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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三十章 死者已矣,生者慼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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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死者已矣,生者慼慼

感謝Uo仔筒子的打賞

——

雨天中最大的好處莫過於不必擦洗欄杆,但庭院中的地面是不得不打掃的,尤其是青石板鋪成的路,若是不去理會,那便真的會成了水清淺的景緻,一踩一個水坑。

梁濤這兩日一直在憤憤然的掃着地,帶着蓑衣,穿着雨靴,拿着樹枝做的掃帚,一下一下的,就像是跟腳下的地面有着八百年不曾斷的仇。

但是有一件可巧的事,便是當謝府的後院裏掛了白布,李興去世的消息傳開了之後,梁濤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傢伙就開始一病不起。

原以爲他是因爲這些日子天氣太過潮溼、悶熱,這才染上了些病症,所以葛師最開始並沒有將這事情太過放在心上,只是把脈開藥,隨他休息去了。但是隨着日子一日日的推移,這梁濤的病症非但沒有在葛師的醫術下轉好,反而愈加嚴重起來。

尤其是跟他同房的周子歸,最近這些日子每每夜半醒來,總能看見他抱着被縮在牆角,一雙空洞洞的眼毫無神採的看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麼。

周子歸自打成爲了葛師的徒弟,便一直都在悉心學醫的。那梁濤雖然在他剛來時難免用了些示威的小手段,但他也都將這當成是小孩子家的胡鬧,並未如何放在心上。但梁濤一張嘴尖酸的可以,平日裏又多少有些耀武揚威的,而偏偏周子歸是個話不多的人物,每每遇到梁濤刻意送來的釘子,也都是冷冷清清的繞道而行,所以二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太好。

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更遑論周子歸學醫多年,多少染上了些懸壺濟世的博愛心思,這夜夜見他如此,便也有些擔心起來。

只是夜半披了衣服,蹲到他身邊去問,可偏偏梁濤卻仍舊是一言不發,愣愣的盯着一個方向去看,彷彿魔怔了一般。不論周子歸皺眉去拍他肩膀,或是喚他姓名,梁濤都是一動不動的,只是偶爾眨一眨已經瞪的發紅的眼。

****如此便也罷了,連續三天都是這樣,若是換做尋常人,怕是會認定爲鬧鬼之類的事情了。更何況李興剛死不久,這府裏的還有些角落是掛着白幡的,夜半風吹湘竹又得嗚咽之音,實在是令人心慌。

但周子歸是見慣了戰場上的死人的,此時倒並不將其當做一回事。他只是****復****的去試着喚醒梁濤,或是順着梁濤的目光去瞧他看的是什麼,終於到得第三夜,周子歸纔看了個明白,原來梁濤雙眼怔怔的看着的,就是窗子外面、後院裏掛着的白幡。

周子歸從未聽說過樑濤與李興是有何干係的,甚至平日裏連一些交集都說不上,可如今梁濤卻因爲李興的死而成瞭如此模樣,這事情蹊蹺了。

將此事說與了葛師聽,葛師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對李興的死也不是特別的清楚,但隱隱聽謝道韞說過,似乎是被人害死的,而且謝道韞在說起的時候,雖然輕言輕語的,但也難掩自責。

當日葛師就去看了梁濤,又將旁人都攆了出去,二人在房中整整說了兩個時辰,他們之間到底說了些什麼話,卻是不得而知了。

只是葛師一出門,就喚人將謝道韞叫了過來,額上的皺紋間似乎有絲絲的悲意。

“你倒是會給我出難題。李興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如今我的人出賣了我的人,我又該怎麼辦?”說這話的時候,謝道韞眸間有些冷冷的笑,只有聲音是輕飄飄的。

房間裏只有三人,除了謝道韞和梁濤,便只剩下葛師居中,做着類似於調停的角色。他是害怕謝道韞一個氣憤便出手傷了梁濤,怎麼說也是主僕一場,葛師也不忍心看着這個孩子自生自滅的。

梁濤跪在謝道韞對面,一張臉上沒有了之前幾夜的木然,如今只是一味的痛苦與掙扎,看那淚水不絕的模樣,倒也不像是作假。

“你自打入了謝府,我們家是哪裏虧待你了?雖然讓你伺候葛師,面上做的是下人的活計,但你自己也清楚,葛師最是好說話的,平日裏你偷懶些、倦怠些,也都不會把你怎麼樣。”謝道韞揉了揉微微有些發疼的胸口,也不抬頭去看對面那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孩子,只是繼續輕聲道:“給你喫,給你住,甚至還跟你說過的,你什麼時候不想做的,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你到底是覺得我謝府哪裏對不起你,非要用一條人命來報復?”

“小娘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您就饒了小的吧饒了我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梁濤早就已經哭的聲音沙啞,如今又撲倒在地,伸手抓着謝道韞的裙角,看起來倒是可憐至極了。

可惜可憐之人往往又有可恨之處,謝道韞閉着眼睛偏了頭去,心想自己似乎命中註定就應該是獨闖江湖的角色,什麼手下、朋友一類的人物,她是根本就保護不了的。

“小娘子,要不您就殺了小的吧小的這幾日看着府裏的白布,看着李大哥家人身上戴的孝,實在是再也受不了了您乾脆讓我死個痛快,我把這條命賠給李大哥”梁濤嗚咽的說着,又抬頭見謝道韞臉上清冷的神色,一時心神便有些恍惚。餘光又瞧見自己身旁香案上的剪子,想也不想的就拿了起來,徑直的往自己心口上扎去。

剪子被謝道韞一腳踢飛,而梁濤在發愣時,又被謝道韞狠狠的甩了一個巴掌。

“要死也等我問完了再死李興的命不用你賠你也賠不起”謝道韞這話說的有些咬牙切齒,實在是因爲她想起了李興跟着自己出生日死的時候,想起了他爲謝家、爲自己做過的那麼多事情。

葛師在一旁輕輕的嘆息,不知是嘆死者已矣,還是嘆生者慼慼。

“說明白,李興離開會稽的消息你是如何告訴別人的?你告訴的這個旁人,又是誰?”謝道韞閉了眼,正襟危坐,面色發寒。

“小的、並不知道那人是誰。”梁濤一面抹着眼淚,一面斷斷續續的說着,“小的之所以知道李大哥不在府上,只是因爲他平日裏都喜歡起來打一套拳的。而小的每日早上去井裏打水,便都能遇見他。那幾日接連不見李大哥,這才知道他離了府,辦事去了……本來這件事情我也不以爲意的,只是那日,我逗弄着李大哥的兒子玩,忽然就聽他說,他爹爹回來的時候會給他帶些胡人的小刀來。我這才意識到李大哥這一趟怕是要去北邊、出國境,再有些好奇的去問那小子,他也吱吱嗚嗚的說不清了……其實小的即便知道了這個消息,也並沒有起什麼壞心眼子的。只是那日剛好出門,去了……去了賭、賭坊,遇到了一個賭場上的朋友……”

“你那朋友定是與你說,你不該是屈居人下的人,我謝家把你當成僕人來用,實在是委屈你了對不對?”謝道韞冷笑,開始想起那些騙人叛變的老把戲。

“沒有。”梁濤卻搖了頭,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接着道:“那人一直跟我說,他是在會稽王府上當值的。我們兩個人雖然認識,但在一起時向來都是互相吹噓自己的厲害。他說會稽王府如何風光,小的不服氣,就說我們謝府如何如何……”說到這裏,他有些小意的抬頭看了謝道韞一眼,又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小娘子,是小的糊塗啊那人分明一直是在從小的嘴裏打聽謝府消息的,小的竟然愣是沒反應過來那日他說起會稽王府來往的人士甚多,什麼百越之地的異族都對王府衆人極爲恭敬的,小的聽得心裏面有股氣,一個不留神,就……就說、說,小娘子您和魏國前國君的交情是衆所皆知的,誰人能比?那人又反脣相譏,說什麼冉閔已經死了,這個不作數的。我頭腦一熱,就……就胡說了一氣,說是我們謝家如何進魏國的交情仍是極好的,如今府上就有人往北邊去了。小的還怕他不肯相信,這又、這又將李大哥的名字說了出來……是小的害了李大哥啊”

謝道韞聽得眉頭緊皺,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心想李興的死,實在是怪不到某個人的頭上的。

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謝道韞又問了梁濤賭坊中那人的身材樣貌,性格特點,便也沒有什麼話可以多言了。

“小娘子,都是小人的錯您罰我吧罰我吧”梁濤擦着鼻涕道:“小的是個災星,打小就剋死了爹孃。如今李大哥又因爲我而死,小李子也沒有爹了……我一個人沒爹養、沒爹疼是我活該的,可是小李子他還小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說着說着,他又開始扇起自己的巴掌來。

“別鬧了,”謝道韞抬手止了梁濤的動作,揉着發疼的眉心道:“這事情雖然有你的不是,但也有我的不是,不管從什麼地方說起來,都怪不到你的頭上。你還小,我也不該怪你。方纔我的那些話說的嚴厲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我不會攆你出去,也沒有必要攆你出去,你心疼你李大哥的兒子,那就想辦法幫着你李大哥好生教育他、保護他,別再哭了。”

——

(影子我翻來覆去找了半晌,實在是找不到李興他兒子叫啥米名字啦啊我這個鬱悶的,怎麼連自己起的名字都記不住撞豆腐撞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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