化自然的品格爲自己的品格，才能從茶壺水沸聲中聽到自然的呼吸，才能以自己的‘天性自然’去接近，去契合客體的自然，才能徹悟茶道、天道、人道。你覺得呢？”
捉摸不透吳霜究竟想要說什麼，沫若兮點點頭。
“喜歡茶道嗎？”伸手拿起桌子上茶罐，吳霜問道。
錯愕的看着吳霜，還未待回答，便聽見吳霜繼續說着：“好茶配好水，如果僅僅只是隨意的沖泡，那倒是少了很多樂趣。茶道是烹茶飲茶的藝術，是一種以茶爲媒的生活禮儀，也被認爲是修身養性的一種方式，沏茶、賞茶、聞茶、飲茶，是很有益的一種和美儀式。喝茶能靜心、靜神，有助於陶冶情操、去除雜念。這兒就我們兩個人，繁瑣的事也就省了。做周太太不是那樣簡單的事，你從小並沒有接受什麼正式的禮儀訓練，可以登得上大雅之堂？”
茶道，她略懂一些，婆婆對自己諸多的不放心，也只是在擔心周恩熙罷了。身體換了，可是有些事情她並沒有忘記。
“如果媽不嫌棄我喧賓奪主，我想爲媽敬上一杯茶，怎樣？”
目光打量了沫若兮一下，吳霜點頭笑道：“好。茶具我已經洗乾淨了，泡茶用水是講究的，只可惜現在像妙玉雪水泡茶是不能，陸羽在《茶經》中曾寫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這是剛燒開的純淨水，現在這社會也不能強求大自然的雨露。”
將茶罐放回到了茶幾上，吳霜指着它說：“這裏是產自福建安溪的鐵觀音。泡烏龍茶時水溫要求達到95攝氏度以上。茶葉中有一種叫做芳香油的物質，這種芳香油只有在水溫很高的情況下，才能夠更好地揮發出它的香氣。焚香靜心纔有意境，這兒我們就省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